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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作者:败衾i 当前章节:5995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2:41

根据系统的身体状况评估和主治医生的建议,季阮在醒来后第二天的清晨出院,他以喜欢独处为由拒绝了陈炘迹给他安排的住家保姆,临行前又拒绝让陈炘迹开车送他,就这么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独自一人打车前往了市郊的公寓。

时隔五年余,季阮再次站在了当初和周止同住的公寓外,他手里捏着钥匙,在门外站了很久才鼓足勇气将钥匙送进锁眼里,扭开了那道门。

门里的场景和季阮记忆中几乎一样,干净整洁,线条冷硬,颜色寡淡,一如它曾经的主人,没有什么烟火气。

季阮一瘸一拐地进门,在玄关换了鞋,又顺手将钥匙放进了玄关柜的玻璃盒子里,听着叮铃哐啷的响动,轻声说着:“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屋内没有别人,季阮的这声招呼自然是无人回应。

但就是曾经有人的时候,季阮也听不到回应。

季阮记忆中的那个清冷少年,只会在听到季阮的声音后,慢慢踱步至玄关口对着的地方,看这刚进门的季阮,皱着好看的眉,流露出几分不耐。

而进了门后的季阮会开心扑过去抱周止,少年总嫌他烦,问他怎么又来了,却也细心地用手托住他的腰,不让他摔到别处。

回忆的画面就发生在眼前所见的地方,五年过后,物是人非,同样的地方徒留一片空寂,季阮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苦笑了一声,逼自己停止回忆,拄着拐杖转身将箱子拉了进来,路过了客厅,直接走向了卧室。

他今天一出院就直接到这儿来了,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医院那股刺鼻消毒水味,若有若无的,刺激着他的神经,叫他难受得紧,只想要快点换一套衣服。

周止公寓很大,后期被改过一遍,只留了一个卧室,因此所有空间的面积都不小,光衣帽间都足有十五平。季阮将拐杖倚在中岛台边,蹲下把行李箱打开,就想把衣服往衣柜里扔,然而当他按习惯打开一侧衣柜时,他却看到了一排排挂放整齐的衣服。

准确来说,是他的衣服,五年前的那些。

五年前他离开了之后,周止不仅没有扔掉他的衣服,还将这些衣服重新洗理过,之后又妥帖地放回到衣柜,仿佛衣服的主人只是短暂离开,不久后还会回来。

季阮神色复杂,他手指从一件件衣服上扫过,末了像突然想到什么般打开了另一侧的衣柜,里面果然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是周止的衣服,极冷淡的黑白灰从屋内配色延伸到衣物,彰显着它们主人的气质,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雨花茶香,像是周止自己不久前还来过。

季阮默默地看着这两大柜子的衣服,这阵势闹得他跟周止像是同一套房子的两个主人,莫名的亲密又暧昧。

“什么啊...”

他蹲在地上,扯出了个笑,尽是苦涩。

季阮最后没有穿自己带来的衣服,也没有穿周止给他留在衣柜里的那些,而是拿了周止的换上。

周止的家居服对他来说尺寸过大,宽长的袖子松松垮垮,裤脚也拖到了地上,他不得不将之都折高起来,但季阮依旧愿意穿周止的衣服,就为了上面很淡的雨花茶香。

他太累了,不稳定的情绪和过度劳累的身体都让他变得十分渴求alpha的信息素,在外人面前他还能强作坚强,但是门一关,季阮其实只想抱着那堆散着雨花茶香的衣服好好睡一觉,只可惜,他还有要紧的事要忙。

此后几天,季阮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公寓的各个地方来回走,来回翻,企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光是沙发床这些大型家具就已经被他掀翻过来几次,每一片封灯带的玻璃也都被他拆开过了,周止书房的更是被他翻得一塌糊涂,本来整齐的书列现在全部扔到地上去了。

他一个伤残人士,顶着伤口重新崩开的风险,几乎快把这里给掀个底朝天了,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离陈炘迹说的时间越来越近,季阮想着纪法组这个名字就觉得头疼,但他就是什么找不到,能怎么办?

离开医院之前,陈炘迹跟他谈过最后一次话,针对一无所获的情况,陈炘迹也早有预料,周止是一个心思很多的人,他藏的东西肯定不好找,如果季阮到最后也没找到的话,他们也只能够抱侥幸心理——季阮找不到,那么纪法组的人可能也找不到。

入住公寓的第三天深夜,季阮拖着条受伤的腿,用两只受伤的手又把沙发掀了,一无所获,他烦得直骂脏话,反正第二天陈炘迹安排的钟点工会在中午时间过来送饭,顺便帮他简单收拾,他一气之下干脆扔下满室杂乱,一屁股坐在阳台的沙发椅上开始抽烟。

季阮穿着周止的衬衫,宽大的衣服衬得他格外瘦削,淡如琉璃的双眸将视线慢慢从满天星辰挪至手边的烟灰缸,那里面已经有了七八个烟头,烟草焚烧的味道隐隐压过了他身上的雨花茶香,季阮觉得,如果周止在这,他肯定少不了挨一顿冷眼。

周止不喜欢他抽烟,说是味道太大,对身体也不好。

当年死乞白赖跟周止同住的时候,季阮偶尔也会跟周止闹脾气,他火气上来口无遮拦,骂人也难听,周止权当他不存在,并不会哄他,任着他在那一个人发火,季阮气得要命,瞎嚷嚷半天也得不到回应,只能一个人跑到楼下去抽烟。

情绪上来总是突然,季阮出门的时候通常都穿着短裤拖鞋,手里只拿着钥匙和烟,然后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发,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一坐就翘着二郎腿抽闷烟。

整得像跟家里老婆吵架被赶出来的的中年男人。

周止不会来找季阮,无论季阮出去多久都不会,连个电话都不打,但卧室的灯往往会在季阮回来后才关上。

季阮当年觉得自己贱得要命,他天大的脾气都能因为周止给他留的那盏灯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心情一好了,他就又腆着脸去卧室找面色不善的少年讨抱讨亲,还染给人家一身烟味。

此刻的季阮盯着烟灰缸,神色落寞,抽了最后一口烟后将带火光的烟头碾灭在了烟灰缸里。

这次他直接在家里抽烟了,周止怎么还不来骂他。

他坐在沙发椅上,吹着初春的晚风,焦虑和失意两种情绪快把他折磨疯了,季阮突然就连烟都不想抽了,起身又跑到了书房去。

周止的书房他以前从未独自进去过,毕竟这里是周止工作的地方,季阮也怕不小心弄乱了什么,真耽误了周止工作。

现在,他倒是没有了这种顾虑,书房内有很多书和一些叠得比人高的项目资料,都已经被季阮搬下来扔到一旁,几乎每一本书季阮都翻了一遍,到底也没有发现它们夹着什么。

这是这几天里,他第无数次进入这个书房,季阮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觉得这房间跟他记忆中的略有不同。

季阮几番搜寻无果,最后灵光一闪,用手机上网找到了这栋公寓的户型平面图,在反复的比对下,他终于找到了房间和平面图上不同的地方,某个T形剪力墙凹陷的位置本该是设计成了内嵌式的书柜,但现在这个书柜没有了,墙也是是平的。

他匆匆走至相应位置,用手敲了敲,所听见的明显是个空心的响声,整一面的墙很平整,季阮眼神来回地在墙上梭巡始终没有找到什么机关,他拄拐走路很是费劲,不多时已经是一头的汗,索性也就把那个拐杖扔到一边,一瘸一拐地在墙边来回走,手到处摸。

终于,在他手摸到某个约平行于他胸口左右高度位置时,墙面终于有了反应。

墙上突然出现了暗红色的光线,书房内的灯开得很大,墙内的光线在天顶灯的照射下反而并不明显,也就是季阮站得那么近才能看到,他所面对的这面墙似乎突然成了一个大型电子光屏,以他的覆在墙上的手为中心,光线以某种规律四散开去,终形成了某一副图案。

几不可闻的电子女声播报着:User Authentication Passed.

下一瞬季阮面前的墙幕开始往上升,他被吓得往后倒,又震惊于所见到的一切,抬手捂住了嘴。

墙幕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大束玫瑰干花,每一束都用烫金黑底的花纸包得很好。

季阮只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当年送给周止的某几束玫瑰,包花的花纸上有他常去的店铺的logo。

季阮是个很懒的人,买开一家店就常年不换,而且他送给周止的玫瑰通常是三十五支组合成的一束,数字不上不下的,没有什么意义,只是这个数量的玫瑰刚刚好撑满花纸,看起来很贵气,所以他经常这样买。

而这几束干花,也恰好都是三十五支一束,看起来是鲜花时期就被人妥帖收好,制干后又放在了这里。

季阮愣愣地看着这个玻璃展示柜,震惊的心情久难平复,好一会才迈前去,打开了玻璃展示柜的玻璃扇,颤抖着指尖捻过一朵玫瑰的花瓣。

季阮眸底情绪翻涌,他万万没想到周止后来居然都没有再扔掉他送的花。

其中一束干花旁放着一沓照片,照片中瑰丽的红色星云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在宇宙沉黑的背景下显得妖冶,美得那样的惊心动魄。

玫瑰星云。

季阮记得自己很久之前在某本书里也见过类似的星云照片,虽然样子和照片上的不太一样。

当年,他没少不要脸地端着水果挤进了周止的书房,美其名曰是让周止的休息,实际上就是打扰人家工作,某次他进书房闹腾的时候,目光被周止摊开在桌面上的书所吸引,于是他蹲在周止旁边儿,指着书上的图片问周止。

“这是啥?”

周止瞥了一眼季阮手里的图鉴,那图片下面分明有写星云名称,季阮明知故问,但他难得没脾气,居然还真解释了:“ngc2237,玫瑰星云。”

季阮对周止突如其来的好态度很是惊喜,眼睛都笑弯了,凑过去又问:“哇!它好漂亮,怎么是红色的?”

“因为氢…”周止下意识又要解释,刚说了三个字,却又闭上了嘴,他看着季阮的笑,心里突然涌上了陌生的情绪,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他有些不耐,他不明白自己干嘛跟季阮解释这些,反正费尽口舌这人也听不懂,说不定还要用无止尽的“为什么”拖长这番没意义的对话,周止光是想到就觉得头疼,索性也不说话了。

季阮敏感地注意到周止的情绪,可他毫不在意,依旧笑眯眯的,自顾接了下去:“宇宙里的大型玫瑰花,真他妈浪漫,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周止耐心告罄,他夺过了季阮手里的书,将之合上放好,又把人赶出去书房,关门前还冷冷地撂下一句,“要工作,别烦我。”

门在季阮面前关上,险些撞到他的鼻子,但季阮也没生气,他习惯了周止对他的态度,始终觉得这个小鬼只是面冷,吹了声口哨,又晃着步子回客厅玩游戏去了。

一如周止猜想,季阮哪里是对什么玫瑰星云有兴趣,他不过是想黏着周止罢了,季大少爷兴致来了问一嘴,很快又把这些都抛到了脑后。

而当年口口声声说着“不觉得浪漫”还一脸不耐烦的人,却亲手拍下了另一团玫瑰星云的照片。

季阮捧着那沓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过,照片中的星云几乎都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不是一些细微的差别,甚至像是同一张照片,他不太明白周止放这些照片在这里干嘛,捏起来翻一翻,才发现每张照片后面都有周止的笔迹。

“KST1067,摄于3071年12月6日。”

“KST1067,摄于3072年2月6日。”

“…摄于3073年3月6日。”

“…摄于3074年5月6日。”

“…摄于3075年7月6日。”

“...”

照片共五十余张,每一张都摄于6号。

最后一张照片,后面除了日期还写了一行字。

“KST1067,摄于3075年9月6日。”

“我很想你,我的玫瑰。”

6是个特殊的数字,季阮和周止的故事开始和中止都发生在六号

3071年的9月6日,他第一次见到周止,在那个体育场馆内,他坐到周止身边死皮赖脸地非要认识人家。

3075年11月6日,他们就在这个公寓里分手,周止扔下床上满身痕迹的他,重重地摔上了公寓的大门。

也是那一天,他的父亲自杀了。

这个日期甚至还是周止的手机密码,在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发生关系前,他还亲眼看着周止把这串数字输进手机。

在此之后不久,他的alpha踏上了新的征程,前往距离蓝星32900光年的m56。

3075年的十月份,经历了近两千个日日夜夜的分离后,他又再一次在自己家楼下见到周止,当时的他以为这只是意外,下意识要逃,却没想到这是一场由周止花了五年时间来计划的久别重逢。

季阮看着那些照片,觉得心里发堵,堵得他都觉得疼了,他忍着眼眸里的酸意,把照片一张张收好分类,并重新归置到了玫瑰花束的下面,但他自己拿走了最后一张,放在了一边的书桌上。

收拾好这一切后,他开始继续翻找,试图在这个玻璃展柜里找到阮如故的遗书,但在找到遗书之前,他又发现了一样东西。

中间那束最大的花束里插着一片他有些眼熟的纸卡,鬼使神差下,他将那张纸卡摘了下来,手指一挑,将缠在纸卡上的黑缎带解落,掀开了本合拢的纸卡。

季阮半垂着眼睛,阅读着纸卡上的内容,视线一路往下,至某个瞬间,他猛然一怔,捏着纸卡的手指越来越紧,骨节处都泛着青白色。

他穿着周止的衬衫,捏着那张纸卡,侧过身去,背抵靠着墙,尔后一点点滑落至跌坐在地,他的动作多少又蹭到了背上未好全的伤,但他浑然不觉。

纸上有他当年的字迹,一撇一捺,皆露锋芒,嚣张顽劣,充斥着未经世事的不知天高地厚,却也赤诚热烈。

他给周止送花总会配一张纸卡,起初他还会翻书抄一些酸诗来跟周止表白,后来他犯懒,加上两人也没有从前这么生疏,于是他都只写那么一句话。

“学长,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以前的周止从未给过他回复,花没扔就算不错了,谈什么回复呢。

可在那张被他捏住的纸卡上,离他指尖不远的地方分明有个“好”字,单单一个字却也显得苍劲有力,季阮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周止的笔迹。

季阮是个对感情不算敏感的人,很少为什么动容,所以制干花也好,数十张玫瑰星云的照片也好,他都还能忍住,但他所有的故作冷静,依然抵不过这个简单的“好”字,一时间他被情绪剿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季阮仰起头,单手覆上了双眼,泪水从他的指缝里流了出来,衣袖上淡淡的雨花茶香温柔地绕在他鼻端,仿佛alpha在抱着他,温柔地给他安慰。

耳边是周止在海岛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宝宝,不哭了。”

季阮咬着牙,流着泪,没什么气势地小声对着空气斥骂。

“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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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年份错了,改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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