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大学的开学时间要比其他学校早几天,谢竞年一大早就赖在床上不想走。
陈朽大概也是舍不得人离开,最近格外纵容他。
谢竞年不想起,他就在被窝儿里帮人换衣服,换出来一身的火气,终于是把谢竞年憋得不行,摔被而起。
陈朽靠在床头柜上看着谢竞年气愤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一阵子周衍同和他说的话。
他说谢竞年变了很多。
陈朽也这么觉得。
虽然他以前说过,谢竞年闷闷的样子挺好,但果然还是看着这小孩儿活泼开朗来得更好。
俩人磨磨蹭蹭地赶在中午之前到了学校。
谢竞年被分到了二楼寝室,四人间的上床下桌,环境还算不错。有两个室友比他到的早,已经收拾好床铺坐在那儿一起开黑打游戏了,口音听起来都像是东北人。
这俩人一个说话冲得不行,一个语速不紧不慢,温吞吞的。
“你闲出屁了你,去招惹那个瞎子干什么?被踹墙上了吧。”
“谁知道我闪现都交了,他怎么还踹我。”
“你就是欠踹,让你非得偷他野。”
“哎,你这人咋这样呢?季……你叫季什么来着。”
“你好,季观枫,观沧海的观,枫叶的枫。”
坐在左手边的男生回头冲谢竞年打了个招呼。他染着一头火红的短发,倒是和他的名字贴上了。
“对对,季观枫——”坐在季观枫对面的男生愣了一下,终于不再慢悠悠的,变得稍微急切了一点,“等会儿,你和谁说话呢?”
谢竞年冲季观枫和不明所以看过来的男生点点头:“谢竞年。”
“坐我身后的那个叫王京。”季观枫道。
“哎对对对,我叫王京,京城的京。”王京的肤色很黑,冲谢竞年咧嘴一笑时那口大白牙极其惹眼,“你好你好。”
“你好。”谢竞年回了他一句便不再说话,他现在心情特别不好,闷不吭声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陈朽出去帮谢竞年取被褥,就在楼下,实际上也没去多久,可谢竞年就是觉得不舒服——开学头一个月肯定事儿多,还要军训,他至少还要一个半月才能再见陈朽一面了。
寝室里只剩下两个靠窗的床位,谢竞年选了左边的位子,和季观枫挨着。
“哎,谢竞年,那柜子里脏,你擦一下。”季观枫从自己桌上递了个抹布过去,“我刚洗完,干净的。”
正好谢竞年手边也没有可用的,便接过来道了声谢。
王京看谢竞年好像不太爱说话的样儿,便凑过来和他搭话:“兄弟,就你自己来的吗?你家里人呢?”
坐在那儿的季观枫一听王京说这话立刻皱起了眉头,但他这边游戏排位刚开局,脱不出手,扭头道:“你行了啊你,没看人家收拾东西呢么,你过去添什么乱。”
“我这不是随便问一嘴么。”王京又说,“我看你东西也不多,要不我帮你一起收拾吧,快一点,还能赶上中午饭。”
季观枫“啧”了一声,键盘按得咔咔做响。
谢竞年看季观枫一脸暴躁的样子,突然想到了陈朽。
“谢谢,不用了。”谢竞年道,“我和我对象一起来的。”
王京一听对象俩字,脸色立马变得古怪起来,嘴里念叨着都有对象,那不就只有他一个单身狗了。
季观枫听乐了,说还有一个说不定也是单身狗,正好陪他一块儿。
季观枫话音刚落就见半合的寝室门被人一脚踢开,力气不大,但踹在铁门上声音不小。
陈朽面无表情地拎着装在兜子里的被褥,手臂上青筋暴起,把那片彩色的纹身撑起来小段阴影。
“大、大哥,您走错地方了吧?”王京离谢竞年最近,下意识地扯住了他的衣角。
季观枫一脸不爽,刚要说什么,一见陈朽那副样子,立马把话吞了回去,盯着屏幕打游戏目不转睛。
“手,撒开。”陈朽皱着眉的样子可比季观枫凶多了,吓得王京连忙缩回手,生怕慢一秒他手就没了。
谢竞年没忍住笑了一声,走过去接过陈朽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是四杯奶茶。
借着谢竞年把奶茶递给自己的空档,王京悄声问道:“这是你哥哥啊?”
谢竞年顿了一下:“不是,他是我对象。”
“啊……”王京恍然似的,突然拔高了音量,“啊?你对象?男的啊?”
季观枫被他吓了一跳,游戏里一个不小心闪现直接按出去送了个人头,转身怒道:“喊啥啊,男的就男的呗,你歧视同性恋啊?”
一屋子三个人都在看王京,看得他心脏都要跳出来,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歧视不歧视,挺好的……”
“朽哥,你喝。”谢竞年把最后一杯奶茶递给陈朽,“我先把床铺上。”
“下来,我给你铺。”陈朽说。
谢竞年拿纸给他擦了下汗:“不用。你一会还得回去呢,歇着吧。”
收拾好东西,谢竞年跟陈朽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麻辣烫店。
吃完午饭又在学校里溜了几圈儿。陈朽把谢竞年送回寝室的时候季观枫和王京都不在,大概是吃饭去了。
陈朽被谢竞年抵在寝室墙上,察觉他的情绪有些不对,把人搂在怀里,笑道:“怎么了?”
谢竞年不说话,搂着陈朽的脖子主动把唇贴了上去。陈朽哪还会不明白,他家小孩儿这是舍不得他呢。
谢竞年亲得很用力,牙齿好几次都把陈朽的嘴唇磕得生疼。陈朽也不吭声,就那么由着他。
谢竞年亲得累了,就低头去啃陈朽的锁骨,把他短袖的领口拉得很低,在人胸口上也烙下了星星点点的草莓印。
“好了。”天气本来就热,陈朽被他磨得快要冒火了,“你再这样我就走不了了。”
“朽哥。”谢竞年低头蹭着他的胸口,声音闷得像是在撒娇,“你今天别回去了行么。”
陈朽眉头直跳,一把搂紧了谢竞年的腰:“不回去我上哪?”
“咱俩去住酒店吧。”谢竞年说。
陈朽笑着亲了他一口,低声道:“住酒店,你想干什么?”
谢竞年被他说红了脸:“不干什么。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陈朽也舍不得谢竞年,尤其是放心不下他那几个室友。
“以后别让室友碰你。”陈朽看了眼寝室自带的独立卫浴,又说,“洗澡的时候也别被人给看了。”
谢竞年跟陈朽在酒店闹了一晚上,除了没做到最后,几乎什么花样都玩儿了个遍。
回学校的时候都在腿软。
谢竞年走后,陈朽在酒店的大堂里坐了四十分钟,最后还是去前台办理了续住。
他坐在昨晚和谢竞年一起躺过的床上,拿手机给人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上车了。
之后的陈朽在酒店无所事事地闷了一整天,第二天一早就跑去谢竞年的学校。
首都大学门禁不严,几乎都是对外开放的状态,陈朽特意买的帽子都没派上用场。
他寻着小路来到操场,隔着围栏就远远看见了军训的队伍。
一个个背影都穿着同样的迷彩服,陈朽贴着栅栏横扫过去,愣是没认出来哪个是谢竞年。
第三天,他依旧去了首都大学的操场,还是没看见谢竞年。
第四天,他用手机拍了照,回去酒店放大了仔细看,也还是没看见。
直到第五天,周衍同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去准备下一次巡演,陈朽这才退了酒店坐车返回。
这件事情谢竞年本该一无所知,但偏偏他新来的那个室友酷爱网上冲浪。军训第一周结束的时候,他在学校论坛看了个帖子,标题是“偶遇一极品帅哥,陪女友军训感人落泪”。
赵哲胤把手机上的照片拿给季观枫看,说道:“是挺帅哈,这楼主不是标题党。”
“帅什……”季观枫本来没兴趣,但一看见照片上那张脸就有兴趣了,“这不是老谢他对象么。”
赵哲胤报到晚,没能见到陈朽,但谢竞年性向这件事他当天晚上就知道了。
“嘶……”赵哲胤仔细端详了许久,又看了看被辅导员喊去说话的谢竞年,最后就蹦出来俩字,“般配!”
谢竞年在论坛上看见陈朽照片的时候也很震惊,毕竟前几天陈朽刚和他说自己已经坐车回去了,后来还给他报了平安。
陈朽收到谢竞年询问的时候也同样没想到,自己去看谢竞年居然会被别人偷拍,还暴露的这么快。
谢竞年看着陈朽回复他说是想他了,没舍得走。
他整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糖淹没了,之前因为要分开而生出的患得患失也被它们甜了个透。
“有那么热么,耳朵都红了。”周衍同推了一把愣神的陈朽,又说要把空调温度打低一点。
陈朽哪有心思搭理周衍同。他把谢竞年发过来的照片点开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存下来设成了聊天背景。
照片里是穿着迷彩服的谢竞年,背景是蓝天和红跑道,他就坐在那儿笑,弯了一双俊气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