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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眼前人【秦江番外】

作者:蜜月 当前章节:9220 字 更新时间:2026-7-11 01:34

秦晓然最喜欢夏天。

因为夏天的江霁蓝不会感冒,不会过敏,甚至可以在太阳落山后,绕着中央公园慢跑上一小段。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出那样卑鄙的事会被江霁蓝疏远,毕竟那是个极度善良的人,可阮幼青离开后的那晚江霁蓝只是坐在飘窗前疲惫地叹气,却不说任何让人难堪的话。他无奈地问:“晓然,为了我变成这样的人,你自己能接受么?”

秦晓然无言以对,江霁蓝这句话甚至把责任揽去大半。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样一个人的结局是这样?他想不通。

他靠近飘窗,坐到江霁蓝身旁的地板上:“霁蓝哥你,你生气的话,可以骂我……打我也可以……不要闷在心里。”

“……你不是已经替我动过手了么。”江霁蓝瞄他曾经留下过指印的脸颊。

秦晓然第一次做这种亏心事,没想到后劲会这么大,直至现在,阮幼青离开时的表情还会刺痛他。

其实恶人并不好做。

他后悔。可假若时间倒回到那时候,他也并没把握让自己只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看江霁蓝的月光碎裂一地,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听唐荼说,要替幼青策划新展了。”江霁蓝今天状态不错,慢跑坚持了二十分钟才停下来,秦晓然盯着他绯红的脸色,产生了他其实很健康的错觉。

“我想,如果反响不错的话,可以让他们把展子搬过来试试看,毕竟,这里才是现当代艺术的中心,能早一点打进来最好。”那人将双臂举过头顶拉伸,运动衣被提起,不小心露出一指腰间的皮肤。跟脸色一样,浮粉。

秦晓然上前一步,默默将他的手按下去,免得他出了汗又灌风。

而后,阮幼青真的成功了。他的新展“风物诗”不仅仅在国内引起反响,更是跨国到了日本。经纬系列的作品在二级市场身价大涨。

冬天又一次降临,江霁蓝夏秋养出来的二两肉又尽数消瘦下去,一到夜晚就把自己蜷缩起来。

原本阮幼青和唐荼再来纽约,秦晓然是想避嫌不出现的,免得大家不愉快。可江霁蓝不赞同:“如果你是真的介意,就当面跟他道歉,不然这个疙瘩会一辈子留在你心里。”

……

“……那你呢?”他试探着问道。他不介意道歉,原本就是他的错。他介意的是江霁蓝,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又要给自己刺激,找麻烦。

“我怎么了?”对方不以为意地看窗外飘落的雪,像听不懂他的问题。

距离上次与阮幼青不愉快的分别已经足足八个月。

他拿不准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情形,毕竟他近来越来越捉摸不透江霁蓝了。

这个人只在刚分别的几天有些失落,那之后几乎没有一个失恋的人该有的颓废和郁郁,可秦晓然依旧放不下心。也许是不习惯,不习惯江霁蓝再提起阮幼青的时候,不絮絮叨叨过去的事,而是轻描淡写聊一些日常,比如阮幼青在米兰弄丢了手机,比如唐荼回复给他的邮件,再比如这次新展。

他不止一次幻想江霁蓝彻底死心的可能性,但又觉得阮幼青这三个字在其生命中的印痕太过深刻,从而打消这样自欺欺人的念头。

*

时间从来不等人,转眼江霁蓝就从机场接回了他们。

看到阮幼青和唐荼比当初更加卿卿我我的样子,秦晓然心里不可抑制地急躁起来。他从盯着江霁蓝的一举一动,生怕看到那人勉强自己,以至于他整晚都紧张着,别扭着,像只刺猬,不留意便要扎到人,遑论道歉。

只是他没料到阮幼青居然会开口反击,而且一张嘴就正中他的命门,那个八竿子打不出一句话的人直接对江霁蓝告状似的说了一句:“他吃我的醋。”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阮幼青对于过往的报复。

他喜欢江霁蓝,一直喜欢。

不仅仅是天知地知,全世界的人都清楚,当然也包括两个当事人。

可他从来没坦诚地说出口。他知道江霁蓝心里有个人,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那是江霁蓝念念不忘的初恋,时不时会挂在嘴边回忆,提起的时候江霁蓝眼睛盈满温柔的闪光。

他并没有自大到想与之相比,他只想陪着眼前这个人,让他痛苦绝望的时候,不要总是一个人。让他在病床前醒来的时候,面前不只是护工保姆这些拿钱办事的细致小心却客套的面孔,仅此而已。

所以他始终不说那句喜欢,这样江霁蓝也无从拒绝他。

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自欺欺人地从彼此身上各取所需。

送走了唐荼和阮幼青,江霁蓝来到厨房。

“你别碰!我来收拾,你别伤到自己。”秦晓然见他居然蹲到了碎瓷片堆里,急忙将人架起来拖走。

“原来你还会好好说话啊。”江霁蓝任他半托半抱,坐进了沙发里玩味地侧着头,“闹一晚上了。”

秦晓然被他盯得半脸发热,起身就要走,却被那只瘦伶伶的手抓住了胳膊肘。

“晓然,你不要这样。看到他们手上的戒指了吗?”江霁蓝冲他笑笑,“都过了这么久了,人家幸福的很,也不知道你这是冲谁别扭。而且说到底,你还欠幼青一个当面道歉。他们不跟你计较,可不代表你没做错。”

“我知道。一码归一码。我会道歉的。”秦晓然捏紧了手指,这人心里到底是向着阮幼青的,“可是,我就是接受不了他们非要在你面前秀恩爱。”

“什么话,人家那就是正常相处,怎么就秀恩爱了。更何况我也不介……”

“你是真的不介意么?一点都不惋惜不后悔吗?”他转过头打断了江霁蓝,他看不懂那双眼中此时的平静,那究竟是假装释然还是彻底放弃?

“你怎么还在问这种问题。人不能一辈子装糊涂。如果介意,我不至于自虐到这种程度,非要把人请到跟前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吧。”江霁蓝淡定地看着他,“而且,你现在是站在什么立场问我这句话?”

最后这个问题简直就是让他难堪而存在的,他们不是该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才对吗。

秦晓然苦笑,转身去厨房收拾一地狼藉。是啊,他凭什么这样质问。长久以来江霁蓝默认了他婆婆妈妈的管束无非就是看在父辈交好的情分上,看在他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陪伴上。

他收拾好厨房的碎瓷片,将吸尘器开到最大档,仔仔细细吸过每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一点碎屑会扎伤总是不穿鞋子在家里走来走去的江霁蓝。

在这个不算漫长的过程中,那人就靠在沙发里安静地注视,直到他将一切整理妥当。

“早点睡吧。”他何尝不清楚自己的确没道理对阮幼青红眉毛绿眼睛的,“我明天找机会跟阮幼青好好道歉。”

“嗯。还有呢。”江霁蓝问。

“我对他……态度好一点。我会注意的,不惹他们生气。”

“还有呢。”江霁蓝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秦晓然心里一阵烦闷,可抬起头对上他却实在是一句脾气都发不出来。

“还有什么?”他耐着性子问。

“晓然,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江霁蓝慢吞吞反问他。

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这个问题似曾相识。

半年前,江霁蓝在自己三十岁生日的那晚非要喝酒庆祝。

当时秦晓然心惊胆战地捏着手机,随时准备给主治医生打电话。

江霁蓝坐在飘窗上看中央公园夏日的夜景,脸上看不出是难过还是心酸,秦晓然死命盯着他的脸色听他的呼吸,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发现江霁蓝的不适。

“好看么。”江霁蓝问他。

“嗯?”他紧张得头皮发麻,根本没听清问题。

江霁蓝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居然笑了,将喝了小半杯的红酒递给他:“才几口而已,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啊,拿走吧,我不喝了。”

他赶忙将酒杯接过,洗干净放回到酒柜里的一刻才如释重负。虽然家里有不少酒,但那都是为访客准备的,江霁蓝平日滴酒不沾。所以今夜他该有多难过才……

他走回江霁蓝的卧室,盘腿坐在飘窗前的地上,他不知症结所在,自然不知该怎样安慰。江霁蓝有太多供他借酒消愁的理由,比如身体原因让他过日子过得像坐牢,社交软件里那些在年轻人间流行的美食和美丽的远方他统统不曾尝试过。比如他看着父母辛辛苦苦打拼赚得的事业他无法分担,在所有企业家采访中,他都是家人不幸的负担。比如……比如他前一阵子收到的,唐荼的邮件回复,内容并不难猜。唐荼是个善解人意的成熟男人,他当然没有因为这点拿不上台面的小手段而迁怒江霁蓝,相反他甚至在邮件里为自己的失态而向江霁蓝道歉。他让江霁蓝放心,说自己永远都不会辜负阮幼青的感情。

“霁蓝哥。”他殷勤地凑过去,“你要是闷,就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怎么喝酒的缘故,才一杯底的红酒江霁蓝的眼神就变得又朦胧又柔软,像远处看不清的街灯一样。是了,他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这就是每次江霁蓝跟他说起阮幼青时的状态。

“你还没听够啊。”江霁蓝坐在飘窗上俯视着他,“来来去去,其实就是那些事。我说都说腻了。”

那是秦晓然第一次听到他用腻这个字眼形容过往。以往的开头都是类似于:你吃过八宝糖吗?你见过老式的玻璃弹珠吗?你知道几百块的那种盒式助听器吗?你见过听不清老师的话还能考一百分的学生吗?你见过父母不在身边却一句话都不抱怨的小孩吗?

所以江霁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头顶一沉,竟是一只手拨开他的刘海,用细白的手指梳理他的额发。江霁蓝看着他,眼神好像清晰了一些。

秦晓然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太过用力地呼吸。他总觉得江霁蓝在某一些时候,明明看着他,却是在透过他看阮幼青。他为自己的卑微而羞耻心痛,却依旧甘愿做那一秒的替身。

“我啊,总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死掉。”江霁蓝收回了手,这才让他能痛痛快快地心跳加速。

“可是最近又想,是不是该试着继续往前走呢,不然不是白白活着吗。”江霁蓝说,“毕竟,一个人被留在原地其实并不好受。”

什么意思。他到底在说什么?秦晓然甚至觉得他不胜酒力,开始说醉话了。

江霁蓝探下身来,仔仔细细地捧起他的脸,像从没认真看过一般审视好久,而后问了他一句:“秦晓然,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该说什么?面前的这个人想听些什么?

在他们的关系中,他扮演的一直是倾听者,事到临头他没有主导的能力。

“算了。”江霁蓝等了许久,见他实在说不出什么便作罢,只用温暖的指腹揉开他因过度紧张而拧紧的眉心,“就当是我喝醉了吧。”

那个莫名其妙的夜晚就那样戛然而止。除了江霁蓝不习惯酒精的刺激才几口就喝醉之外,秦晓然给不出其他解释。

“秦晓然。”江霁蓝打断了他的回忆,又一次问他,“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摇摇头:“没什么。”

“那你做什么总对幼青那样的态度。”对方笑容中藏着探究。

“……你!”他分明知道,有必要让自己这样难堪么,“你到底要怎样。”

“这话该是我问你。晓然你究竟想怎样?如果不好好说出来,那这种折磨永远不会结束。”

结束……终于还是要结束了么。这半年来,他隐约有这种感觉。

也许江霁蓝是开始厌烦他了,总在不经意间对他说,晓然你不需要这样,晓然你不必做这个,晓然,多关心一下自己。

这些话过去也有,可根本没有这样频繁。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利用江霁蓝害怕孤单这一点赖在他身边这么多年。

从十六岁开始,他小心经营着与这个人的关系,保持着让对方习惯却又不冒犯的距离。他以为他可以永远这样,留在江霁蓝身边。

“我,不觉得是折磨……”他试图最后抗争一下。他一点都不介意对方看着他会想起曾经那个“弟弟”阮幼青。

“可我觉得。”江霁蓝收敛起笑容,“我觉得折磨。尤其是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一直下去。你自己有学业,家里有事业,你才23岁,不去社交应酬也不去玩,放着小少爷不做偏要来给我这么个人当保姆……这不是在折磨我么?”

……也对。

江霁蓝的脾气想来是直来直去的。他今天说出口了,必然是要就此解决。

“我明白了。”秦晓然点点头,转身便走。

七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江霁蓝是在中央公园,哥哥秦晓恩一个电话把他叫过去,向他介绍:“晓然,这是我朋友,跟我家住同一栋楼。”

“你好啊晓然,我是江霁蓝。”

“哥哥好。”他规规矩矩打招呼,看着这个体态过于纤细,皮肤过于苍白的,漂亮的哥哥。

可对方听到他一句规规矩矩的问候居然整个人怔住了,直直盯着他半天没有反应。

“霁蓝?不舒服吗?”

“啊?没有,没有……”江霁蓝回过神:“晓恩,你弟弟跟你不像啊,比你帅。”他比了比秦晓然的身高有些吃味地说,“才十六岁就比我高这么多了。”

“嗯,他小时候喜欢游泳,个子窜得快。”秦晓恩看了看时间,“霁蓝,我从下周开始要进律所实习,可能没时间陪你了。但是这小子闲得很,你要是闷的话就叫他。”

“不用麻烦,你忙你的。”江霁蓝有些不好意思。

“别,我怕他跟那群纨绔子弟出去鬼混。败家算了,那些小孩仗着家里有几个钱玩起来没底线,在你眼前至少不会惹是生非。”

“哪有那么夸张……”

他们一路沿着葱郁的林荫道慢悠悠地溜达,说起实习工作,江霁蓝对秦晓恩是满眼羡慕,又在垂头看脚下的时候变为失落。

临别时,他跟江霁蓝交换了联系方式,可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方都不会主动找他。

后来秦晓然才知道,江霁蓝与哥哥同年,却在哥哥研究生都要读完的这一年才完成大二的课业。他身体很弱,总是被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他被许多人视作负累,可他却从不抱怨,只想离人群近一些。

于是秦晓然开始频繁地打扰这个生命近乎静止的人,甚至尝试带他去街头的球场看自己打篮球。每次从江霁蓝手中接过毛巾和水的时候,秦晓然看到他脸上那个温暖秀气的笑容总会觉得充满成就感。可这种笑容不怎么生动,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照拂。

“晓然,那些女孩都在看你。”江霁蓝对不远处围观的那群叽叽喳喳的观众挑挑下巴,“过去打个招呼呀。”

秦晓然对那群穿着超短热裤染着五颜六色长发的小屁孩没兴趣。虽然他自己大概也还是个小屁孩。

于是他又带江霁蓝去水族馆,去电影院,偷了哥哥的游艇,生拉硬拽带他开船出海去钓鱼。

江霁蓝在起伏的船舷边吐得昏天黑地,终于在船上对他发了脾气,他说秦晓然你有病吧,你去找你的同学朋友玩,别总来折腾我。

秦晓然松一口气,终于在这个人幽深的双眸中看到了波纹,于是开心地撩他一身腥咸的海水,再看他气冲冲地跪在船边如法炮制回敬自己,两个人很快湿透。回家后江霁蓝病了一场,对常人来说不算严重的感冒也拖拖拉拉半个多月才好转,还差点熬成肺炎。他自责,却反被对方安慰。

江霁蓝躺在病床上摸摸他的头:“你回去睡,我没事的。明天你再来看我就好了。”自此之后,江霁蓝对他的态度从一味的关心客气转变成了时不时耍性子发脾气,彻底是放下了大哥哥的架子。冬天流感高发的时候,江霁蓝一日一日坐在飘窗前,他便买了许多软绵绵的坐垫堆满了那个窗台,毫不意外地被那个人嫌丑,却也没扔掉,拉他一起坐在飘窗上看纽约偶尔飘下来的雪。

他们就这样过了许多年,在他亲身参与了江霁蓝无趣又充满严苛条文的生活之后,也渐渐发觉这份好奇与关注在慢慢变质,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曾经怀疑过这种心疼是同情,可一场又一场春色旖旎的梦吓醒了他,这实在太荒唐。

飘窗上那束上周送来的桔梗枯得差不多,粉边白底的花瓣蜷在花瓶周围铺了薄薄一层,已经开始发干发黄。于是他像往常一样将它们拢一拢,与玻璃瓶里的残枝一同处理掉,换上早上才送来的新鲜花材。江霁蓝非常喜欢桔梗,喜欢那五片尖尖的薄瓣组成星星的形状,兴许也喜欢那句花语:无望的爱。

所以他自己也变得很喜欢桔梗。他觉得在不求回报的单相思面前,他和江霁蓝一样可怜。但至少他的恋慕就在眼前,看得见摸得到。

“等一下!你明白什么了?”江霁蓝从沙发上弹起来,向他追了两步。

秦晓然永远做不到无视他,万般无奈转过身:“我以后,不来烦你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他要尽力试试,既然江霁蓝已经觉得这是折磨,他怎么忍心折磨他呢。

他不敢直视对方的脸,怕自己舍不得,也怕离开的样子太难看。他让目光越过江霁蓝的肩头看着窗台迎着月光静静绽放的白桔梗,像夜幕中落在那里的一捧星星。

江霁蓝蹙了蹙眉,眼底有些湿润,也有些失望,将目光落到了地上:“嗯……也好……”

秦晓然不舍得也不甘心却无能为力,其实他很想问一句你愿不愿意试着爱我呢。

“江霁蓝。”他第一次试着叫出这个人的全名,他看不得对方这样的表情,“霁蓝哥,如果有一天我能不再爱你了,再回来找你好不好。”

对面的人猛得抬起头,似乎被那个“爱”字吓到了。

“你……你怎么这么蠢。”江霁蓝揉了揉额角。

“也许吧。”这七年似乎就是一转眼,秦晓然恍惚间觉得自己该给自己十六岁到二十三岁的青春一个交代,于是他鼓足勇气走到江霁蓝面前,诚恳的说:“我可能还太年轻,配不上爱这个字。江霁蓝,我喜欢你。无关同情。”过去他不愿说,不敢说,如今也没什么不敢了,“你应该知道的吧。”

江霁蓝垂下头。

“茶几底下的烟我前几天替你扔掉了,以后别再买新的了,阿姨很为难,万一被发现会被辞退的,人家找个工作不容易,还有酒也别喝了……阮幼青来了你也别太得意忘形,不要像上次那样透支体力,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美术馆的事多交给别人去操心,策展也别一个人做,养着那么多人不用白不用。”他迅速在脑海中展开关于江霁蓝的一切,“最近冷,少出门,一定要出去的话记得带口罩或者围巾,流感期间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千万不要感冒,一个人的时候不可以泡澡,淋浴水温也不要太热。锻炼的时候一定要打开心跳监测,不舒服就去看医生不要忍着不要怕麻烦……如果真的有问题就给我打个电话……实在不想叫我就直接打给医生。”

“你才多大,这么婆婆妈妈的。”江霁蓝和他的双脚之间,A4纸张大小的地面忽然落了一场局部阵雨,水迹斑斑。秦晓然疑惑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信自己并没有流眼泪。

“霁蓝哥?”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哭。

“我随时都会死的。”江霁蓝抽噎一下,抬起头,“虽然我很小心,很努力,但无济于事。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我活不久。你清楚的吧。”

他当然清楚啊,许多年前他就查阅过关于心脏移植的一切文献资料,甚至对于全世界活过20年的那些患者和其主治医生的名字都如数家珍。

“哥,不要这么想。你看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身体健康的人都没办法寿终正寝,人生永远是未知的。他们的生命,我的生命,看起来很健康,很强壮,但其实都跟你一样脆弱,一场车祸,一处外伤,一次抢劫,一场急病,甚至是微不足道的过敏都随时可能终结一个人的一生。所以你,没什么不一样。”他将手缩进衣袖里,用吸湿排汗的布料擦拭江霁蓝哭花的脸。

“那你为什么偏偏要爱我,又为什么要走。”江霁蓝拨开他的胳膊,将脸埋到他胸口蹭了蹭,湿乎乎一片。

“因,因为……你……”他忽然有些弄不懂眼前的状况,动也不敢动,感受着江霁蓝的两条手臂圈住了他的腰。

“噗……你心脏跳得也太夸张了吧。”江霁蓝离开了了他的胸前抬起头,一只手按压他的胸口,泪中带笑,“年轻人的心脏果然很有力气。”

秦晓然实在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喘息,像被按在水中许久的人终于附上水面呼吸到氧气那样急促且深重。他有些听不清江霁蓝在说什么,只能听到肋骨间疯狂的心跳和嗡嗡耳鸣,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一张温暖柔软的唇就这么贴过来,落在他唇角随即离开,低声问他:“你爱我,是因为可怜我么。”

秦晓然猛地张开眼睛,心里的阴霾忽然一层一层散开,胸口被光挤得又暖又亮。原来是这样吗?

他爱江霁蓝从不因为同情可怜。

爱就是爱。

所以他此刻也不需要多心问一句,你愿意爱我是不是因为得不到阮幼青,退而求其次。

他的亲吻有些笨拙,因为急躁和激动总是不小心磕到对方的嘴唇。他贪婪地抱着瘦弱到有些可怜的身体抚摸一截一截分明的脊椎骨,揉捏纤薄的,没什么肌肉的软腰,想用力又不敢下重手。

“江霁蓝,你愿意爱我了,对不对。”他将人小心翼翼压在柔软的抱枕上,一只手轻轻按在对方的肋软骨前感受着那颗脆弱的心跳一点一点变快,却又不敢让它失控。

“……唔……晓然……哼嗯……”江霁蓝呜咽的声音像出生未久的猫,随时都要断掉呼吸,可他喊出的名字却很清晰。

秦晓然吻他汗津津的额头,合着他的心跳均匀缓慢的用力,在他禁不住全身颤抖的时候紧紧抱住他。

睡着之前,江霁蓝不知是梦是醒,累得眼睛都张不开。他说秦晓然,很久之前,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常常会看到阮幼青。可我总是刻意忽略,不论我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眼前的人都是你。

许久之后,他才知道桔梗的花语不只是无望的爱,也是永恒不变的爱。

江霁蓝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酒庄里窝在他怀中和他一起看葡萄园的落日,他说自己身边的一切永远都在争先恐后的远离,他甚至没有追逐的力气。

但总还有一个人会留在他的生命里。

江霁蓝说:“谢谢你晓然,谢谢你这辈子让我有机会爱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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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跟正文一起写好的,很多东西一笔带过,因为这是跨度七年的感情,细写太冗长。

想了想还是放出来,虽然很多人不喜欢秦晓然。

有些人为爱扭曲、堕落。可因为小江、幼青和糖的善良和宽容,晓然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起初在大家面前展现出的是人性中阴暗的一面,令人愤慨。时过境迁回首往事,他大概也会骂自己吧。可面对当时的状况,自控很难,他作为一个守望者,一心想为江霁蓝争取些什么,那些亏心事是他绝望中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是替他辩驳,只是想用这个番外把这段感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一下。

讨厌他很正常,人性原本就不全然美好。但看在小江的面上不要骂得太难听哈~

另外,软糖主CP的番外当然有!让我歇两天想想写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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