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竞年陷进了死胡同里,他迷茫的在漆黑一片里团团打转。
虽然他一直都很想离谢老三远一点,但如今真的天人永隔,他却切实体会到了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他恨谢老三。但这个人渣也确实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缘亲人,从前相处的十七年也并不全是痛苦的回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失去了信念的他就像一摊被人踩扁的烂橘子,没有人愿意再把它捡起来,就连它自己也不愿离开脏污的土地。
他想加入反刃——这样就能一直待在陈朽的身边。
可陈朽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继续好好读书。
“等你大学毕业。”陈朽顿了一下,又道,“要是反刃还在,随你怎么玩儿。”
好好学习、大学毕业。
这八个字连同陈朽的声音一块儿刻进了他的脑子。
陈朽从来都没骗过他什么,所以他总是格外相信陈朽。
谁都会骗他,只有朽哥不会。
他只有陈朽了。
高三开学后,学校的晚自习时间延长到了晚上九点半。
校门口的车辆排成长龙,把黑透了的天色都打亮了许多。
陈朽还是往常一样,骑着摩托车靠在路旁的树下,刚刚好隐没在树丛的阴影之下。
谢竞年避开站在门口等待自家孩子的家长,轻车熟路地小跑到陈朽跟前,不自觉地勾着嘴角。
“朽哥,咱们回家吧。”
陈朽正在看手机,闻言撩起眼皮,眼珠在屏幕的光照里变成了很浅的棕色。他应了一声,从后座上拿了个头盔递过来。
漆黑一片,谢竞年又只顾着和人说话,没注意陈朽今天居然带了两个头盔。
“朽哥……”
谢竞年猛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话就被陈朽扯着书包带子拽了过去。
陈朽骨节分明的一双手,系带穿过环扣的动作很轻,像是怕不小心弄疼了他似的。
随着搭扣“啪”的一声扣紧,谢竞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狠狠地跳了一下。
谢竞年戴着粉白色的头盔,略微仰着头,模样乖得很。看着他小巧的喉结时不时地攒动,陈朽指尖发痒,不轻不重地在那个凸起上弹了一下。
谢竞年疼得往后一缩,没明白陈朽是什么意思,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好了。”陈朽收回手,握在车把上的指节泛白。没一会儿又略微有些慌张地戴上了头盔。
“以后这个就是你的。”陈朽说道,“你自己保管。”
后车因为谢竞年坐上来,陷下去了一点。身后的人贴上陈朽的后背,校服拉链隔着薄薄的布料直硌得人骨头疼。
他听见谢竞年闷在头盔里,小声道:“谢谢朽哥。”
像小动物似的。
陈朽突然又想起来人蹲在巷子里给他打电话的那一晚,也是这样的声音,哭得泣不成声,惹人怜爱。
还有扑在他怀里哭的时候——
他猛的一把油窜出去,迎着暖风,身体燥热又莫名发软。
真他妈的要命。
那晚过后,谢竞年捧着那个头盔爱不释手,恨不能搂在被窝里睡觉。
他还被周衍同打趣,戴个粉嘟嘟的头盔,跟个小姑娘似的。
谢竞年权当是耳旁风。
这头盔是除了项链外,陈朽送给他的第一个东西,他爱惜得很。
以前他用来藏东西的小铁盒被陈朽的各种小物件塞满了。
上一次陈朽给他的项链没有地方放,所以他一直都贴身戴着,几个月的时间早就掉了色,露出了吊坠深铜色的原貌。
就连庄杰都嘲他戴着那项链透着一股子廉价味儿。
谢竞年不在乎。
直到有一天,这褪色的链子被陈朽发现了。
陈朽隔着纹身台将手指探进谢竞年的领口,食指轻轻勾着那条链子扯出来抻成一条直线。
他打量了半晌才犹疑不定地问:“这是我给你的?”
两人靠得太近,姿势暧昧。谢竞年在陈朽面前总是没有出息,悄悄红了耳尖。
“嗯。”谢竞年点点头。
陈朽没再说什么,摘掉黑色的胶皮手套,拿出手机,拉着谢竞年的手往识别指纹的空槽上按。
“躲什么。”陈朽手上用了点儿力气把人按住,一下一下地把谢竞年的手指放在空槽上识别。
最近陈朽的许多举动都让谢竞年看不明白。他总觉得自己和陈朽的距离拉近了,但偏偏又像隔了一层纱似的模糊不堪。
录完指纹,陈朽把手机扔给谢竞年,自己收拾纹身台,让人点外卖。
陈朽特别喜欢吃黄焖鸡,谢竞年搜索店铺才发现那家店今天没有营业。
“朽哥,那家黄焖鸡的店关门了。”谢竞年指尖轻轻划着屏幕,“你吃什么?”
陈朽正在擦器具,头也不抬地回他:“和你一样。”
谢竞年又看了半晌,最后点了两份麻辣烫。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陈朽已经收拾好纹身台,开始拿拖把拖地了。
谢竞年把陈朽的手机揣进裤兜,凑过去道:“朽哥,我帮你拖。”
“不用。”陈朽微微侧身躲开谢竞年伸过来的手,扬起下颌冲着沙发,“你回去坐着。”
外卖很快就送来了,俩人并排坐在一楼的小沙发上吃。
陈朽把自己那份麻辣烫里的丸子都夹给了谢竞年,还顺手帮人挑出了藕片夹回来自己吃。
谢竞年心中窃喜,面上倒是不露声色。他最喜欢和陈朽一块儿吃饭了,虽然很平淡,但这却是他从前没遇到陈朽时都没有体会过的温馨。
麻辣烫很好吃,他心底也一片熨帖。
“傻乐什么。”陈朽一边说着一边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谢竞年被他弹习惯了,现在倒也不觉得有那么疼,更何况陈朽也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反而他以为,这是陈朽对他亲昵的表现。
最近一段时间周衍同总是来找陈朽说什么事情,陈朽虽然没提过,但谢竞年稍微一想就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眼看着还有几个月就要到反刃复出的时间,他们两个都在筹划演出计划。
“朽哥,你们要把于宁和衡哥找回来吗?”谢竞年问。
“嗯。”陈朽说,“于宁联系完了,袁方衡还得一段时间。”
谢竞年想了想,试探地问道:“那……以后演出还能带我吗?”
陈朽撂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