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奚冲周衍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直接无视了他火药味儿十足的挑衅,看向跟在周衍同身后进来的小寞,拍着身旁的空位招呼道:“小寞,坐这儿。”
“别别别,周周姐饶了我。”小寞拿着冰淇淋迅速挨着谢竞年坐了下来,好像再晚几秒就要被人追杀一样。
小寞的年纪并没有圈儿里流传的那么大,至少脸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似的。
“你好你好。”小寞草草地问候了一句便埋头吃起了自己的冰淇淋。
听到他没了下文,谢竞年转过头盯着门外,惦记着陈朽怎么还没回来。
周衍同坐在姚奚对面,相看两厌。桌上倒也一时无话。桃色CD的贝斯手钱珂回来后更是让室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另一侧的位置坐满,钱珂只能寻到姚奚身旁的座位坐下,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啤酒。
“你他妈的这副样子给谁看呢?”姚奚突然摔了手里的烟盒,一把抢过钱珂还没喝完的酒撂在桌上,“有事儿就直说,能不能干脆点儿?”
在场的人除了谢竞年早就对俩人吵架的日常见怪不怪,包括推门进来的陈朽。
他把拿的东西放下,冲小寞道:“你去隔壁和老杨他们坐吧。”
小寞立马如释负重,带着自己的那份吃的跑路了。
浓烈的烟草味儿靠近,覆盖了烤肉的香。大概也就只有陈朽还能在这种时候面不改色地烤肉了。
“不吃?”陈朽好像就是随口一问,不管谢竞年怎么答,他都已经把盘子拿在了手里。
谢竞年本来还沉浸在姚奚和钱珂突然间爆发的争吵,一下子反应过来那肉是刚刚姚奚夹给他的:“我吃!”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心眼儿小到让陈朽吃女朋友夹的肉都受不了的地步。
钱珂坐在那儿换了杯酒继续喝,好像刚刚姚奚吼的不是她,没事儿人似的:“我不想和你吵架。”
“什么不想吵架?”姚奚站起来推着钱珂往外走,“就因为一个破事儿你跟我闹了半个月,有意思吗?”
钱珂不为所动,任由姚奚用力推搡着她:“嗯。”
“你说话,嗯什么嗯?”
“嗯 。”
或许姚奚觉得吵架这种事当着熟人的面儿没什么,谢竞年却做不到像陈朽和周衍同那样淡定,烫了屁股似的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只能通过不停地吃陈朽夹给他的烤肉缓解尴尬。
陈朽抬眼,看着她俩说:“有事儿去外边儿谈。”
“谈个屁谈!”姚奚怒气冲冲地拿起自己的东西塞进包包里,直接踩上小沙发跳着越过了钱珂,“分手吧钱珂,我他妈的受够你了!”
钱珂听到这话瞬间站了起来,齐肩的短发因为动作遮住了脸。她一把向后撩起头发,拿着姚奚落下的外套追了出去。
“还看?赶紧吃。”陈朽用夹子敲了敲他的盘子,说,“一会儿赶十点半的车回去。”
“哦。”
谢竞年的脑子依旧迟钝滞涩。短短几个小时的经历,每件事都超出了他所能触及到的范围。就比如姚奚居然和钱珂是情侣关系——陈朽是导致他们吵架的插足第三者?
周衍同早就吃饱了,正瘫在椅子上玩儿手机,突然道:“陈朽,你要是哪天不想玩儿了记得告诉我。”
“今天上台是周周临时联系我的。” 陈朽一下就明白了他话里有话,“她和钱珂本来就要散不散,这场演出不能砸在手里。”
后来两人一边儿喝酒一边儿谈论着一些谢竞年听不懂的圈儿内杂谈。
没喝几杯周衍同就不行了。他蹲在电线杆儿旁边,脸红脖子粗地嚷嚷着要去ktv唱歌,说话含糊不清,俨然一副喝醉的样子。
谢竞年死着劲儿也拽不动他,反而陈朽立在一旁抽着烟,深沉夜幕里只看得清忽闪的火星。
寒冷的刺痛掠过脸颊,手指也冻得有些僵硬。谢竞年围着周衍同直打转儿,拿他没辙,索性也站在那儿不动了。
谢竞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早就错过了回去的列车。
陈朽扔掉手里的烟头,让它和脚边落着的一地零散混在一起,突然回过脸看他,问道:“冷吗?”
谢竞年僵硬着摇摇头,实际上衣兜里的手指尖儿早已经没了知觉。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会路过几个,无一例外的都纷纷投来窥探的目光瞥上一眼,然后又惊又怕地快步走开。
今天陈朽穿了身黑色的毛呢大衣,长长的衣摆垂到腿弯,往那儿一站莫名其妙的有股子黑.社.会大哥的气质。
谢竞年觉得好笑,又不敢出声。脸埋在衣领里,嘴角咧着,发出吭哧吭哧的闷响。
“笑什么?”陈朽上前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嫌冷似的又把手揣回衣兜里。
“我没笑。”
谢竞年嘴硬的不承认,抬起脸对上陈朽的瞬间还是没忍住,笑着往旁边躲了躲,以防陈朽恼羞成怒收拾他。
可能是觉得太冷了,又或许是懒得动手,陈朽最后只是笑骂了他一句小傻逼。
周衍同的精力极其旺盛,过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他消停下来。
陈朽早就订好酒店,就在附近,几分钟的路程。两人架着周衍同,好不容易把已经昏睡过去的人放在了床上。
一共订了两间房,另一间就在隔壁。谢竞年看陈朽的意思是要把周衍同自己扔在这儿,他们俩住另一间。
这能算得上他们第一次住在一个屋里。谢竞年窘迫得只脱掉外套就钻进了被窝儿,暗暗忧心自己晚上会不会打呼噜吵到陈朽。
“朽哥,我那个、我要是打呼噜了,你把我推醒就行。”
“嗯。”
身后传来脱衣服的声音。
后来大概是在洗澡。
谢竞年听见淋浴间传来淅沥的水声儿。这酒店的淋浴间三面儿是透明玻璃,还有一面儿贴着墙。
他捂在被子里鼻尖儿汗湿,不敢回头,冰凉的手脚在温热里解冻,又麻又刺痛。
谢竞年一夜没合眼,只盼着明天快点儿到来。
谁知道第二天也没走成。
周衍同昨晚上醉酒,吹了一宿风,先前以为是宿醉,后来量了体温发现那是发烧了烧的脑壳儿疼。
三十八度七。倔着非得不去医院打针,赖在酒店床上就不起来了。
陈朽看着他撒泼耍熊,就跟昨晚上的谢竞年似的,无从下手。周衍同整个人像软趴趴的牛皮糖,把他弄起来再多次,最后他还是会躺回床上。
“你死这儿吧。”
陈朽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儿去。
谢竞年连忙追上,发现陈朽没走远,正背对着他站在走廊里:“朽哥——”
陈朽是在和谁打电话,冲着他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儿。
谢竞年放下心,又回去找周衍同。他发烧的时候比醉酒老实多了,不吵不闹——虽然他除了酒店的床上哪儿也不肯呆。
打的那通电话是喊来了周衍同的亲弟弟周衍杭,刚好他这两天在这儿出差。
周衍杭看着自家亲哥直抱怨,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还得给他当苦力伺候他。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却是打心底里关心周衍同。又是穿衣服,又是敷热毛巾。
到了医院也是他和陈朽跑前跑后,谢竞年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半点儿忙也帮不上。
“弟弟?你怎么在这儿,生病了?陈朽呢?”迎面走来的姚奚扶着钱珂,一连通地问他。
钱珂戴着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略显憔悴的眼睛。她披散着头发,额头上缠着绷带,还能隐约看见些血色透出来。
谢竞年连忙起身让开座位,好让钱珂坐下:“我没事。他帮衍哥拿药去了。”
“周衍同?他怎么了?”姚奚问道。
“发烧。”
“怎么发烧了?严重吗?”
“昨晚吹风了。三十八度七。”
“你们不是要回去,怎么还能吹风吹到发烧?”
她现在好像已经掌握了和谢竞年说话的技巧。
不停地问。
谢竞年又不好意思不理她。结果俩人居然一直聊到内科诊室叫了好几轮儿的号。
钱珂仿佛也听不下去似的拽了拽姚奚的手指。这头儿姚奚立马放弃了和谢竞年的交谈,凑过去满脸温柔地问:“我在呢宝儿,怎么了?”
和昨天发脾气的时候判若两人。
“头疼,回去吧。”钱珂说。
姚奚一听她说疼,急得跟什么似的,问这问那,又匆忙地抽出空和谢竞年告别。
陈朽安顿好周衍同,过来接谢竞年。
谢竞年犹豫地说:“朽哥,我刚刚看见你女……姚奚了。”
“她招你了?”陈朽问。
“没。”
可能是休息日的缘故,医院里病患很多。周衍同可怜巴巴地和几个大爷大妈挤在一处小床上,但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至少人不迷糊了。
“杭杭,我脑瓜子疼。”周衍同额头抵在周衍杭的身上,扎针的那只手一动也不敢动。
“该。”周衍杭伸手把他推回去,“你那破酒量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喝得了么你。”
又骂了他几句,周衍杭就接到电话被喊回去工作。
陈朽和谢竞年没地方去,转了几圈儿,最后在走廊的窗台上坐了下来。
“朽哥,”谢竞年盯着陈朽的脸色,试探地问道:“姚奚和钱珂……她们是情侣吗?”
“你介意?”陈朽反问道。
谢竞年连忙摇头,告诉了陈朽他一直以为姚奚是他女朋友的事儿。
他想,陈朽大概又要骂他是小傻逼了。
果然,陈朽还是说了这三个字儿。
“你怎么不觉得她是周衍同女朋友?”陈朽语气淡然地向谢竞年爆出个猛料,“前几年他还追过姚奚。”
“然后呢?”谢竞年问。
陈朽说他没追上,被钱珂劫走了——周衍同确实活该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