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刃复出的第一场巡演定在了十月中旬,一共途经六个城市。
谢竞年数着日历上的数字——他和陈朽要分开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的房间角落里还摆着那一个红白相间的电吉他,就和陈朽送他的那顶头盔紧挨着。
这把吉他渗了水,木质的琴颈被雨水泡得变了形,电路板也没能幸免于难。能弹,但音色难听的很。
谢竞年坐在地板上,靠着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琴弦。
声音断断续续,很微弱,很难听,半点儿都没在调子上。
谢竞年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小片黑色拨片,是当初陈朽亲自塞进他手里的。他看了半晌,手臂颤抖着将拨片送到唇边,落下了轻轻一吻。
知道陈朽会在几天后离开他,现在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他将那枚拨片含进嘴里,舌肉搅着,牙齿咬着。把它当做陈朽,想要吞进肚子里,才好让他们再也不能分离。
坚硬的塑料材质将他口腔里每一寸软肉都硌得发疼。硌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儿泛酸。
这股委屈劲儿猛地窜上来,找不出缘由,就那么在他的唇舌间横冲直撞,在他的脑子里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为什么演出不带他?
谢竞年不敢问,也不敢说,更不敢在陈朽面前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无理取闹的姿态。
他怕朽哥会讨厌他。
朽哥是为了他好。想让他好好读书,将来考一所好大学——这些都是周衍同和他说的。
可这些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陈朽而已。
谢竞年在那儿坐了很久,直到听见陈朽回来的开门声才猛然回过神。
他忘记了自己的嘴里还含着那枚拨片,急匆匆的,连拖鞋也没穿就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怎么了?”陈朽刚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上,看见谢竞年慌乱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没事——”
谢竞年说话间才感觉到嘴里的异物,冲陈朽摇摇头又连忙想回自己的房间里把拨片取出来。
陈朽眼睛尖,早在他张嘴的时候就看见了。他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就把谢竞年整个儿捞进了自己怀里。
谢竞年靠着陈朽的胸膛,呼吸间全都是他身上久违的烟草味儿。
陈朽把人转过来,大手掐着谢竞年的下巴,眉头依旧没有松开的迹象:“嘴里什么东西?”
谢竞年垂下眼皮,不和他对视,也不说话。只有陈朽手上用力,把他掐得疼了,这时候他才会皱着眉抬头看人两眼。
陈朽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手上动作改为掐着谢竞年的脸颊。
谢竞年的嘴巴被他掐得聚拢在一起,红艳的软肉从内里撅出来,嘟着像是在跟他索吻似的。
任谁盯着那样的嘴唇都会有想亲吻上去的冲动。
陈朽也不例外。
他强忍着,把视线转移到谢竞年挺秀的鼻尖儿上,低声哄人:“吐出来。”
谢竞年两只手搭在陈朽的小臂上,硬是摇了摇头。
陈朽看了他几秒,另一只空着的手突然探向谢竞年的后背。温热的手掌从肩胛骨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后腰的位置。
谢竞年被他摸得软了身子,紧咬的牙关也松了开来。他舌尖儿一顶,黑色的拨片就落进了陈朽的手心。
陈朽放开他,看着拨片又皱起了眉头:“你含着它干嘛?”
“我……”谢竞年红着耳朵和脸颊,支支吾吾的:“我闲的。”
陈朽笑了一声,斥道:“我看你也是闲的。”
黑色的拨片沾上了些谢竞年透明黏腻的口水,躺在手心里灼得陈朽皮肉发烫。
“没有下回。”陈朽合上手心,把它握在手里,“别什么都往嘴里含。”
“嗯。”谢竞年连连点头,做贼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太刺激了。
谢竞年现在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陈朽的那双带着热度的手。想着它们如何箍着他的脸颊,又是如何抚摸过他的后背……
他呜咽一声,背靠着门滑落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儿。
好喜欢陈朽。
反刃的巡演在即,每天都赶着时间排练。于宁比谢竞年低一个年级,为了迁就他,反刃的排练时间只能挪到晚上七点以后。
这样一来,陈朽也没有时间去接谢竞年放学了。
“嘿!”陈汉霖在谢竞年眼前打了个响指,“寻思啥呢?”
“没什么。”谢竞年说。
陈汉霖家的车很高调。司机也很高调,穿着黑西装戴墨镜,跟电视剧里的黑手党保镖似的。
谢竞年和陈汉霖并肩坐在后排,前排也坐了两个黑西装保镖。
如果不是陈朽没时间来接,又加上晚上没有公交车又不好打出租,他才不想接受陈汉霖一起回家的邀请。
坐在车里他只觉得有股莫名的压抑感,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反倒是陈汉霖,不但不觉得高调,反而引以为荣:“多帅呢!我就是那个黑手党太子爷,呼风唤雨,整个市都被我手拿把掐!”
前排的保镖坐不住了,戴着墨镜也看不出情绪,转过身的动作倒是急切:“少爷,咱得注意言辞。”
“我们家先生做的是正经生意,和黑手党没有关系。”他又转过来对着谢竞年说,“这是先生的名片。”
谢竞年愣愣地接过名片,只觉得更压抑了。
陈汉霖让那个保镖转了回去,突然对谢竞年说道:“谢总,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举报你考试作弊的那个傻逼?”
谢竞年反应了一下,点点头。
这人他有印象,尤其是他那一副畏缩怯懦的样子。
实际上这人根本就没有亲眼看见谢竞年和陈汉霖作弊,只是空口胡诌。谢竞年被处分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谢竞年当时确实做了弊,事后倒也没有多埋怨自己被人举报。反倒是陈汉霖同仇敌忾,一口一个傻逼,天天都这么叫人家,好像上学期的时候还偷偷找人把他揍了一顿。
“我就他妈看他不顺眼!”陈汉霖道,“他跟有病似的,和他在一个班我都怕被传染。”
“他怎么惹着你了。”谢竞年想不明白陈汉霖为什么这么讨厌那人。
“他没惹着我,我就是膈应他那副贱兮兮的样儿。”陈汉霖说,“这回好了,他终于转学走了,省得我天天看着他烦。”
谢竞年不懂他们富贵人家大少爷的心思,在陈汉霖还想再唠五块钱的目光里下了车。
谢竞年站在楼下,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今天依旧是黑色的。
陈朽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过了。
他们要排练到十点十一点去,陈朽和周衍同就在练习室里住着。可能有时候陈朽白天会回家,但谢竞年在学校上课,他们两个人也碰不上面。
谢竞年心里烦躁得很。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去自己书包里摸了一根烟,点燃后又坐了回去靠在那儿抽。
反正陈朽也不回来,管不着他抽烟。
刚这么一想,谢竞年就听见钥匙开锁的声响——肯定是陈朽回来了。
陈朽怎么会回来?
谢竞年赶紧跑去卫生间把还剩下一大半儿的烟扔进马桶冲走。至于客厅里浓郁的烟味儿,那就没有办法了。
果然,陈朽一进门就问:“又抽烟了?”
他连手里拎着的水果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走过来,语气很凶:“我是不是说过不让你抽。”
“嗯,说过。”谢竞年的头都快要埋到胸口去了,声音很小,“我错了朽哥,我以后再也不抽了。”
谢竞年低着头,只留个后脑勺给陈朽。后者也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突然叹了一口气。
“我让你道歉了么?”
谢竞年抬起头:“没有。”
“那你道个屁的歉。”陈朽几乎是粗暴地把一袋子水果扔在茶几上,砸得玻璃桌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谢竞年没说话。
陈朽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谢竞年,语气淡漠地说:“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谢竞年直觉得陈朽这种语气不对劲儿,抬起头就看见一向桀骜的男人低着头,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就连他烟头逸出的白烟都飘得很低很低。
“朽哥……”
“是我错了。”陈朽夹着烟,声音低沉地重复着这一句话,“我不该管你。”
谢竞年的心“唰”地一下凉了个透。他彻底慌了,满满的不安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都是我,我错了朽哥。”谢竞年跑过去蹲在陈朽腿边,“你、你不能不管我……”
陈朽侧过头看他,手掌覆上谢竞年的脸庞,大拇指怜爱地在他皮肤上轻抚。他看着谢竞年发红的眼角,半点儿脾气也提不起来。他总是拿他没办法。
“别哭。”
陈朽越说,谢竞年眼眶里酝酿的泪水就越多。陈朽看着它一点一点盈满,最后整颗地落下来,打在他的手心里。
陈朽扔了烟,两只手拢着谢竞年的脸,胡乱抹着那些引得他满腔酸涩的眼泪。
而这时候他想不出别的,只有一句别哭。
“朽哥……你不能不管我……你得管我。”谢竞年哭得几乎要睁不开眼,却还是执拗地盯着陈朽不放。
陈朽好像在他深黑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凑近谢竞年的脸庞,终于没忍住轻轻吻了上去。他一下一下地吻在那些泪珠滚落的地方,感受着谢竞年一点一点变得僵硬的身体。
他还看见了人眼底露出的震惊。
“我不管你还能管谁?”
陈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