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幼青醒过来的时候唐荼已经抱着电脑坐在客厅了,姜黄色羊绒衫领口露出了衬衣领子。现在他有点看不得唐荼穿衬衣,视线总忍不住往大腿根瞟。这个人身上藏着许多小秘密,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发掘出新的。
“吃东西吧。”唐荼没抬眼,手指将键盘敲得很有节奏。
阮幼青洗漱过后,坐到唐荼对面,打开了搁在桌子上的便利店纸袋,是两个肉包,旁边还有一碗关东煮。他看了一眼垃圾桶,有面包的透明包装袋扔在里面。
“我喜欢这个肉包。”他咬一口包子,温热不烫口,看样子买回来并没有很久。
唐荼听他这样说忽然从工作中抬眼,越过笔记本的边缘看他,幽幽说一句:“我知道。”见他挑眉,又补充一句,“便利店的铃木小姐告诉我的。还问我你今天为什么没去买早餐。”
阮幼青这半年多的早餐几乎都是在楼下的便利店解决的。面包,肉包,三明治,饭团,关东煮,可乐饼,汉堡,果汁咖啡牛奶。那个姓铃木的女孩子是店长,几乎每天都隔着收银台与他照面,两人自然而然变为点头之交。铃木问了他的名字,见他便用中文说一句您好。
刚入冬的时候,女孩好心织了手套送给他,他回家拆开来发现白色毛线手套的手背上打了红色爱心,这才明白为何收礼物的时候对方红着耳根不看他的脸。于是当天抽空烧了一只玻璃金鱼挂饰,连手套一起打包送回到便利店:“谢谢你,但我不太习惯戴手套。”
他们仍然只是每天简单打招呼,铃木是个性子随和的女孩,似乎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她怎么知道我们是一起的……”阮幼青咽下肉包。
“不知道,我一进门她就往我身后看,付款的时候问我是不是你的朋友,还问你为什么这两天没有过去,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唐荼笑得意味不明,“看样子是我多虑了,这里挺多人照顾你的。”
大概是前天晚上和唐荼一起去买关东煮被铃木注意到了吧。小樽是小地方,唐荼这样精致优雅的男人并不常见。
“可能因为没怎么见过你这样的人,所以她记住你了。”阮幼青吃东西很快,他洗过手穿好衣服,唐荼也准备好在门口等他。
他们在工作室泡了一整天,中午唐荼打电话叫了居酒屋的送餐,阮幼青胡乱吃了几口又一头扎到电窑炉前。前两周的连续降雪过去,气温忽然开始攀升,周围有个不停加热的机器,人闷热得直冒汗,阮幼青便随手脱掉了加绒卫衣扔在一边的椅子上,只剩一件黑T恤穿在皮围裙里。
午后阳光好,唐荼从电脑桌前站起来,走到中庭,从院子里看向没有关门的工作区。他肆无忌惮用眼神描过年轻艺术家平展的肩线,肌理微微起伏的上臂,阮幼青那张平日里干净温和的脸上此刻专注得惊人,眉心微蹙,嘴唇紧抿,每次呼吸似乎都在掌控之内。
“唐荼?唐荼??”成墨在耳机那边叫他:“那就定方案A了?”
“可以。”不小心看到入神,他险些忘了语音那头的成墨,他们在讨论画廊即将展开的小型画展。刘妍和许涵艺愈发上手,他昨天早上才发过去的与艺术家对谈大纲刚刚已经落实成一整篇充实的稿件了。
“……要不你回来再说吧,你先忙那谁的事。”成墨揶揄他。
“我听着呢,你说你的,不耽误。”唐荼收回目光,信步中庭,不怎么高大的银杏树开始长新叶,光秃秃的枝桠近看从龟裂的树皮里往外冒一簇一簇的新绿色,伸手就能摸到。
一通语音直打到手机电量见底,唐荼挂断之后走去办公区阮幼青的桌前找充电插口,不知是不是刚刚仰头时间太长,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唐先生?”小岛空从门外进来,“你们在啊,老师还说今天工作室不会有人。幼青呢?”
唐荼笑笑,指了指中庭方向:“在忙。说是要赶一赶金泽赏的死线。”
“啊!那太好了!希望赶得及。”小岛做到她自己的电脑前,“老师说要重新招募一名工作室助手。”说完女孩埋头进电脑里,哈欠连天。
傍晚时候阮幼青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发现小岛也在:“结菜没事吧?”他看着对方夸张的黑眼圈问道。
“没什么事,不过的确不是单纯的发烧,她生水痘了。”小岛苦闷地抱怨,“医生说要看住她不可以挠,不然水泡挠破了会留疤的。”
看她的样子像熬了一夜没睡,阮幼青点点头:“辛苦了。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明天我就不过来了,要送他去机场。”
“想吃什么?”回去的路上唐荼问他。
“随便吃一点吧。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说完阮幼青有点兴奋,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什么人这样说,往常他都是跟在别人身后的那个。
“我要走了你怎么这么开心。”唐荼瞥他一眼。
“我开心的是你来了,不是你要走了。”阮幼青无奈歪了歪脑袋,“而且夏天的时候我就会回去,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他将唐荼的手塞进口袋里,特意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些热食和饮料。铃木从始至终都盯着他的口袋,付款的时候店里没有其他人,阮幼青主动解释:“男朋友,来看我。”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那只手便将他握的更紧了。
没想到阮幼青心心念念的高桥屋终是没有去成,转头去了医院。
唐荼取消了机票,又拖着行李与他回到了公寓,看着阮幼青包扎严实的手腕他不免心焦。
“疼么?”唐荼脸色发白:“太危险了……你胆子也够大了……”
不久之前发生的事让他们都心有余悸,不过阮幼青倒不是在意手腕的扭伤,而是在庆幸......万一自己慢一步就要出人命了。
今天他们醒得早,在被子里温存了一会儿便收拾好东西出门,留足时间提前来到车站。
周末出行的人不少,日丽风清碧空如洗,是个游玩的好天气,几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在周围嬉闹,偶有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却也不去制止。
阮幼青和唐荼没有在人前高调牵手,只微微碰着彼此的袖子并排而立。
他们前一秒还在站台感叹回暖的好天气,下一秒列车进站,就有男孩将等在安全线后的女孩撞飞出去。
眼见着半人高的孩子就要摔下站台,阮幼青离得不近不远,却是反应最快的一个,几乎是水平着飞扑过去,将将拽住了女孩的脚腕,硬生生将大半身已经掉下去的小女孩单手用力提上来。
一切都发生在一眨眼,动作一气呵成,吓呆的女孩甚至还没来得及哭出声。
还好穿的厚,小孩子除了惊吓过度哭个不停以外并没受什么外伤,车站工作人员和女孩的妈妈千恩万谢地给阮幼青鞠躬。
他们说得句子又快又长,敬语本就复杂,阮幼青根本听不明白,只能时不时往轨道看,大概飞出去的助听器已经被列车轮肢解了吧……他叹口气看了看替他与人周旋的唐荼,这里吵得让他想离开。
于是他便默默从屋子里退出来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等唐荼替他周旋完,车已经开走了:“再等20分钟吧。”误了一班车,外加上时刻表上延误的20分钟,大概去不成高桥屋了。他颇有些遗憾:“下次吧,那里你肯定喜欢。”他自然要接过唐荼手中的拉杆箱,结果手腕一动便是一阵刺痛,行李箱滑开了。
他们同时低头,发觉他左手的手腕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原先凸出的尺骨关节也消失了。怕是刚刚扑过去撑住地面的那只手伤到了。
唐荼当机立断陪他去医院。即使阮幼青反复强调只是扭伤,依然被强迫去拍了片子。医生抓着他的手做伤情测试,面无表情扭动他伤处附近的手指,一阵钻心的疼痛顺着手腕噌的一下蔓延开,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抖了抖。倒是唐荼别开头不敢看的样子多多少少缓解了他的疼痛。
“没关系。没伤到骨头,但是要休息,一周之内这只手不要用任何力气。”医生替他冷敷,又开了口服止疼药,“即使疼痛缓解了也不要大意,不然恢复不当容易留下习惯性扭伤的隐患哦。”
“不能留隐患。”唐荼终于沉不住气了,他走到医生身边恳切地说,“他的手很重要,需要怎么做才能避免留下隐患?”
他从进门开始就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忽然开口倒是将医生吓了一吓:“不用紧张,挫伤不算严重。补充营养,休息充分之后再慢慢恢复正常使用不能心急。等完全消肿之后,每天轻轻按摩一下就可以,像这样,很简单。”医生抓着阮幼青另一只手腕示范手法。
“只是关节韧带挫伤,很快就好了。”从医院出来,阮幼青用右手拂去唐荼额头的汗,仿佛刚刚被医生下手的人是他。
“敷过之后不怎么疼了。”阮幼青见他不说话,低头看了看时间,乘下一班车直达机场还来得及,“我送你去车站。”
“我陪你回去。”唐荼盯着他被绷带固定的手腕忧心忡忡。
“那工作……”
“没什么要紧的。在这里也一样可以做。”唐荼紧紧牵着他没有伤到的右手,丝毫不顾及路人门不动声色的侧目,阮幼青本就无所谓,反正也没人认得他们。
“那我重新预定高桥屋,我们下周去吃好了。”他忍不住笑了,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唐荼仔细着他的手,什么都不让他做。阮幼青起先还想反抗一下,只是扭伤不需要搞得像手断掉一样。可看到唐荼心疼又自责的眼神他又反驳不出口,只由着对方将他当个半残废将养几日。第三天手腕几乎完全消肿,唐荼便开始学着医生教的手法替他按摩,指腹顺着关节周围的肌理推揉,微微刺痛感倒是让人舒爽。
“没事,金泽赏来得及。”阮幼青安慰他。
“那个无所谓。完全恢复了再说。”唐荼替他用金属夹破开蟹腿,抽出肥嫩的肉直接喂到他嘴里。帝王蟹肉多肥美,阮幼青下意识舔干净唐荼沾了甜口酱油的手指,脑中始终不忘高桥屋那一口更加鲜甜的松叶蟹,再不去要错过季节了,他与北海道的冬天可能只有这一次缘分。
正想着,眼前一暗,唐荼猛地贴上来深深吻了他一通,吻完还不忘塞一块蟹肉给他嚼:“手还伤着,别瞎点火。”
……他咕咚咽了嘴里的东西,终究是没解释。
“明天我要回去荼白一趟,后天就回来。”唐荼这几天对于家务也越来越习惯,干净利落收拾好了一桌子的蟹壳,又用清洁布擦干净桌面。
阮幼青一愣:“我的手已经好了。你不要两边跑。”
“回来还要去一趟东京。在谈几个艺术家的国内代理。忙完这件事我就真的要回去了。”唐荼摸了摸他的头发,“所以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要早起。”
“听说东京已经有樱花可以看。”睡前阮幼青默默念了一句。
北海道太冷,樱前线推进过来怕是还要半个多月,可惜那时候唐荼已经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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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金星冥王星,统统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