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谢竞年,你听说没,反刃爆出个大新闻。”
庄杰扒着前桌凳子,费力探过半个脑袋,试图把谢竞年的思绪从作业本上拉过来。但谢竞年不理他,浏览题干开始动笔列公式。
庄杰的嘴闲不下来,吐出来的句子密集又生动,非逼得谢竞年说出个一二三来。谢竞年只好敷衍地回答他:“听说了。”
一群高二的学生,唯一能够娱乐的体育课也被剥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流行听mp3。
其中“反刃”这个乐队在mp3团体中盛行。倒也不是这个乐队有多出名。十六七岁的年纪,尤其是男孩子,都打心底里喜欢又酷又有个性的东西,摇滚乐就很符合他们的要求,既酷还富有个性。塞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管他那么多,帅就完事儿了。
“啧啧,我光知道反刃前一阵子在台庄有场演出,没想到搞出个这么大的事儿。”庄杰拉了椅子坐在谢竞年对面,看他奋笔疾书,“就反刃那个主唱,陈朽,有一妹子上台和他表白,被他给拒绝了,结果那妹子下台的时候摔下来,当场昏迷。”
庄杰喝了口水继续说:“这妹子也太惨了,才二十几岁,据说不能治了,落得个半身不遂,下半辈子都得坐在轮椅上。”
谢竞年的思路被扰,在草纸上又重新验算了一遍,附和道:“是挺惨的。”
庄杰没能说完,他可喊不过预备铃。后边他又说了些什么谢竞年没听清。他把练习册递给庄杰,说:“给谭琳,谢谢。”
庄杰悻悻闭上嘴,看着他道:“不客气。”
反刃在班级里蛮受欢迎,不到两节课的时间,消息传遍了全班,甚至老师们都略有耳闻。
季合一板起脸,在讲台上推着鼻梁上快挂不住的圆框眼镜,严肃地说:“你们马上都要高三了,怎么一个个的还不知道着急?天天净知道关心那些没有用的东西。”
说着他瞥了一眼低头试图减轻存在感的庄杰:“要是让我再听见谁在班上传播些有的没的,我这儿还有一堆空白卷子,足够堵上他的嘴。”
这下全班都不吱声了。
季合一年过四十,留着头卷毛,身材略微发福,活脱脱一中年油腻大叔。平常严厉得很,整个年级组都以他为最高标准。
他翻了翻手里拿着的一沓卷子,从中抽出一张来:“这次小测,全班就一个同学满分。”他看了眼名字说,“谢竞年,不错。你们多跟人家学习,踏踏实实努力,考什么样儿的大学那都不是梦。”
“牛逼啊兄弟,你到底长了个什么脑子?”贾飞尘自从和谢竞年一桌,每天都在怀疑他是个外星来的。
谢竞年笑了笑没说话。
贾飞尘不依,非要谢竞年传授给他牛逼大法。最后结果就是俩人都被季合一打包安排到走廊去了。
“呵呵……这,走廊……走廊好哇!这大窗户,这小风儿嗖嗖的,爽!”贾飞尘斜眼偷瞄谢竞年,看他面无表情,小声说:“我错了同桌,明个我给你买早餐。”
谢竞年道:“没事。”
贾飞尘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立刻嬉皮笑脸地跟他勾肩搭背:“别跟我客气,一日同桌百日恩。放心,我肯定不能亏待了你。”
谢竞年座位的周围似乎都是些思维跳脱的人,他有时候还真的跟不上他们的脑回路。贾飞尘仗着走廊没人管,拉着谢竞年就是一顿谈天说地。
“让你罚站你还唠上了?”季合一冷不丁从教室门口探出头,伸手指着贾飞尘,恨铁不成钢,“还勾肩搭背?手给我放开,离远点儿。再让我听见你说一句,今晚就作业加倍。”
这下贾飞尘不敢动了,俩人一直干巴巴地站到了下课。
季合一从教室里出来,带着谢竞年走到一边,低声和他说:“你之前的住宿申请已经批下来了。你看看,和你爸说一声,找个时间搬进来。”
谢竞年点点头:“知道了。”
季合一知道点谢竞年家里的情况,他不想眼看一个好苗子就这么折了,忍不住多说了几句:“马上就高三了,你这最好尽快,千万别耽误了学习。”
谢竞年应下:“好,谢谢老师。”
教育部批了高二晚自习,放学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天色暗沉,道边路灯年久失修,早就放不出一星半点的光亮。谢竞年打着手机的手电筒,路过小巷时被拦了去路。
靠墙蹲着几个人,看见他立马站直了身子:“谢竞年?磨磨蹭蹭的,哥几个等你半天了,快点拿钱过来。”
说话的人声音尖细刺耳,还带着点南方的口音。灯光昏暗,只能看见黑漆的人影。谢竞年分不清是哪个,但他清楚这些人的来路:“我没钱。是谢老三欠了你们的,找他要去。”
“操,能要着钱还找你……”这人话没说完,被拦住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知道你打工,有钱。”
说话的人掐了烟,扔在地上,脚底踩着碾出些火星来,声音狠戾,带上了威胁的意味:“这钱的事儿总得有个规矩,不然我们也不好办是不是?”
“你们的规矩和我没关系,让开。”谢竞年故作冷静,实则拳头早已捏得死死的。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小巷另一边的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谢竞年收起手机,转身就跑,可惜书包装着一堆练习册,跑不快,没几步他就被人抓住了肩膀往后带。谢竞年回身一脚踹在他身上,也不知踹到哪,那人应声后退了几步,被人扶着跌在墙边。
这些人大多都是南方来这里打工的,没学历,没人脉,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混日子。讨债么,总得会两下子,不过也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谢竞年这两年早已经体会了个遍。但他还真没想过这些人会动刀子。
十几厘米的西瓜刀,挥舞着就向谢竞年砍过来。就那么两人宽的巷子,他没办法躲开,也看不清什么角度,只能下意识抬起胳膊抵挡。意料之中的一阵疼痛,谢竞年听见衣服被刀子划开的声音。有温热黏腻的液体滴在脸上,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他听见有人破口大骂:“操.你.妈的傻逼,谁他妈让你动刀子的?”
谢竞年顾不上别的,扭头就跑。在巷子口他遇到一个坐在摩托车上抽烟的男人。车头灯很亮,有些晃眼,他走上前有些急切地说:“哥,麻烦你带我一程。”
男人听了这话后视线落在谢竞年的脸上,吸烟动作一顿,随后掐了烟,扬头示意他上车。
机车嗡鸣,晚风在耳边呼啸着掠过。可能晚上总是容易多愁善感,谢竞年看着男人的背影,莫名其妙的,原本慌乱的思绪变得平静。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抓着座椅的侧边,几次险些从后座上掉下去。
男人抬手压了下头盔,传出的声音很闷,但却沙哑磁性,他说:“抱住了,血别蹭我身上。”
待谢竞年揽住他的腰,他又问:“去哪?”
谢竞年想了下,现在他还不能回家,保不准那些人会去门口堵着,于是他说:“随便找个诊所把我放下就好。”
男人没说话,但却加了把油,机车更快地,一下子从车流中窜了出去。谢竞年只觉得心跳加速,飙车一般的刺激,让他几乎忘了手臂伤口的疼痛,浑身血液都仿佛沸腾着。
一直到下车,谢竞年都还有点腿软:“谢谢你。”
男人点了下头,谢竞年看他要走,想也没想地拉住了他的胳膊,犹豫了下,说:“那个,我没带钱,你能借我点吗?”
他摘下头盔,从兜里拿了张一百的递给他:“不用还了。”
谢竞年借着窗口映出的光看清了他的脸。留着一头板寸,单眼皮,眼珠有些偏上,鼻梁很挺。他嘴唇抿着面无表情地戴上头盔,一举一动都透着股野性的洒脱。
直到看着他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深处。
谢竞年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他最想成为的那一种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坑,一切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