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竞年牛逼!”
庄杰大声喊着贴过来,在人群的欢呼声里紧紧抱住了谢竞年,激动得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贾飞尘比庄杰更甚,直接脱了自己的球衣,光着汗淋淋的身体在篮球场地上绕着圈儿狂奔。
球场边上的计分板分数停留在三十二比十九,显示着高二六班赢下了这场夏季篮球赛的比赛。
奖品是什么无所谓,重要的只有赢了两个字儿。
谢竞年扯着球衣下摆擦汗,和其他两个同班男生对视一眼,嘴角勾起来笑了笑。
王坤走过来和谢竞年击了个掌,笑道:“没想到你打球这么厉害。怪不得之前都不和我们一起训练,我还说你菜——不厉害来着,对不起啊。”
“没事。”谢竞年接过围观女生递过来的水打开喝了一口,举起来晃了下示意谢谢,“我过几天还有个竞赛,复习有点忙,不是刻意翘训练的。忘和你们打招呼了,不好意思。”
“感觉你寒假回来变了好多。”王坤摸了摸鼻尖儿,“还是现在这样好点儿,以前我都不敢跟你搭话。”
谢竞年听后又冲他笑了笑,手掌握成拳轻轻碰了下王坤的肩膀,和他招呼:“我先走了。”
贾飞尘和庄杰在场子里浪了一圈儿,闹够了直接坐在体育馆外面的花坛上。头顶太阳明晃晃的,还非得拉着谢竞年一块儿,拽着不让人走。
“干嘛去啊老谢,好不容易下午没课。”贾飞尘装模作样地伸手抚了抚花坛上零散的枝叶,“来,坐会儿。”
谢竞年只坐了一下就弹了起来,给旁边俩人吓一跳:“干嘛啊你。”
“烫屁股——”谢竞年话没说完,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后背,一转身看见是几个女生。
“你好,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说话的女生长相清纯甜美,披散着长发,像是特意喷了香水。
两人离得近,若有似无的玫瑰花香全都糊在了谢竞年的鼻尖上,在本就闷热的天气里只让人觉得更加呼吸困难。
他没由来的开始想念陈朽身上的薄荷清香还有烟草味儿。
“他没有他没有。”庄杰和贾飞尘异口同声,急似的想把谢竞年给卖出去。
女生不知是被俩人闹的还是因为天气太热,红着脸道:“那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
“旁边那俩帅哥有对象吗?”女生身后的同伴也跟着插话,“一起加一下呗。”
“哎!别看我别看我。”贾飞尘立马举起手做投降状,“我长的就像有对象的样儿好吧。”
“不好意思,没带手机。”
谢竞年以为这就是非常明显的拒绝了,谁想女生还继续道:“那微信号呢?手机号也行。”
谢竞年当然没给,随口说了句有喜欢的人便跑了,生怕贾飞尘和庄杰逮他回去追问到底。
自从几个月前的年夜发生了那件事,陈朽对谢竞年的态度说不上转变,但也确实不如往常那么亲近。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陈朽不怎么回家了。以前都是因为太忙没时间,可现在大概是不想回去。
前几天的家长会他也再三推脱,最后来的还是周衍同。于是谢竞年就又多了个从国外回来的哥哥,惹得季合一惊呼怎么一大家子偏偏出了谢老三这么个败类。
陈朽不回家,他自己也没意思,总是去周衍同的陶艺工作室蹭时间,偶尔动手做做陶泥陶冶情操。
深色的陶泥在谢竞年手指尖儿覆了一层,半干地糊在茧子上有些发痒。
他指节弯曲,在桌面上敲了敲,突然很想弹琴。
反刃之前欠下的“债”都还完了,微博是陈朽发的,说休整一年那就是一年。一直到今年年底谢竞年大概都再没有机会上台演出了。
所以,他只是单纯的很想弹琴而已。
房间里没开空调,闷热又带着汗的粘稠。
周衍同在隔壁带学员,扔他自己在屋里发呆。
不久之前他从周衍同嘴里套出了话,知道了陈朽工作室的地点,但他一直都没敢去。
谢竞年停了嗡嗡运转的机器转台,初具雏形的杯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做它的人却没了继续打磨的兴致。
街口种满了高大的翠绿树木,在太阳的映照下投落一地斑驳的阴凉。
谢竞年站在树底下,只要再往前过一个路口就能到达陈朽的纹身店。他在这儿晃了很久,久到那些成片的树影也再没办法为他掩去灼热。
他身上还穿着球衣没换下来。汗水浸透了他整个后背,在白色面料上晕开大片的深色水痕。
谢竞年脱下护腕,拿着它抹了抹脖颈处淌下的细汗,又站那儿看了一会儿。
朽哥现在大概不想看见他。
在一个热浪袭人的午后,谢竞年跟那儿干巴巴地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脚步挪动时直晃得头晕目眩。
于宁他们学校也在同一天办球赛,结束得要晚一些。微信消息一顿狂轰滥炸,谢竞年的手机不住嗡嗡震动,震得他手心发麻。
「出来玩啊兄弟。」
于宁和袁方衡本来也不是乐队的人,因为是临时的,他们在最后一场演出后就再也没来过练习室。
谢竞年和袁方衡几乎断了联系,反倒是于宁总隔三差五地找他出去玩儿。
这所谓的出去玩儿大部分都是去一些开放使用舞台的酒吧,他们偶尔跟其他小乐队拼个盘演几场。
谢竞年把护腕揣进兜里,随手在短裤上攥了一把,待指尖的汗消了才打字回复。
「行。还去江边那家?」
「不去江边不去江边,我朋友他哥新开的吧,咱去给撑撑场。」
「能随便玩儿?」
「那肯定啊,你想玩啥玩啥。」
「几点?我回去拿琴。」
于宁说的那家酒吧晚上八点开业。俩人早来了半个小时,看着门口挂着的未营业牌子面面相觑。
谢竞年背着琴蹲在台阶上,指尖夹着烟,面前一片烟雾缭绕。于宁闻不了烟味儿,每次都退避三舍捏个鼻子,好像它是什么有毒气体似的。
“你们班赢了没啊?”于宁突然闷声问道。
谢竞年掸了掸烟灰,点头:“赢了。”
“哦。”于宁有些兴奋地说,“我们也赢了——”
他话没说完,玻璃大门突然从里边被人推开,拱得于宁往前一窜,差点儿没趴倒在地上。
谢竞年站起来手疾眼快,扶了人一把。
“卧槽吓死我了。”于宁拉紧了琴包带子,勒的手心留下一道红印,又惊恐又后怕,“我这贝斯刚买一个月,还没摸热乎呢。”
从屋子里面出来的男人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应该也看见了于宁差点摔倒的样子。他大步走过来,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通,连声道歉。
男人走后谢竞年趴在门口看了看,里面只有漆黑一片。
“这不是开着呢么……”于宁一边说一边拉门走了进去。
室内灯光昏暗,开着空调凉快得很。一进去左手边就是吧台,右边是配了led大屏的舞台,地方也不算太大。
整体装修配色以黑金为主,边角线都镶嵌着白色的灯条。谢竞年顺着吧台看去,刚好和正在擦杯子的男人对上眼。
于宁看清楚人就上去打了招呼,跟谢竞年介绍说这人就是朋友他哥。
店老板叫林远枫,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性格特别好,就没有他接不上的话。
林远枫给俩人上了两杯冰可乐,说道:“你们先调一调设备吧。我刚刚找来个人,不知道跑哪去了,还没来得及调呢你们就来了。”
于宁摆摆手:“没事没事,不用管我们,林哥你先忙。”
谢竞年从来没想过他再一次见到陈朽会是这种情形。
走廊里贴在陈朽身上的女人格外碍眼,灯光下瓷白的手臂隐没了一半在陈朽的T恤下摆。
陈朽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一条花臂揽在女人不堪一握的腰间。他们姿势暧昧,女人仰着头亲吻在陈朽的下巴。
谢竞年能清楚的看见陈朽小腹处隆起的弧度还在不断向下移动。他不只一次见过陈朽的身体,他当然知道那衣衫下面掩藏着怎样充满力量的起伏的肌肉。他曾经在梦里面亲手抚摸过无数次——谢竞年咬着嘴唇,衣服下摆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陈朽面上看不出表情,线条清晰的下颌线紧紧绷着。他眼睛眯着直视头顶的灯光,烟草燃尽余留的烟灰掉落下来,挂在黑色的面料上。
陈朽拿下烟吐出一口烟气,扣在女人腰上的手挪动,按住了她的动作,嗓音低哑:“行了。”
女人愣了一下,撒娇似的去亲吻陈朽的脖颈,却被人一把推开。
“怎么了?”女人又不依不饶地凑过来,“要不我们出去开房?”
“算了吧。”陈朽掐了烟,大拇指抚了抚女人的唇角,“以后别再来联系我。”
陈朽一边走一边低头扣着被女人解开的腰带,迎面就跟谢竞年撞了个满怀。
谢竞年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陈朽却看得清楚明白。
啧,怎么这么爱哭。
“嘴怎么破了。”他伸手要去摸谢竞年流血的嘴唇,没料到被人躲开,碰了个空。
浓烈的烟草气息涌入鼻腔,是谢竞年想了无数个日夜的、独属于陈朽的气息。可当它们流入肺叶时却只让他觉得刺痛。
明明是在盛夏,他却只觉得自己被淹没在了一场凛冬的冰雪之中,仅剩的半点儿温热也都褪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