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夜晚的商圈儿最是热闹,橱窗里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条商业街。
谢竞年抱着电吉他,紧张得手指尖儿都在发抖。于宁更是兴奋得上蹿下跳,还没开场就开始在那儿solo炫技,率先吸引了一部分人围观。
从店家那儿借来的音箱和麦克都是不错的配置,周衍同看完之后都一顿夸奖。
陈朽给谢竞年调好电吉他,又试了下麦克,确认没问题后就示意他起前奏。
谢竞年完全就在状况外。这四个人的脑回路他有些跟不上,他稀里糊涂的就站在这儿了。
他只记得周衍同在那儿一直撺掇陈朽和于宁:“玩儿一下玩儿一下。”
谢竞年的脸捂在刚才现买的一次性口罩里。哈气顺着口罩的缝隙向上攀升,附着在他的睫毛上凝成水珠。
周围人的目光像一根根悬在头顶的细针,谢竞年被看得不自在,手指僵硬地按上琴弦。
他不能丢了朽哥的面子——虽然戴着口罩大概谁也认不出他们是谁。
这么想着,谢竞年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先前几个人都说好了,谢竞年起哪首前奏,他们就演哪首,玩儿什么全都看他。
这是谢竞年第一次和一整个乐队共同完成一首歌,没有排练也没有磨合,错误频出,整个乐队都在迁就他,其实演出来的效果并不好,全靠陈朽这个主唱在那儿硬撑。
但一直到结束都有人在为他们鼓掌。谢竞年看了看陈朽他们几个,每个人都是笑着的。
冬夜的风又硬又冷,但吹过热闹的地方也就沾上了温度。
谢竞年的心底直被这风吹得发热发烫,就像当初他第一次遇见陈朽时一样。
陈朽还戴着于宁友情赞助的鸭舌帽和墨镜,嘴里叼着烟,皮靴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
谢竞年没忍住掏出手机偷拍了一张,没想到系统自动开了闪光灯,亮得其他三个纷纷回头。
最后拜托了一位路过的行人帮他们拍了张合照,留在了谢竞年的手机里。
晚上九点多,于宁敲响了酒店房间的门。陈朽在洗澡,谢竞年刚打开门就被于宁一把拽了出去。
本来还想挣扎着拉住即将合上的门——他没拿房卡。
门还是合上了。
他们俩站在走廊里,于宁手里拎着几包薯片儿递给谢竞年,干巴巴的和他说着不知道练了多少遍的道歉,流畅得一点儿都没卡壳。
“没关系。”谢竞年看了一眼完全关死的门,捏了捏上衣下摆又松开,“这些你自己留着吃吧。”
于宁是个有个性的叛逆花孔雀,哪里听得了“自己留着吃”这话。当即把塑料袋塞进谢竞年怀里转身就走,留下被关在门外的谢竞年捧着一袋子零食发呆。
他只穿了件睡衣,脚上踏着酒店的拖鞋。身上除了这一兜子零食什么也没带。
陈朽刚进浴室不久,短时间里是不能完事儿了。谢竞年蹲在酒店门口,拆了包薯片儿在那儿吃。
好在陈朽洗得快,他开门往外走时穿着黑色短袖,衣服湿哒哒地贴在他覆了层肌肉的身体上,勾勒出一片起伏的轮廓,脚上连鞋子也没穿,踩在走廊深红的地毯上留下半个颜色更深的脚印儿。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应该是没打通谢竞年的电话正要出门寻他。
谢竞年一抬头,俩人对上了视线。他还傻愣愣地把薯片儿往上举,送到陈朽跟前,问他吃不吃。
陈朽直接被人给气笑了。一边儿骂小傻逼一边儿拿了个薯片儿吃,皱着眉毛脸色都变了:“什么玩意?”
他看着浅绿色包装袋儿少有的露出满脸嫌弃。
谢竞年翻过来正面儿,一看是黄瓜俩字,一下就乐了。他跟他朽哥口味儿还真一样。
下一场演出在月底,中间空出来的功夫又回归了各自的生活,偶尔一周挤出来时间凑一块儿排练几场。
唯一不同的就是谢竞年也加入了排练的队伍。理所当然的,谢竞年是所有人当中被陈朽批的最狠的那一个。
陈朽越挑他的错,他就练的越猛,恨不能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抱着电吉他。
但乐队之间的磨合就像机械运转的齿轮咬合,他自己练到天荒地老也照样配合不上。
眼看着还有一周就到日子,谢竞年就连去参加省级竞赛也没这么上过火,憋得下巴尖儿上冒了几个红红的痘儿,一碰就疼。
家里没有音箱,趁着陈朽在纹身店忙得脚不沾地,他这几天都住练习室里紧巴巴地窝在那张小床上,还特意从家里多拿了一件厚衣服晚上盖着。
凌晨三点,谢竞年左翻右翻也睡不着,终于还是爬了起来。
他放下电吉他,拿起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喉咙因为上火肿到几乎无法下咽,被水流冲过火烧火燎的。
陈朽的到来猝不及防,谢竞年猛的撂下水瓶子抖落了一身水,顺着下巴一直流进衣领,打湿了整个前身。
一瓶水统共就喝了几口,这回就只剩下个底儿了。
“能耐了,家都不回了。”陈朽面无表情,不像在询问,更像是生气似的把手机随意扔在小床上。
他一双手被冻得通红,扯着谢竞年扔在床上的衣服捂手取暖。
“朽哥我错了——”谢竞年低着头,也顾不上自己。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冰凉又黏腻。
陈朽放下衣服,比水还要凉上一些的指节探进谢竞年的领口,在锁骨上贴了短暂的一秒,捏着衣服把人拽到了跟前。
“我让你道歉了么。”陈朽漫不经心地从羽绒服衣兜里拿出卫生纸给他擦着湿漉的衣服。
“没有。”谢竞年和陈朽离得很近,心脏控制不住大声的砰砰跳动。他怕陈朽听见,慌乱道,“朽哥我自己来吧。”
陈朽嗯了一声,又拿出几张纸递给他,两只手撑在身后,整个人斜了一个角度,狼似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谢竞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离远几步梗着脖子潦草地擦了几下了事。
“朽哥,你怎么来了?”谢竞年犹豫着问出口。
“过来。”陈朽没理他,冲谢竞年招手。
谢竞年乖乖走过去,站在了陈朽岔开的两条腿中间,伸手想去碰陈朽还红着的手掌:“朽哥我给你捂捂手吧。”
“为什么不回家。”陈朽绕开谢竞年的手,转而给他一点一点摘掉粘在衣服上残留的卫生纸纸屑。
“我没不回家。”谢竞年这两周确实都没怎么回过家。一是因为他想多练练电吉他。二是陈朽基本都不回家,忙起来就直接住在纹身店里,不然他哪来的胆儿夜不归宿,“朽哥,外面是不是特别冷啊?”
“我长得像鬼?你跟我这儿骗。”陈朽拍开谢竞年要凑上来的手,皱着眉道,“桌子上早餐没动过,在这待多久了。”
谢竞年支支吾吾,他哪知道陈朽中间还回来过。一紧张嗓子就更疼了,说出来的话都变成了气音:“就一周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