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还不简单，他们是一整个诈骗团伙。”赵恺铭说：“警察也说难办，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的，那我也没办法了。然后我那群兄弟也知道这事儿了，其中有个就要给我介绍工作，说是待遇特别好薪资特别高，我寻思我穷到这个地步也没人能再从我身上薅点什么了，去就去呗.......”
赵恺乐一脸担心：“不会又是骗子吧？？”
赵恺铭说：“那倒没有，说的好听是当什么客服，其实就是帮着他们骗人。”
“........你那都是什么兄弟啊！还真去网络诈骗了啊！”赵恺乐一脸震惊：“为什么不跑！”
赵恺铭哎了一声：“哥也想跑啊，跑不了不是，手机电脑都管着......还好现在政策下来，扫到那一片了，和我一样被骗进来的都计划着脱身，哥才有机会回来。”
赵恺乐怔怔打量他，发现他眼睛里确实带点血丝，整个人看起来也比以前憔悴多了，胡子他本来就不怎么刮，这下看起来更加凄惨。
“还怪哥不？”赵恺铭冲他笑笑：“不怪了吧。”
赵恺乐哽住，断断续续说：“那不是......真有可能回不来。”
“可不是。”赵恺铭说：“那伙人手里拿的可都是真家伙，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充其量揍一下街头小混混，碰上真刀真枪可不够看的。昨天回来上警局坐了半天，算是给祖国做点贡献了。”
赵恺乐终于觉得后怕，赶紧又抱了他一下。
“哥的事儿都交待完了，你呢？”赵恺铭伸手在他后脑勺捋了两下，问：“怎么不接着读书，不是说想考研吗？”
赵恺乐放开他，无语地说：“哪有钱接着读啊.......”
“哦.......”赵恺铭自嘲地笑笑：“也是，咱哥俩都是穷光蛋。”
赵恺乐问：“你租的房子呢？”
“早没了。”赵恺铭无所谓地说：“我这一走音讯全无的，那房东老太婆估计都气疯了，没把我东西全丢出去都算好的。”
赵恺乐：“那你接下来住哪里？身上还有钱吗？”
“回老家吧。”赵恺铭说：“还有点，你现在在给谁打工？跟哥回去不？”
赵恺乐模棱两可地唔了一声，掏手机给他转了五千块钱。
提示音响。
赵恺铭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到账通知，有点心酸地把屏幕熄灭了，别看视线看向别处。
“反正是个还不错的工作，一个月能有一万呢。”赵恺乐主动说：“你欠的那一百多万也是航.......我老板先垫上去的，我得在他这儿干满合同期限，起码得把钱还完不是........暂时没办法跟你回去了。”
赵恺铭点点头，没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翻出一支烟来抽。
“你不是戒烟了吗？”赵恺乐微微瞪眼，语气有点不高兴。
“这不是心烦吗。”赵恺铭吞云吐雾，朝他笑：“男儿有泪不轻弹，哥不想流泪，只想抽烟。”
赵恺乐：“.......”
赵恺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又弹了弹烟灰，补充道：“你不算，你可以哭，你还是小孩儿。”
赵恺乐托着下巴一脸不高兴地等他把烟抽完，思来想去，心里给赵恺铭规划了回老家以后的无数条人生道路，然后逐一推翻，仍然觉得很不放心。
“你别回去了，万一又被人骗了！”赵恺乐皱眉说：“咱老家老赖也不少，不行不行。”
“那哥在这儿也混不下去。”赵恺铭随手把烟蒂丢进垃圾桶：“A省消费水平太高，没车没房，更别说娶媳妇儿了，还是老老实实回老家........”
“不行，你听我的。”赵恺乐不满地说：“你回老家肯定也和现在一个德行，整天浑浑噩噩的，我得看着你。今天我们就满大街去看小广告，然后面试，明天入职，就近租个房子，然后你戒游戏戒烟戒女色.......嗯戒女色是暂时的，就先这样老老实实做一段时间，手头紧就给我打电话。”
赵恺铭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挺好笑，饶有兴趣地问：“不是........赵恺乐，咱俩谁是谁的哥啊？”
赵恺乐把他拽起来，凶巴巴地说：“我是你哥！你有当哥哥的样子吗？快走快走！”
“........”赵恺铭认命地点头：“得，走吧。”
两人转到天黑，赵恺铭仍旧是老样子，这也不想做那也不想干，最后进了一家网咖，随便和老板聊了几句，决定当一阵时间的网管。
赵恺乐在后面看得一脸无语，带点口音的啤酒肚中年老板拿着保温杯朝赵恺铭说：“小伙子样子还是蛮帅的，可以当当门面，每个月底薪三千五，再给你加两百块好吧？这个胡子记得要回去刮一刮。”
赵恺铭吊儿郎当地问：“行的，包吃吗？”
“包午饭晚饭，早饭嘛你自己吃，住也是可以住的，地方小了点。”老板笑呵呵地说：“偶尔过过夜没问题。”
赵恺铭跟他去网咖后面看了眼房间，果然是很小的一个隔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再多一点空间都没有了。
“也太小了。”赵恺乐说：“还是去外面租个吧。”
“不用，就这么着吧。”赵恺铭在床上坐了坐，左右看看：“怎么睡不是睡。”
老板又自来熟地问：“弟弟还在读书啊？”
赵恺乐说：“没有没有，毕业了，在工作。”
“兄弟俩感情蛮好。”老板朝赵恺铭说：“身份证带了？”
“带了。”赵恺铭起身，跟着他去签了合同，两边都很爽快，明天就可以正式上工。
这个网咖还算正规，老板人不错，上岗就有五险，但没有一金，工资押一个月。
赵恺乐仍然有点不放心，出来时难以置信地问：“就这样？就好了？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赵恺铭说：“网管嘛，又没啥要求。”
赵恺乐想想也是，于是哥俩站在路灯下告别。
“要不我送你回公司？”赵恺铭说：“我总得知道你公司在哪儿啊，上次给你打电话怎么是你老板接的，你们住一起？”
赵恺乐立即紧张道：“是住隔壁啦！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赵恺铭一脸奇怪：“行.......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赵恺乐慌慌张张和他告了别，转身拦了辆车打道回府。
夜幕降临，整个A省都陷入一片浪漫的霓虹灯海。
赵恺乐前脚刚被警卫放进A字区，后脚展航的电话就打进来。
熟悉的怒吼穿透了电话：“赵恺乐！这么晚了你野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在家？！”
“我马上到！马上到！”赵恺乐抓着手机一路狂奔，回去时阿姨给他开门，见状一脸惊恐地往他身后看：“怎么了小乐？？谁追你啊？？”
赵恺乐喘着气，哭笑不得：“没有......不是.......”
他进去喝了口水，展航便一脸愤怒地过来了，赵恺乐噗地把水喷出来，捂嘴咳了半天。
展航冷冷问：“干什么去了？”
赵恺乐忙拿纸巾蹲下去擦地板，嘴里说：“见个人。”
展航追问：“见谁了？”
“我哥。”赵恺乐仰脸说：“脚挪一下航哥。”
展航：“........”
他依言把脚挪开，仍然不满地板着脸，批评道：“以后有这种意外情况要提前报备，否则扣工资！”
赵恺乐嗯嗯点头，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好的好的。”
那头阿姨把饭菜端上桌，见状忙过来说：“我来吧，你们洗洗手去吃饭吧。”
晚上展航泡澡，赵恺乐卖力地给他搓背，一时间漫天都是泡泡。
“你挺嗨啊？”展航嘴角抽搐：“你跟你哥多久没见了？”
赵恺乐想了想，没算清楚，只随口说：“反正好几个月了。”
“亲哥吗？”展航问：“比你大几岁？”
赵恺乐嗯了一声：“三岁，跟你差不多大吧。”
说完他又有点唏嘘。
同样是25岁，赵恺铭一事无成，没车没房没老婆，还被人骗钱好几个月没有音讯，流落M北差点回不来；展航的事业蒸蒸日上，大把挣钱大把花钱，住豪华的房子开豪华的车，每天进进出出还有很多人伺候，在外面稍微露个脸就可能是某小平台的头版头条。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是很大啊.......
展航问：“你爸妈呢？”
赵恺乐说：“不在了，就我和我哥。”
“........”展航沉默片刻，看表情似乎很后悔问这些不该问的。
赵恺乐主动问：“那航哥，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就我一个。”展航问：“你哥现在什么情况，要我帮忙就吱个声。”
赵恺乐闻言，感动地说：“不用不用，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谢谢航哥。”
“唔。”展航说：“人回来就好，都会好起来的。”
赵恺乐有点诧异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
没想到展航偶尔也会说这种安慰人的话啊，真稀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