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民谣的小酒馆里零星地坐着几个人,窗外的夜幕垂了很低,室内灯光也昏昏沉沉。
谢竞年摆弄着杯沿上插的柠檬片,耳边是梁源喋喋不休的抱怨。
他前脚刚下车,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宿舍就被梁源拉了过来,好像把他当成了个倒苦水的树洞似的。
“主要是韩策也太他妈帅了。”梁源喝了不少酒,白皙的脸上透了些红晕,语气也黏糊的很,手上颤颤巍巍地给谢竞年比了个八,“他有八块腹肌!”
谢竞年敷衍地点点头,心想,他家朽哥也有:“所以你就和他在一起了?”
“在一起个屁!他就是想泡我。”梁源骂道,“老子就陪他玩儿,谁他妈先动心谁孙子!”
梁源这人酒量酒品都特别差,属于又菜又爱喝的那一挂,所以谢竞年不愿意和他一块儿出来喝酒。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梁源喊过来照顾醉鬼的保姆。
后来梁源又骂了几句韩策就没了声响,整个人都醉得趴在了酒桌上。
谢竞年正愁要怎么处理他,扭头就看见韩策匆忙推门走了进来。大概是混了个脸熟,韩策冲谢竞年点了下头示意,直奔梁源过去。
“源源……”韩策弯腰附在梁源耳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再加上腻死人的称呼,谢竞年听得仿佛触电似的头皮发麻。
梁源听见声音就反射一般地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眼韩策,下一秒就抱着人家不撒手:“策策……”
“我在这呢。”韩策抱住梁源,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谢竞年坐在旁边低垂着眼,视线都不知道该飘到哪儿去。
“你回学校吧,我送他回寝室。”韩策说。
谢竞年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梁源:“你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梁源醉大劲儿了,死死抱住韩策不放,嘴里还一直念着策策、策策,谢竞年和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韩策冲着谢竞年挑了挑眉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谢竞年还是不放心,目送他们两个坐上车才回了学校。
季观枫和上学期勾搭的学姐还处在热恋期,天天形影不离,每日必备项目就是手拉手在操场上压圈。
谢竞年光是看着他们就觉得腻得牙疼。
季观枫站在镜子跟前捯饬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留下满屋子香水味儿走出了门。
呛鼻的味道熏得谢竞年直头晕。他跑去阳台开了窗户,晚风清凉,从纱窗空隙里窜进来,让他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谢总,周六我生日,来玩儿啊?」
是贾飞尘发来的消息。
自从高考结束后,谢竞年已经很少和他们联系了,只是粗略地了解了彼此的概况,之后便不了了之。
贾飞尘和付雪双双考来了首都,虽然不是同校,但好在两所学校挨得近,坐公交车也就六七站地那么远。
庄杰去了临近的外省,也是所不错的大学。
「在哪?」
谢竞年回道。
贾飞尘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匆匆忙忙的,背景声音嘈杂吵闹,掺着风和汽车鸣笛声。
“喂,谢总?咱们就在那个中心街那边的小饭馆行吧?”
中心街距离首都大学不远,谢竞年看了眼课表,只有下午的时间是空出来的。
“行,但我上午有课。”
“那咱们就晚上聚呗,这个都不是事儿。”贾飞尘说,“那行了,我在外面陪小雪儿逛街呢,我挂了啊谢总。”
和贾飞尘这通电话刚挂断,屏幕上就出现了陈朽的来电显示。
谢竞年接起电话时右眼皮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干嘛呢?”
“在阳台吹风。”谢竞年随手揉了下眼皮,“刚刚被我室友的香水熏得头晕。”
陈朽笑了声,叮嘱他小心着凉。
谢竞年一边关上窗户,一边耳尖地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右眼皮再次狠狠跳了两下。
“不是说好戒掉了吗?”
谢竞年整颗心都往下沉了沉。陈朽不可能说好了戒烟又突然间抽起来,只能是他最近遇上了什么让人焦头烂额的糟心事儿。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沉默了许久。安静到谢竞年足以听得清陈朽那边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就在谢竞年即将走神的时候,陈朽低哑的嗓音将他拉了回来。
他听见陈朽说,反刃要和唱片公司签约了。
谢竞年心跳猛地加速,连带着灰蒙的夜空在他眼里都明亮了起来。
他咧着嘴角,毫不掩饰自己已经被激动又欣喜万分的情绪冲昏了头:“那刚好可以发我们的新专辑了。”
陈朽吐出一口烟气,声音里透露着疲惫。他又说,合同上没有谢竞年的名字。
咔哒——
窗户把手被谢竞年狠狠向下一掰,彻底合拢了这扇窗,再也透不进来一丝一毫的空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所有氧气在一瞬间被抽光了,大脑也反应迟钝起来。以至于他反复思考了陈朽这句话的意思,到最后也没有理解。
只能干巴巴地问出一句:“为什么?”
胸腔里急促的跳动频率还没有缓和过来,狂飙的肾上腺素也让他在此刻还如同刚刚一般情绪高涨。
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暂停键,只不过是他的大脑滞涩了而已。
谢竞年的心跳随着陈朽深沉的呼吸缓缓平复,浑身都失了温度,握着窗把手的指尖冰凉,再次吹到脸上的风居然都变得温热起来。
他嘴唇颤着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突然鼻尖一酸,潮涌般袭来的委屈一瞬间将他淹没,胸口窒息般的闷痛让他失了声,最后只发出叹息般的鼻音。
“年年……”
“为什么?”谢竞年哽咽着问道。
为什么明知道反刃和摇滚乐对于他的意义有多重要,却还是没有过问他哪怕半句就把他排除在外。
陈朽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做下决定,把所有的言语都变成事后通告,让人迫不得已只能全盘接受。
他心里清楚陈朽一直都想让他过普通人的生活,可这些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往后的每一天,他的生活里都有反刃和摇滚乐的陪伴,和陈朽一起。
可是陈朽为什么就是不能告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