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在昏迷了近三天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你怎么······”只看背影，她就看穿了泠笠雅的伪装。
泠笠雅也只给了她一个眼神。十几年的默契，无需多言。
这会儿房间里的医师护士都被泠笠雅支走了，她搬了个椅子，坐到瞻鸣栉身旁。
“你，什么情况？”瞻鸣栉也才四十好几，联盟医疗水平够发达，正常来讲，她还有起码四十多年能活。
去年的体检来看她也还健康，短时间内身体状况下降这么多，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与你无关。”瞻鸣栉隐约有所感觉，先前泠笠雅察觉到不对劲时她就把她支开，就是不想让泠笠雅担心。
“你最好实话实说。不说，我奉陪到底。”泠笠雅说着就要扯脸上的伪装。莘晖澜她也安顿好了，在很隐蔽的山庄里，不怕有人找上门。
“别。”瞻鸣栉怕了。“预言带来的反噬罢了。”
“所以沨莯真的是······创造了这份未来？”她没有去惊讶思维场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只是问了一个许久以前的猜想。
“大概吧。不好说是不是它们引导的她。就像我也不知道我做这些事是否真的出自我的意愿。”
“你会死吗？”
“我应得的，雅。不要为这种事纠结了。”
泠笠雅死死的盯住瞻鸣栉的眼睛，只见她从容的笑意。
唇蠕动了一下，泠笠雅深呼吸，终究把那些燥意压制下去。
“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你就这么去了。我想过了，澜澜我会给她留足够的资源，我的家里人也可以照顾她。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释怀不了。”
“可总有人要去做这件事。”总有人要牺牲，去结束一切悲剧的源头。
“那为什么一定得是你？”
瞻鸣栉没法回答。其实她也没有考虑过别的可能，甚至在预感到死亡到来时，也只有一丝难过，剩下的，全是从容。
或许是她没有为自己活过。这辈子最大的变数，大概就是泠笠雅。而她唯一可能担心的人（或者再加上莘晖澜），早在几个月前她们就表面决裂了。
她也没想过泠笠雅会这么敏锐，这么···鲁莽冲动一回。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立场互换，她也会来换泠笠雅一份平安。
“别等了。因果的事，旁人不好插手。”
“可我不是别人。”泠笠雅目光如炬，烧着空气。
“那也不能。而且，我们早就分开了。你忘了吗？”
“谁之前还喊我来给她抓人？”泠笠雅气到附身扣住躺在床上的瞻鸣栉。瞻鸣栉无力反抗，任她越抓越紧。
在快要出事之前，她松了手。“我去找办法。在下次见我之前，你一定要坚持住。答应我。”
看着瞻鸣栉不太认同的神情，泠笠雅服了软。“拜托了。”
泠笠雅离开后，瞻鸣栉出了院。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浑身的力气都散尽了。
上称一称，一米七五的人只有不到五十公斤，比两个月以前瘦了三十多斤。
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希望能看到幻想种离开太阳系的那一天。
她对泠笠雅寻找所谓的方法一事不抱希望。
在泠笠雅请假的一周后，焰华她们改良的装置首次实验成功了。
实验对象是从无名仕那边拿来的人造幻想种赝品。据邵婉婉反应，做完这个实验她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了。脑中出现了大量的幻觉，还是意丹凝给她打了IPAO 那边研发的镇定剂才缓下来。
这一次只需要十万个场人操控一百台装置。这个数量是可以达到的。消息一出，联盟一改近年来分崩离析之态，各区首脑再次联合起来，抽调了几乎所有的生产力，加速量产焰华提供的装置。
“其实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能再压缩需要的数量。”焰华摘下防护头盔，从实验室走了出来。
“毕竟是焰华姐姐。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她被奥瑞西扑了个满怀，表情看着嫌弃，耳根却悄悄红了。
看破一切的邵婉婉拉着意丹凝准备回骇珀一趟。
她接到联盟下发的任务，尽可能说服认识的场人帮忙参与最后一击。
“IPAO现存的场人没有十万，也得有五万吧？”
邵婉婉不清楚具体规模，但是她加入的那个年代，编号已经到五位数了。
“不止。”意丹凝好久没有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了。
不如说她这辈子都没怎么体验过这种时刻，有点珍惜这种感觉。“按照宿舍来算，可能有约七万。”
“这么多啊。那我们随便吆喝两句就算了吧。我看联盟是想收编地下组织。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就算没了思维场，我们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要跟我们打，那得两败俱伤。”邵婉婉啧了两句，忽然想起了什么趣事，乐了起来。
“她们肯定没什么来找我们的茬。自己的内乱都解决不了呢。”
意丹凝歪头，有点不解。
“你是联盟时代出生的孩子，大概不能想象世界以前有一百多个国家吧。”
邵婉婉跟她手拉手，走两步蹦一步，把放肆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国家是什么？”意丹凝当然不懂这些概念，只知道区块概念。
“大概就是······分散的联盟吧。合久必分，况且从前每个国家实力不等，分区后从联盟这儿获得的利益不一样。
大如秋叶区，顿区，泸申大区这种地方，获利最少，早就对联盟不满了。碍于头顶上的那群存在，不敢公然朝联盟发难罢了。”
“那岂不是又得乱好一阵子了？”意丹凝对战争没有好印象。她就是战争的受害者。不说思维场，若没有内战，她又怎么会被母父遗弃？
“是啊。天下哪儿有不乱的时候呢？和平才是少数。不想这些了，我请你吃冰淇淋~”乱就代表着新的机遇，思维场没了，她骇珀也要新的发展嘛。
被拉着从冰淇淋吃到隔壁店的汤面，两个人愣是磨蹭了半天才往地下走，搞得监视她们的联盟成员十分无语。但也不好暴露，只好随她们去。
邵婉婉去准备宣讲材料，意丹凝往房间走。路过酒吧，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看到了笑晗森的身影。
“笑晗森？”她驻足，往酒吧内探头。这会儿是白天，没什么人在喝，酒吧内冷冷清清，那簇冰蓝色的头发特别显眼。
“······好久不见啊。”笑晗森嘴角抽了一下。她这次是偷偷回来的，没想过见任何人。
“嗯。你知道吗，幻想种要被消灭了。思维场终于要消失了。”意丹凝没看出来她神情的不对劲，跟她讲了自己认为的好消息。
笑晗森弯了下眉眼，权当赞同她的话了。
“没用的。熵永远在增加，我们都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运。”她看起来像是喝高了，说的话意丹凝听不懂。
“你说的是物理规律，和命运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命运不是自己掌控？”意丹凝稍微蹙眉。她知道笑晗森是悲观主义，但她真心认为幻想种消失一事是好事。
笑晗森甩了下头，那簇冰蓝的卷发看着实在晃眼。“你真的以为你遇到邵婉婉，跟她在一起的事纯粹是巧合吗？”
“······？”
意丹凝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就算不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不在乎，邵婉婉在就好。
“我在乎。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不用多说了，你说服不了我。”说罢笑晗森便准备离开。
意丹凝最后一次叫住她。“我没想说服你，我只是，觉得那是好事。”
“嗯。God be with you。”她消失的很快，意丹凝被最后那句听不明白的话晃了下神，没能找到她人。
她出神地看着空旷的走廊，总感觉什么离她而去了。
帮邵婉婉拿完她需要的资料，两个人远程连接了其他基地的负责人，一块儿宣讲了一番。
半个小时下来，骇珀的这群人想不想加入消灭幻想种的计划不知道，但她们的热情被极大的调动起来，都想在这件事结束之后跟邵婉婉去干一票大的。
最后骇珀这边有足足一千五百人报名，几乎是总人数的一半了。
“咱们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邵婉婉和意丹凝清点着名单，璇源和晚樱在一旁确认有无错误。“接下来就是韬光养晦，等到预计的时间。”
“会顺利吗？”有了笑晗森那一出，意丹凝心里有些没底。
“相信瞻鸣栉，相信焰华。最重要的是，相信我们自己。”邵婉婉拉住她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应该就是完结章了。不容易啊，不是我鸽，实在是手里还有别的好多文要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