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演出计划的前半个月,陈朽和周衍同招募到了临时的贝斯手和鼓手。
先是在唱片店的留言板上招到了贝斯手于宁,后来又在琴行遇见了鼓手袁方衡。
乐队四人赶着半个月的时间排练磨合,谢竞年也在复习准备期末考试。
学校里所有关于他的言论都渐渐平息了下来,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人闲得没事儿干,非得欠儿欠儿的过来招惹他几下。
贾飞尘和庄杰守在谢竞年边儿上,像哼哈二将似的,谁想近身都不好使,来一个找事儿的他俩就杀一个。
“同桌吃不?”
贾飞尘的手藏在桌膛儿里,偷偷摸摸地拿着一大袋儿黄瓜味的薯片。这是他早上带来的,现在都快要午休了还剩下小半袋儿,“这个味儿的贼好吃。”
谢竞年吃了一个,嚼完嘴里直冒凉风,味道还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奇怪。
“吃啥呢飞飞狗?”庄杰在身后把俩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当即抬脚踹了几下贾飞尘屁股下边儿的凳子板。
“我告诉你庄老狗,你再这么喊我咱俩就绝交!”贾飞尘嘴上一顿威胁恐吓,身体却很诚实的把薯片从桌子底下递了过去。
最近他们的历史老师换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梳着板正的中分发型,单从长相上来看的话,他年轻的时候大概是个帅哥。只是衣品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他今天穿了身翠绿色的羽绒服,里面配一件暗红色的高领毛衣,底下裤子穿的是黑色七分阔腿裤,小皮鞋之上露出一截长长的白色袜子。
贾飞尘最爱上的就是他的课了。这老师不仅讲课幽默风趣,脾气也特别好,只要学生没有特别出格儿的行为他基本上都不怎么管。
从前贾飞尘最烦的就是历史,冗长又麻烦,但自从换了老师他开始多少能听进去点儿了,每周小测成绩直线上升。
他在这儿正出着神,一下子被历史老师点到了名字还没反应过来。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脱口而出答了一句到。
历史老师笑着看他,问了他一个问题,古代青铜器是什么颜色的。
贾飞尘心想这还不简单么,肯定是青色的呗。
他刚要信心满满地开口,就听谢竞年在一旁小声儿提醒道:“金色。”
“金的金的,老师。”
贾飞尘答完后历史老师冲他笑了笑,表扬了他几句继续讲课。
“哎同桌,青铜器为啥是金的?”
贾飞尘一直追问到食堂里,谢竞年也没回答他,只说让他去看书。
吃完饭回到教室,谢竞年刚坐下就在桌上放着的书底下拽出了一个信封。
白色的信封上系了个粉红蝴蝶结,只是精致的蝴蝶结已经被书本压得有些瘪下去了。
谢竞年四处环视了一圈儿,最后也没拆开,把它放进了书包里。
原本还很宽敞的练习室里塞了四个大男人,一下子变得有些窄小。谢竞年在门口犹豫了半天到底要不要进去。
最后还是周衍同把他给叫了进去。
鼓手袁方衡之前和谢竞年见过一次,是个在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的秃头人士,所以总是戴着一顶帽子。今天他戴了个亮橘色的帽子,坐在鼓后面冲谢竞年点点头当做是打招呼。
贝斯于宁是个新面孔,本人和他的名字一点儿也不相符。他留着一头脏辫,穿着印满涂鸦的卫衣和束脚裤,看起来年纪和谢竞年差不多大。
大概是能遇见同龄人让于宁很是兴奋,他挎着贝斯伸出右手冲着谢竞年大步走了过来,嘴里喊着:“嘿bro!”
谢竞年被他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于宁也不在意,自顾自拉起谢竞年的右手和他扣着撞了下肩膀,压低了嗓音开始了一段自我介绍:“哟!这里是于宁,AKA浪里小白宁,他们都叫我——”
“行了你。”周衍同一巴掌打在人后脑勺上,强制中断了于宁的rap,“一天说八遍你舌头不打结么你。”
“你老k我脑袋干啥!我要是长不高全赖你!”
于宁或许是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落了面子,脸上挂不住,脖子都给气得一片通红。
谢竞年也报了自己的名字,也算是和于宁认识了。
说实话谢竞年很少能看见反刃排练时的样子,偶尔能见着陈朽和周衍同两个人排几个小节,远没有这么正式。
“朽哥呢?”谢竞年坐在一边凳子上问道。
“他去买琴弦去了。”于宁凑过来挨着谢竞年坐下,连贝斯都扔在了一边儿,就为了和谢竞年唠嗑,“你这是三中校服吧?巧了,我就在你们隔壁,七中的。”
谢竞年还以为他只是看起来长得小,没想到是真的年纪不大。毕竟看着他那一头脏辫,谢竞年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还是个学生:“你们学校不管头发?”
“啊啊,这个……”于宁支支吾吾了半天,拽着谢竞年校服袖子给人带到了屋外。
周衍同在后边儿直喊:“你俩别走远了,一会儿陈朽回来咱就排练了。”
谢竞年不知道于宁要干什么,只能顺着他的力跟着走,直到绕到了屋子后面的灌木丛旁边儿。
于宁神神叨叨的跟谢竞年说要告诉他一个秘密,还让他帮忙保守。
实际上谢竞年并不想知道他的秘密,但碍于他的热情又不好拒绝。
于宁又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后,“唰”的一下把自己的“脏辫”拽了下来。
原来于宁剃着一头板寸,只是头上戴了个脏辫样式的帽子。还挺真,不仔细看大概谁也发现不了。
谢竞年还在因为这个“惊天大秘密”而愣神,于宁已经重新戴好了脏辫帽子,搂着谢竞年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儿。
他俩刚走过屋子的拐角就碰上了回来的陈朽。他手上拎着个塑料袋,看见俩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通。
“诶,大哥回来啦。”于宁咧着张嘴跟陈朽打招呼。
谢竞年被于宁压着肩膀,一和陈朽对上视线就慌得不行,立马挣脱开于宁的胳膊,乖乖叫人:“朽哥。”
陈朽冲他勾了勾嘴角,道:“进屋。”
于宁好像挺怕陈朽的样子,进了屋里之后束手束脚的,坐在那儿抱着贝斯玩手机,也不怎么凑过来跟谢竞年搭话了。
陈朽坐在谢竞年边上给电吉他换弦,谢竞年就盯着看。因为之前他也崩过弦,也是陈朽给他换的。
他那时候就想陈朽教他换弦了,但被人给拒绝了,至今也没学成。
“朽哥。”谢竞年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道,“你之前还答应我要教我换弦来着。”
但可惜陈朽没被他给套路进去,头也不抬地回他:“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这下谢竞年也说不出话了。
换过琴弦,几个人开始正式排练。
排练的氛围和谢竞年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还算轻松和谐。当然,这只是没有人出错,进展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鼓进早了,他音还没落你就跟?”陈朽停下弹奏吉他,看着袁方衡说,“稳着点儿。”
虽然挨说的人是袁方衡,但于宁在旁边儿听的挤眉弄眼,脸色变来变去,好像陈朽是在说他的不是一样。
“再来一遍,从刚才断的地方进。”
陈朽站得离谢竞年不远,也就一步多一点儿。他拨动着电吉他的琴弦,站在麦克风后面唱着歌词,一双眼睛的焦点都凝在了谢竞年的身上,目不转睛。
谢竞年突然觉得他好像在看一场反刃的演唱会,只有他自己一个观众的演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