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赵恺乐也发现白丽似乎不太关注展航在剧组里的动向了,基本都是陆嘉音在负责和他联系。
两人通话时谈到这事。
陆嘉音说:“瑛姐和东哥今年要一起冲国际电影节的奖,丽姐忙着到处跑关系呢,航哥有啥事吩咐我就行啦。”
“哦。”赵恺乐犹豫地问:“她该不会以后都不管航哥的事儿了吧.......”
陆嘉音被他这猜测逗乐了,笑说:“当然不会了,你别瞎想。”
“那就好。”赵恺乐捂着额头说:“任导这个团队比之前那些剧组敬业太多了,航哥这回拍了两个月的戏瘦了快四五斤,太辛苦了。”
陆嘉音说:“任贾源就是这样的啦,他早期拍的烂剧其实也不少,不过业内都说他是少有的在认真拍戏的导演了,不管之前攀的什么关系,拍戏的时候就是六亲不认,属于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且最近几年他接剧本的眼光越来越毒了。如果他是真有捧航哥的意向,《利剑》开播以后再不叫座,应该也能给航哥带一波好口碑出来。”
赵恺乐问:“那你觉得值吗?”
“这个要问航哥自己咯。”陆嘉音耸耸肩:“我觉得算是有得有失吧,反正他也不是差钱的人,不需要为了钱到处接自己不喜欢的戏和烂戏。”
赵恺乐想了想,原本还想问那丽姐是不是挺差钱的,话到嘴边又顿住了,觉得这样问实在不合适,毕竟哪有人会嫌钱多。
陆嘉音自己说着,猛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由喃喃道:“我去,给航哥投钱的那个大佬一直不露脸,该不会是他自己带资进的组吧.......”
“!”赵恺乐啼笑皆非:“怎么可能!他花钱我看得见账单!”
闻言陆嘉音也被自己逗笑了:“也是.......嗐,姐最近压力太大了。”
两人又闲扯几句,挂了电话。
赵恺乐站在场边,继续围观艺人们对戏。
余政锋饰演的是一个来主角团所在连队参观的团长,他虽然年近半百,但是武打演员出身,常年保持锻炼习惯,因而仪态端正身型健硕,戏服一穿,脸色一沉,很有点刚毅的军人风范。
老演员的台词不必多说,只是开场简单几句问候就看出多年功底,在场能接住戏的年轻演员寥寥无几,余文荣倒是还算轻松,展航要接住会稍微吃力些,宋义鸣之流就更不用提,原本念台词就略显干巴,现在和余政锋眼神一对上就快要紧张到忘词。
余文荣领着余政锋缓慢走过操练场,一一向他介绍自己连队里的日常操练事项,展航在队伍最后一排,表情紧绷地跟随口号做动作。余文荣眯眼看了会儿自己亲自带过的几个班,转头朝余政锋说了句什么,继而板着脸朝展航所在的那一排走去,抬脚就是朝他膝弯一踹。
展航踉跄一下,知道是自己动作不标准,因而神色更紧张了一些,连忙调整姿势,继续摆军姿。
余文荣嘴里低声斥责他两句,朝在场所有人扬声提醒,背着手从最后一排路过,吹响口哨,又抬脚踹翻几个偷懒的,这才收敛表情,大步流星走回余政锋身边。
这一场的大部分镜头都是余文荣和余政锋之间的文戏,因而十分顺利,一遍就过。
展航下场来休息,赵恺乐等他坐下,立即跟着蹲下来,伸手就要卷他的裤腿。
“.......”展航被他吓一跳,一手按住他的手背,警惕地说:“干什么干什么?”
“刚刚不是又挨踹了吗?”赵恺乐仰脸看他,说:“看看有没有肿起来。”
展航咳了声,低头朝他说:“没事.......没那么娇气,你别蹲着了,有人在看。”
赵恺乐莫名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不好意思,于是转头四处看,继而发现在看他们的人就站在身后,是余政锋。
“你这个小助理挺会疼人啊。”余政锋一脸笑意地调侃:“上次也是他拿包救的你。”
展航一脸窘迫:“锋叔.......你坐。”
赵恺乐连忙起身,把自己的凳子拖过来给他坐了,继而拘谨地握着手站在旁边,点头哈腰地说:“事发突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下一场就是实战演戏,一会儿还有爆破戏呢。”余政锋有点期待地说:“好些年没演过这种了。”
展航说:“是,我看你一直演家庭都市剧,没怎么拍过带动作的了。”
“这就是咱们武打演员的命啊。”余政锋带点自嘲地说:“戏路太窄,到后面都得转型,叔年轻的时候虽然没你这么帅,但是也被人劝过去转型当什么奶油小生,叔是死活不愿意啊。”
展航十指交叉,带点笑意说:“你选的对啊,奶油小生红了两三年就歇了,可是你不还一直屹立不倒红到现在吗?”
“别拿好话蒙我,那天是喝大了,不乐意听真话。”余政锋摇摇头:“红什么呀,姜老师那才叫红呢,那叫一个家喻户晓。赵景然那孙子虽然话说的难听,但你能说他在放屁吗?面对面,人家就是能一脚踩在我脸上,因为名气摆在那。”
赵恺乐完全没想到余政锋在清醒状态下会是这种实在人,一路听下来也对他也多了几分同情。
展航安慰道:“那可不能算,锋叔,怎么越说越丧气了。”
“嗐,年纪大了就喜欢说丧气话。”余政锋笑起来,又朝赵恺乐看了眼:“你们家展航还算顺风顺水,比我那时候的路好走多咯。”
赵恺乐有点难受地说:“锋叔,不是你的问题,是国内的影视剧市场就这样,给中年演员的空间太少了。”
“你瞧你,我说我的事,你哭丧个脸干什么。”余政锋逗他说:“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一会儿该不会掉金豆豆吧?”
赵恺乐:“........”
展航朝余政锋笑笑:“就是这性子,别见怪。”
“这几十年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余政锋接着说:“武打动作题材最热的时候过去了,我以为起不来了,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最近几年又有点回暖那意思。”
展航:“这两年,武侠电竞科幻这些另类题材开始崛起了,古偶现偶的基数比之前少了很多,我感觉是个机会。”
“你还有机会。”余政锋喝了口水,叹气说:“叔打不动了。”
展航反驳说:“怎么可能,按你现在这个体格,剧组里的人你打一圈过去都绰绰有余。”
余政锋被他逗得大笑,不住拿手指点他。
下午拍摄爆破戏,有几个到场的经纪人觉得危险系数太高,担心自家艺人会出事,出面和任贾源协商不如后期做特效,被任贾源无情拒绝。
“爆破点和他们离得远着呢。”任贾源皱眉说:“瞎操什么心,要连这都怕就趁早带着你家的公子王孙撤出组。”
经纪人们被怼得哑口无言,一脸吃瘪地回休息棚去了。
赵恺乐见他们着急跳脚的也有点担心,于是就在替展航整理衣领的时候问了一嘴。
“有出事的,不过概率很低。”展航懒洋洋地说:“有些个无良剧组为了省钱直接找个无证的爆破师,没证还不算什么,就怕又没证又没经验.......随便拉个场记灯光道具就来兼职,后果就更难说了。”
“!!!”赵恺乐惊恐地看他,脑子里已经出现火光爆开血肉横飞浓烟四散的场面,几乎就要大喊一声不出来了。
展航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表情,朝他勾了勾嘴角:“不过任贾源干不了这种缺德事,放心吧。”
赵恺乐颤抖地说:“妈啊,他们怎么敢这么搞啊。”
展航随口说:“为了钱呗,有利可图,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他没说有些剧组爆破场面还存在‘死亡名额’,即意外死亡的人数在规定范围内是‘允许’的,怕说出来以后赵恺乐会哭着喊着不让他上场。
闻言赵恺乐不说话了,眼皮突突跳了两下,脑子里的恐怖画面不受他自己控制,变得更加密集,已经从火光四射直接跳跃到若干年后夕阳西下,四肢残废的展航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他坐在旁边一勺一勺给展航喂粥喝,不时伸手慢吞吞擦两下眼泪,嘴里还在说慢点慢点小心烫。
光是想想他就快哭出来了。
两人对视片刻。
展航知道他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虽然看起来是在很认真地对视,但实际上思绪已经飞到十万八千里远了,于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笑说:“瞧你吓的,醒醒了哎。”
赵恺乐清醒了。
“没事的。”展航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真去上战场,得倒霉成什么样才会在片场出事啊。”
赵恺乐紧张道:“什么出事不出事的!别乌鸦嘴!”
展航:“行行行......”
下午三时许,下一场正式开拍,各路主演龙套全部就位。
场内演员认真拍摄,场外各家助理们责各自捏把汗,看来都十分担心这一场爆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