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赵恺铭努力动动嘴唇,只觉浑身剩下如同被卡车碾过一般疼痛,赵恺乐的声音忽远忽近,而后眼前完全黑了。
做完笔录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周季扬领着展航从派出所出来,神色复杂。
他抬头深吸一口气,感慨地说:“今天一大早还看见赵恺乐高高兴兴地在朋友圈晒礼物呢,唉。”
展航没接话,和他凑在一起点了支烟,两人在马路边安静地站了会儿。
“他哥到底什么情况?”周季扬问。
展航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我没多问,刚刚那几兄弟在里面交代的估计也不是实话。”
周季扬说:“问问吧,一两次你能救,过几天他们放出来了,天天找他事儿怎么办?”
“嗯。”展航无所谓地说:“能有什么事,不能公了就私了。”
周季扬闻言险些被烟呛死:“我的哥,你还想不想接新戏了,今天晚上这点事儿要是被人拍到,再添油加醋传出去就够你喝一壶的。”
手机提示音响,展航掏出来一看,是赵恺乐回复了他的询问。
赵恺乐:还没出来,我自己等就行了,航哥,你先回家吧。
展航:你怎么样?
展航抽完一支烟也没有等到回复,摁灭后随手将烟蒂弹进垃圾桶里,重新将口罩戴回去:“我还得去趟医院。”
“你就别去了。”周季扬皱眉说:“我替你走一趟,一晚上又是派出所又是医院的.......”
“我回去也睡不着,你自己回吧。”展航随意做了个拜的手势,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季扬站在原地愤愤地看着他,嘴里道:“哎!什么人呐你!”
然而没等展航的车开出多久,就有另外一辆丰田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周季扬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坏了。
A市人民医院。
赵恺乐在等候区坐了快一个小时,微微躬身,将额头抵在自己交叉的两手上,仿佛只有摆出这样的姿势,他才稍微有力气支撑住自己。从跟上救护车到急诊室门口,他的意识仍然是无比混沌的,脑中一团乱麻,还没有完全从那种极度恐惧的状态中脱离。
赵恺铭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流了那么多血.......赵恺铭会死吗?赵恺铭怎么会死呢.......他跟死这个字怎么挂的上钩........
然而赵恺乐越不让自己去想,这个念头就越要往他脑子里钻,如同附骨之疽,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它从脑子里甩出去。它甚至比刚才亲眼目睹赵恺铭挨那些拳脚时的恐惧更加深刻,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赵恺乐捂住嘴,莫大的悲伤和恐惧从心底不断翻涌上来,频繁刺激他紧绷已久极其脆弱的神经,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出声。
走廊一头,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赵恺乐?!”展航总算找到地方,稍喘几口气,忙上前来看他状况:“怎么半天不回消息?你怎么了?”
赵恺乐痛苦地喘息几声,艰难道:“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展航皱眉,半蹲在他面前,不住抚摸他的额头和脊背,低声说:“你怎么了?”
赵恺乐不断喘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展航忙道:“你哥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赵恺乐抬头看他,眼中仍带点泪,嘴唇开合,似乎是想问他是不是真的。
“真的。”展航坦然注视他,一点不避,耐心道:“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是怎么揍人最痛,怎么在挨揍的时候避开要害我一清二楚,你哥又不傻,肯定知道要挨打要抱头。”
赵恺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已然有点哑了:“可是他到现在都还没出来,我真的害怕,航哥,我......”
展航以指腹替他揩了下眼泪,正色说:“赵恺乐,别大惊小怪的,人的命比你想的要硬,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声音平静沉稳,奇迹般令赵恺乐的情绪平复下来,之前那股恶心感也消失殆尽。
赵恺乐总算冷静了点,低头看向展航的手,手背上还有一点带血的擦痕。展航见他又在发愣,随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恍然,继而随口道:“小伤。”
赵恺乐充耳不闻,在自己的百宝袋里翻了张创口贴出来,低头给他贴上——还是粉色的那一款包装,用到现在依然没有用完。
展航动了动嘴角,也不反抗 ,任他仔细贴好,轻声说:“谢谢。”
赵恺乐把包收拾好,继续发呆。
展航顾自起身,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他等赵恺铭出来。
“航哥,你去做笔录,警察是不是就看见你的脸了?”赵恺乐愣愣看着地板,忽然出声问。
展航嗯了声。
赵恺乐茫然问:“我是不是把你害惨了。”
“别担心,在警察叔叔面前我们都是普通公民。”展航逗他说:“热心市民展先生路见不平,见义勇为,教训了一帮有前科的混混,就算爆出来也是正面新闻。”
赵恺乐鼻子还在发酸,闻言又有点想哭了。
展航说:“飞向宇宙,浩瀚无垠。”
赵恺乐怔了一下,转头看他,心想,巴斯光年。
“不要烦恼。”展航朝他勾了下嘴角,说:“你太胆小了,赵恺乐,你需要跟巴斯光年借点拯救地球的勇气。”
赵恺乐便不说话了,似乎陷入一种沉思状态。
他承认展航说的是对的,如果今天晚上没有遇到展航,他想象不出来自己会去怎么处理这件事。或许他会和赵恺铭一起被揍得鼻青脸肿,到第二天才会被人发现,或许会有另外的好心人成功报警,他和赵恺铭会被一起送到医院,但他没有办理任何相关手续的经验,一定又会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浪费很多时间。
可是展航碰到这些事一点都不慌张,他似乎总是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明确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展航则安静地坐在一边没有打扰他,他本意只是简单地让赵恺乐打起点精神来,不要遇到事情只会垂头丧气,完全不知道他的思维已经发散到了什么地步。
事实证明展航的预测是正确的,半小时后,赵恺铭从急诊室里被推了出来。
“轻微脑震荡以及脑出血,失血过多造成短时间休克,左侧第三根肋骨骨折,三十二处皮下组织水肿肿胀........”医生一一交代过,继而朝两人说:“病人现在暂时脱离危险了,具体还需要卧床观察一周,之后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赵恺乐闻言脚下一软,紧绷已久的神经总算得以放松,差点给他跪下。他这时才感到电视上那些感恩戴德跪地磕头的病人家属都是真实存在的。
展航一手半扶着他,朝医生道了谢。
次日,赵恺铭从病床上醒转,浑身上下被包裹得像个木乃伊一般,他稍微有一点想转身的念头,腹部就开始剧烈疼痛,忍不住惊叫出声。
赵恺乐在床边趴了一夜,听到动静立即醒了,紧张地叫:“哥?!你怎么样??还痛吗?”
“痛啊........”赵恺铭看见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总算安下心来,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哥还活着呢。”
赵恺乐简直要喜极而泣,大声道:“活着呢!!”
赵恺铭艰难地说:“嘘.......小点儿声,这一嗓子喊得,我脑瓜子嗡嗡响......”
“你饿吗?”赵恺乐忍不住露出点笑意来,凑近了点,问他:“想不想吃东西?想喝水吗?”
赵恺铭气若游丝地说:“身上好像还有点儿麻药劲.......咱们这是在哪儿呢?”
“在医院呢。”赵恺乐忙说:“那几个揍你的人已经被拘留了,等伤残鉴定出来.......”
赵恺铭:“不忙不忙.......昨天我好像听见展老板的声音,不是听岔了吧?”
闻言赵恺乐瞬间安静了,继而犹豫地说:“是他。他帮你把那些人都揍了一顿,自己去派出所做了笔录,还来医院陪我等你出来,后半夜才走的。”
赵恺铭听完也不吱声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喃喃说:“这可人情欠大发了。”
赵恺乐无力地趴了回去,将脸埋在被子上,苦恼地说:“我知道。”
赵恺铭嘶了一声,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一直觉得展航就和平时在电视上看见的一样,高高在上,冷漠,不可一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种狭隘又脏乱的小巷里,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和自己沾不上多少关系的他和别人大打出手呢?
赵恺乐仿佛看透他的想法,立即正色道:“航哥本来就很仗义!比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嗐。”赵恺铭闭了闭眼,嗓子还有点哑:“是哥当初看走眼,连累你们了。”
赵恺乐仍有点担心:“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同伙?会不会继续来找你?”
赵恺铭沉默了,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谁他妈总和圣诞老人许愿要帅哥啊?在家无缘无故就被绑走了 无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