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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眺望月球 五

作者:轻浮的四隅诗 当前章节:3643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2:41

陈朽没听清他说什么,谢竞年又说了一遍,结果比气音还差点,几乎快发不出声儿了。

“嗓子怎么了?”陈朽啧了一声站起身,左手掐着谢竞年的下巴让他稍稍仰起头,“张嘴。”

嘴巴和嗓子连着似的,只要嘴张大了点儿,嗓子就疼。谢竞年硬是挺着没吭声,等陈朽看完,嗓子已经疼到有些合不拢嘴了。

陈朽又问他吃药了么。答案当然是没有。要是及时吃药他大概也不会这么严重了。

陈朽态度一如既往的强硬,说一不二,给谢竞年套上衣服就拉着人往外走锁上门。

凌晨的街道空空旷旷的,谢竞年和陈朽一块儿见过很多次。夜晚的凉风涌入鼻腔,让他的嗓子稍微好受了些。

车子很快就来了,是陈朽叫的滴滴。

司机师傅也是个爱说话的,刚关上车门就开始试图和他俩聊天。

但这俩人,一个嗓子疼不想说话,另一个哪都不疼也不想说话,谁也没搭理他。

司机师傅尴尬地收回视线,一时间车里安静得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谢竞年看了眼正望向窗外的陈朽,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

拿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陈朽看到消息后瞥了谢竞年一眼,就着为什么这么晚还没休息的问题回复他:“顾客要天亮之前做完。”

前头的司机师傅听见他说话诧异地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好像是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间自言自语。

所以陈朽大概是刚忙完工作,回家没看见谢竞年,立马就来找他了。

谢竞年垂着头掩饰自己抑制不住勾起的嘴角,又发消息问陈朽为什么来找他。

这回陈朽没说话,而是同样打字回复他:关你屁事。

这几天挨着新年的头儿,街上人来人往,全都吆喝着置办年货。

春运浪潮太过拥挤,他们迫不得已租了之前看上的那辆suv。车里的空间不算宽敞,陈朽的一双长腿伸展不开,他坐在那儿膝盖顶得前座的皮质靠背深深凹陷进去。

陈朽和谢竞年并排坐在最后面,两人离得很近。后者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离前座还留有点儿空隙。他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挪屁股,让自己的膝盖也抵在前边靠背上。

陈朽拉下黑色棉线帽折上去的宽边遮住眼睛,从鼻腔里泄出带着笑的气音让谢竞年羞红了耳朵。

大概每个男孩儿心里都有一个憧憬,希望自己将来能够长得很高。谢竞年一米七几,不算特别高,但在同龄男生里也还凑合够看。

他又悄咪咪瞥了陈朽一眼。他才刚到朽哥的肩膀——还不知道朽哥多高呢,应该快一米九了吧。

一行人里只有周衍同和袁方衡有驾驶证,他们俩坐在最前面轮流开车。

于宁坐在中间,右手边的座位空出来放着电吉他和贝斯。他昨晚上大概是熬夜打游戏了,从上车就开始睡,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外加间歇性磨牙。

周衍同被他磨得头皮发麻,连连回头去看:“这孩子是不是肚子里有虫啊,我听说小孩儿磨牙多半都是这个引起的。”

袁方衡一边开车一边回他:“明个给他买点打虫药吃。”

“我看行。”周衍同转回身子继续和袁方衡闲聊,“他牙不疼么,磨多使劲儿能这么大声呢。”

“不知道。”袁方衡估计也没遇过这事儿,觉得新鲜,频频透过后视镜看于宁的睡脸。

谢竞年倒是早就习惯了。谢老三打呼噜磨牙放屁说梦话样样都占,那两扇破门板儿根本就挡不住。

前头儿的周衍同掏出手机,先是录了一段于宁闭眼打呼噜的视频,随后又把镜头转向自己,拍vlog似的对着镜头说话。

“这是我们的鼓手兼司机,车技一流。”

下了高速,袁方衡目不斜视,只空出一只手在镜头前挥了挥。

“刚刚打呼噜那个是我们乐队的贝斯手,还是个读高中的小孩儿。”

镜头很快又对准了谢竞年。

实在是猝不及防,谢竞年下意识躲了一下,不大的脸盘藏在车座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还看着周衍同。

周衍同探着身子过来,一下乐出了声儿:“这也是个小孩儿,我们的预备吉他手。”

陈朽靠着车窗,半张脸盖在黑色帽子下。他大概有所察觉,在镜头移到他那儿时胳膊动了动,抬起来冲着周衍同比了个中指。

“靠。”周衍同仗着陈朽看不见,也回敬了他一个中指,直直竖在镜头前占了大半屏幕。

“周衍同,你要是想死就直说。”陈朽侧了侧身子,掀开帽子一角,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周衍同手抖,手机没拿稳晃了晃,吐槽道:“你下巴上还长眼睛了?”

陈朽冷酷无情:“再吵你就滚下去。”

他们这次要去的live house在一个商场里,人满为患,几乎找不到停车位。

周衍同去停车,其他几个就拎着东西在商场里转悠。

谢竞年已经很久没有逛商场了。上一次去还是陪着贾飞尘给付雪挑生日礼物。

一楼大多都是些品牌店,还有星巴克和麦当劳。

于宁刚睡醒,下车时被冷风吹了一下,整个人都蔫蔫的没精神,背着贝斯慢悠悠地坠在谢竞年身后。

“咱们去麦当劳坐会儿呗。”于宁拽着谢竞年往一旁使劲儿,不让人再继续往前走。

谢竞年本来就背着电吉他走不快,再一被他拽住根本没法动,嗓子哑着喊人:“朽哥……”

陈朽大概接收到了他的求助信号,伸手揪着于宁后脖颈的领子硬是把人带到了另一边。

Live house门口立着一个告示板,印着每支乐队演出的时间。谢竞年在上面还看到了姚奚他们,就排在明天那场,比反刃要晚一天。

周衍同手指点在桃色CD四个字上:“哟,这不巧了么。”

于宁不认识姚奚他们几个,凑过来摩拳擦掌,有些兴奋地问是不是反刃的死对头。

周衍同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脑瓜子里勾芡了?”

“你别老k我脑袋!”于宁捂着后脑勺,活像只炸毛的猫,气得一蹦三尺高。

“是,k脑袋长不高是吧?”周衍同变本加厉按着他的头顶,还把手肘搭在上面,把它当做扶手,“你从哪听来的?这么迷信。”

又突然点到了谢竞年头上:“你看我弟弟就不迷信,所以他长得比你高。”

于宁不死心,非说自己比谢竞年高,要背靠背和他比个头。最后于宁凭借他翘起的“脏辫”略胜一筹,乐呵呵地开着屏去台上调试设备。

观众入场,乌泱泱地涌进场地,不过几分钟就几乎填满了台下的空白。

谢竞年抱着电吉他等陈朽给他调整,只要略微一低头就能看见下面观众的头顶——离得实在是太近了。虽然中间隔了一小段安全距离,但他还是生怕一个不小心踢到台下人的脑袋。

“发什么愣?”陈朽走过来扯他电吉他的线,“抬脚。”

直到演出开始谢竞年都处在一种梦游的状态里,热气涌上了头,晕乎乎的,鼻腔里喷出的呼吸也变得滚烫,嗓子红肿火辣辣地疼。

这一个月时间里他反复练习了无数次这几首曲子,真正上台时却全都变成了反射性肌肉记忆。

他一点儿也记不起谱子。耳边是略显混乱嘈杂的贝斯、人声、键盘旋律的混合。这和在练习室里完全不同,他根本听不清整首歌,眼睛在黑暗里被头顶的灯光打亮失了焦点。台下人头攒动,一双双看着他的眼睛和高举着的手机摄像头全都让谢竞年无法思考。

他能感觉到自己弹错了好几个音,但他大脑和手之间的连接莫名其妙地断了开来,不受控制。

他僵着脖子有些慌乱地去瞥站在身旁的人。陈朽扶着立麦,视线落在前方,低沉沙哑的嗓音从音响里传出,最后汇入谢竞年的耳朵里只剩一串磁性的波纹。

谢竞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在他听到一阵沉稳有力的鼓点后才找回思绪。

袁方衡这个人不爱说话,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觉得和他们有代沟。也正是因为时间的沉淀才让他整个人变得格外成熟稳重。虽然他在乐队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此刻他的鼓却像练习室里的节拍器一样让人安心。

演出结束后谢竞年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电吉他拿在手里直打滑往下掉。

红白相间的电吉他。

不知道陈朽第一次上台演出时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紧张,手足无措。

他用力握了握琴颈,小心的把它装进琴包里。

谢竞年嗓子依旧发紧,就连吞咽口水也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他在腿侧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掏出手机想和陈朽说说话。

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陈朽的那句关你屁事。聊天界面输入框里的光标闪烁了很久,最后归于沉寂,一个字儿都没发出去。

他有什么可以和陈朽说的呢。说他刚刚在台上有多紧张、出了多少错,亦或是毫无意义的闲聊几句?

谢竞年觉得刚刚在台上的上头劲儿还没过去,心底里也跟着发酸。看着陈朽越走越远的背影,酸得他只能通过深呼吸来抑制眼睛里快要凝出的水珠。

有什么好哭的?朽哥不喜欢别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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