陈炘迹瞥向季阮手里的那个苹果，问道：“季阮，你知道蓝星上现在有多少三分化腺体拥有者吗？”
季阮不明就里地看着陈炘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七百多万？”
这是个常识，ao群体的人数本身就少，高分化腺体的拥有者更是凤毛麟角，所有人口与三分化腺体拥有者这将近一千比一的数量比率足以证实这一点。
陈炘迹点了点头：“现在全球的三分化腺体拥有者约有七百万，三分化腺体从根本上来讲其实是基因进化的结果，所以它的出现对父源和母源的基因都有着很高的要求，根据近百年的记录来看，三分化腺体拥有者的生物学父母一般来说基因条件都极好，普遍来说都是二分化乃至三分化的alpha和omega，当然，这不是说亲源方有beta就不可能生出三分化腺体的拥有者，全球上有个大约七十例亲源一方为beta的情况。”
陈炘迹顿了顿，续道：“按照出生证明来看，你也是其中一个，而且你的情况更特殊一些，你不仅有有一位beta父亲，而你的omega父亲阮如故也仅仅是二分化腺体的拥有者。”
基因是残酷且真实的，劣等基因就是没办法孕育出更好的后代，
季阮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是傻子，陈炘迹话说到这份上他也隐隐约约间能猜到陈炘迹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他变得暴躁，毕竟那个猜想让他恐慌，他不太礼貌地打断陈炘迹：“讲这么一通，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数据能证明什么？虽然我有一位父亲是beta，但我的beta父亲家族里也曾经出现过三分化腺体拥有者，他们能生下我一个三分化不正常吗？”
陈炘迹观察着季阮的反应，好半晌才道：“对，你说的没错，季以恕的奶奶池舒是三分化腺体广玉兰信息素的拥有者。”
下一个呼吸后，这一句话就迎来了转折：“但广玉兰属于木兰系，你是蔷薇系，遑论池舒和季以恕本身就已经是隔代，池舒对你产生的影响并不会太大…”
季阮觉得荒唐，可是在abo基因遗传这方面他的知识面可以算得上狭隘，陈炘迹跟他说这些话他一时半会根本想不出来别的话反驳，只能被气得头疼：“所以呢？你们觉得我不是他们的孩子？那你告诉我我是哪来的？他们从垃圾桶捡的？还是从火车站抢的？”
陈炘迹直视着他，语气多有些不忍：“准确来说，你确实是阮如故的孩子，但季以恕，也确实不是你的父亲。”
猜想在未得到他人证实时总归也只是个猜想，担惊受怕也总归好过直面打击，被陈炘迹这一句话盖下来，季阮登时气红了眼，他头脑昏胀，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证据呢？”
他几乎要朝陈炘迹嘶吼：“证据呢？！”
如果陈炘迹今天说出来的是另一番话，例如他是季以恕的儿子却非阮如故的，季阮觉得自己万不会失控至此，他到底恨着自己的omega父亲，而且如果他的父亲不是季以恕，那么以季阮所知道的一切，他的父亲很有可能会是…
季阮甩了甩头，想把那个让自己骨寒的猜想甩出大脑，他瞪着陈炘迹：“你不会就光凭一张嘴跟我说吧？”
陈炘迹闻言站了起来，从衣服口袋掏出了个巴掌大的设备，设备上的按钮一按就有着射灯将画面映射到雪白的墙壁上：“我们调查过，你的出生证明曾经被人为篡改，你准确的出生月份并不是八月，而是同年四月，四月十二，这跟你出生记录上的日期相差了足足一百四十天。”
季阮没说话，他盯着墙上投影的出生证明录印件，上面他本人出生时的一些信息，包括身长体重以及出生的具体时间，下方还有他双亲的信息，这份记录连他本人都没有见过，他也难辨真伪。
陈炘迹将录印件的画面缩小，又打开了一份文件，那是阮如故某次产检的记录文件：“你出生前一年的十一月份，阮如故曾经做过一次产检，这是在一个很小的医疗机构进行的，也是我们唯一能够找到的记录，我们认为，这或是篡改人的纰漏，而这也是证实了你出生日期被篡改的关键性证据。”
季阮愣愣地看着那张b超单，认真地读着上面的字，耳边是陈炘迹的声音。
“根据超声影像中胎儿的身长、各个器官的长度的及形态，基本可以判断，当时阮如故的孕周估计在二十二周左右，但如果以你八月份的出生记录来说的话，前一年的十一月份，阮如故的孕周只会有四五周。”
房间中安静了一瞬，季阮咬了咬牙，态度愈差：“改了就改了啊，一个出生日期，改了又什么奇怪。”
陈炘迹皱眉解释道：“季阮，出生记录是很重要的，篡改出生记录是违法的，这种事情哪怕是二十多年前一样抓得很严，但是你的双亲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还是把出生日期改了，就是为了隐瞒一些事。”
季阮气得几乎要把牙咬碎了，他受不了陈炘迹这样一点点地把证据摆出来，也许陈炘迹是为了不要一下刺激到他，但季阮只感觉像拿钝刀子割肉，他把自己手里那个已经发黄氧化的苹果重重放在床头，叩出极重的一声，面上神色恶狠，视死如归般：“这不重要吧？你现在说季以恕不是我亲爹，可以，那你告诉我，谁是我亲爹？”
“你别他妈告诉我是那个在蹲大牢的畜牲。”季阮话说得极快，眼睛已经通红，像是下一秒能滴出血来，“只要你给我这么个答案，我马上从这里跳下去自杀。”
他没有直说是谁，但是陈炘迹听懂了，能被他们如此心照不宣的人只有一个。
俊美的男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季阮，一声不吭，他自然不是怕季阮寻死，毕竟季阮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自杀，他是陈炘迹，急情六组的组长，一个能在十分钟内把五个三分化的alpha全部撂倒的beta，真正的帝国顶级特工，而季阮再强也不过是个omega，只要季阮有起身的势头，陈炘迹就能把他重新放倒。
陈炘迹不说话只是因为心疼季阮，现实偏偏就是如此残酷，所有人的罪孽阴差阳错全推到了不知情的季阮身上，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他带着罪枷出生，生来站在漩涡中心。
“陈迹。”季阮在陈炘迹长久的沉默中愈发接近了那个让他恐慌的答案，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觉得如今的境况还不如由着陈炘迹一点点摆证据来钝刀子割肉，他颤抖地喊着陈炘迹的名字，直起了半身，脸上的神情执拗至病态，还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你他妈说话啊？”
陈炘迹走上前去，扶住了季阮的手臂：“我们查过了，万重的母亲，就是三分化信息素单瓣月季的拥有者，单瓣月季，恰好是蔷薇系的信息素，而且万重本人也是二分化信息素的拥有者。”
季阮几乎崩溃，他挥手没把陈炘迹挥掉，更是心烦气躁：“操他妈，他是什么信息素关我屁事！他家里有蔷薇系又关我屁事！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屁话了！你就他妈直接告诉我结果行吗？！”
陈炘迹看着焦躁的季阮，犹豫了许久，终于轻声道：“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为你做过检测了。”
他抿了抿唇，狠下心：“检测证明，万重确实是你的生物学父亲。”
季阮耳边有如炸响了一道惊雷，他五感失调，赤红的双目瞬间失焦，陈炘迹手里一定有证据，但季阮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去追问了，他的所有焦躁被陈炘迹一句话锤散。
眼前一白后，他控制不住下跌的身体，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里固执地喃喃着“放你娘的狗屁”，眼神却愈发空洞。
过往的种种突然在他眼前疾驰而过，一切像由看不见的线连上，在这个瞬间他想通了很多事情，最关键的一件是为什么季以恕当年能够这么轻易地抛下他去寻死，他从前只以为是父亲太痴情，如今才知道，以他的真实身份，他根本不配也不可以和阮如故相提并论，他不过是爱屋及乌的乌，阮如故出了事，他还有什么重要的？
在淹得他无法呼吸的回忆里，季阮无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多年前那场雨，想起季以恕病逝前那句不甚清楚的话。
他猛然发现，当时躺在病床上的季以恕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并不是“爸爸爱你”，而是“我爱你”，一句饱含痴情的“我爱你”。
季阮浑身若遭雷击，抖得不成样子。
他知道自己生得极像阮如故，将死的季以恕当时早已被病痛折磨得神智不清，所以季以恕很可能已经将他认成了阮如故。
那句被他以为是父亲表露最后的父爱的短句，其实依旧只是季以恕对阮如故的告白。
而他现在才后知后觉，不仅没人爱他，他也从来都没有任何立场去乞求那些爱。
他没有眼泪，季阮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去甩开陈炘迹，然后慢慢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绝望地喘着大气。
怎么会呢？
季以恕真的对他很好，像对亲生儿子一样好？
怎么会有人为了爱人，还把情敌的儿子视如己出呢？
怎么会呢？
季阮的指甲嵌进了上臂的肉里，手腕上雪白的纱布开始滲出猩红色，但他似乎丝毫不觉，仍旧翻来覆去地小声骂着脏话，妄图借粗俗的语言把溢满胸腔的郁气排出去。
他看着身前被他框于臂中的、雪白的病床床单，绝望地陷入了自我否定。
原来他身上留着他最厌恶的人的血，原来他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是爱侣互诉完情意后，被扔在街头垃圾桶里跟腐臭味相伴的玫瑰花。
季阮的耳边，陈炘迹的声音渐渐模糊，屋外明明是大晴天，他偏偏又听到了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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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明天发的，憋不住惹。
88章完结啦。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