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竞年和梁源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将行李放到提前订好的酒店后又去音乐节场地附近转了一圈儿。
场地很开阔,比谢竞年上一次看到的还要大上一些。一共三个舞台,离得比较远,如果同时开演大概是要跑来跑去了。不过谢竞年没想过两边跑,他最主要的就是看桃色CD,别的乐队通通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场地周围尽是一些矮小的斜坡,绿色的草地盖了一大片,看起来像是个凹陷下去的小盆地。
演出时间在下午三点,他俩来得有些早,这时候还不到午休。于是俩人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回市里。
“我们两个好像有什么大病。”梁源下车时狼狈得不行,半长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糊了满脸,“谢竞年,你扶我一下,我腿软。”
“你非要去,跟我没关系。”谢竞年冲他翻了个白眼,到底还是迈步上前去扶着他。
梁源试探地往前走了一小步,速度慢得像是腿脚不便的老大爷:“我这是第一次去音乐节,想提前看看什么样子。”
如果仔细算算,这也是谢竞年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去音乐节。上一次主办方莫名其妙地替换了反刃的位置,谢竞年什么都没看上,刚捂热的票也给人倒了出去。
没想到他第一次去看音乐节居然是和梁源一起,还在演出开始之前白白折腾了一趟。搭进去的路费不说,人也累得够呛。
“你会开车吗?”梁源突然问。
谢竞年不假思索,回道:“不会。”
梁源一脸可惜地叹了口气:“你如果会开车,下次我们去音乐节就可以自驾了。”
谢竞年没理他。心想,他再也不和梁源来音乐节了,哪儿来的下一次。
回到酒店,梁源坐在床上一直盯着另一张床上的谢竞年,直勾勾的,看久了眼睛都发木。
半晌,他突然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其实,要我为爱做1也不是不可以。”
谢竞年瞥了他一眼:“滚。”
“哎,我是真的蛮喜欢你。”梁源压低了嗓音又道,“给你做备胎也可以的那种。”
梁源的嗓音原本是很清亮的那一挂,只有唱民谣的时候才会刻意压嗓凹出一个有些沧桑的低哑声线。乍一下听梁源用这种声音跟他说这种话,谢竞年直听得头皮发麻。
他无奈道:“我不需要,谢谢。”
梁源躺倒在床上,假模假样地哭了几声儿,埋怨谢竞年是个不近人情的大渣男。
谢竞年和梁源进来的早,占到了一个靠前的位置。现场的人全都席地而坐,还有的甚至自带了充气小沙发。
再看他俩,什么也没带来。包里背的几瓶水也在安检时被卡住了。
最后还是把包里的吃的全都放在怀里抱着,把背包当做坐垫来坐。
谢竞年没带多少东西,梁源倒是装了一堆。什么迷你手动小风扇,六神花露水,还有小型手电筒,总之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
他们这舞台配了大屏幕,第一支乐队的名字是个花体英文,谢竞年看了半天认不出来那些都是什么字母。不过看他们的穿着打扮,漆黑的皮衣和高筒靴,像是和摇滚沾了些边儿。
梁源让他猜这是个什么乐队。
谢竞年猜是重金属,梁源却说他们是玩儿funk的。
谢竞年对这些了解得不多,不像梁源几乎每个乐队都知道一些。
几场下来像个人体百科全书似的给谢竞年科普。
好不容易等到了桃色CD上场,天也黑了下来。谢竞年看不清楚台上的人,但其中穿的最少的人一定就是姚奚。
“我感觉桃色CD的主唱还蛮好看的。”梁源说,“贝斯也不错。”
“嗯。”谢竞年捂着鼻子应了一声。
上一个rapper炸了场,此时站着的听众大半,谢竞年和梁源也迫不得已站了起来,在人堆里被闷出了一身的汗。
谢竞年只觉得有些难受,尤其是泥土味儿混着各种汗臭聚在一起,像是什么新式的生化武器。
直到这时候梁源带来的六神花露水才派上了用场,比空气清新剂还要好用的多。
几场演出下来,谢竞年和梁源从头到尾没动过地方,耳朵被音响震得嗡嗡鸣响,稍微走动一下都感觉浑身酸痛。
他俩跑去买了个无限续杯的饮料,卖六十八一杯。他们对半分倒也不是那么贵了。
等到散了场,谢竞年的腿和腰都隐隐作痛,耳朵更甚,好像近距离围观了一场爆炸似的,耳鸣不断。
几个小时下来他哪支乐队都没记住,倒是记得了好几个电吉他弹得特别好的乐手。
散场的时候姚奚给谢竞年发了微信,让他等一等开车送他回去。
「不用了,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几个人?」
「我们两个。」
「坐得下,你等会我。」
这车的后备箱塞了一堆乐器,钱珂开车,姚奚坐副驾,谢竞年和梁源并排坐在后面。
姚奚对着后视镜抹口红,一边涂一边问谢竞年:“陈朽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啊?”
“朽哥最近忙巡演的事,过不来。”谢竞年说。
“也对,我给忘了。”姚奚拿纸擦了下涂出来的口红,“这回巡演陈朽肯定带着你,他特意把时间挪到了八月份。”
“还有件事,不知道陈朽跟没跟你说。他们原先郊区那个练习室被施工队拆了,现在搬去市里了。”姚奚说。
谢竞年愣住了。
无论是陈朽还是周衍同,亦或是于宁和袁方衡,没有任何一个人跟他说过这件事情。
他现在还是从姚奚口中才得知的。
谢竞年的胸口发闷,蒙了层大雾一样。他问姚奚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姚奚说,就在四月份。
四月份。他刚开学不久。
几个月以来,陈朽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和他说这件事,但他都没提过。
陈朽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担着,憋在心里,从来不和谁说。
明明之前他们还那样亲密,这一瞬间却又仿佛隔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