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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是你!”鬼王怔愣在原地,脸上露着惊惧之色。
言翊一脸莫名其妙,但见鬼王愣神,便毫不犹豫地再一次结印化作数到红色箭矢朝着鬼王飞射而去。
鬼王还未来得及反应,箭矢破体而出,带起一阵黑雾。
言翊当机立断欺身,手握铜钱就击上了鬼王的心口。
而这一次,鬼王的实体在顷刻间化为虚影。
言翊一拳打散的同时飞速朝后退去,他手中黑雾缭绕,再看鬼王一脸震惊地垂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黑沉沉的空洞里鬼气四散,生机在顷刻间溃散。
言翊面色沉静地看着他,对着他挑衅似地举起了手中的灵丹。
“你输了。”他冷冷道。
“不……”鬼王嘶吼出声,他冲着言翊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
还未靠近言翊,整个身子就化作星点黑雾四散消失了去。
只留下一道刺耳的哀嚎回荡在山洞之中。
言翊松了口气,有些虚脱地靠上了山壁。
他视线一转,又强撑着快步来到地下河边,踏入水中将陆知言拉了出来。
“陆知言?”言翊拍了拍陆知言的脸,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开口道:“流崖?你在吗?”
“他醒不了……”流崖无情开口。
言翊心里咯噔一下,拧眉问道:“为什么?鬼王都灭了,迷魂阵不是应该自动消失了吗?为什么他醒不过来?”
“傻小子,谁跟你说灭了原主阵法就消失了?除非他自己闯出来,否则只能被困死在阵里,不过本座看他这模样,似乎跟你之前一样,迷失了,或者说,并不愿意离开?”
流崖清冷的话语,让言翊心下沉了沉,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救他?”言翊沉声道。
“救他?这真是近期本座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小言翊,你才刚出迷魂阵,阵里发生的一切还不够帮你回忆五年前所发生的事情?在无量阵中被众鬼欺辱,重塑血脉的苦楚你还没受够?如今最好的报仇机会就放在你面前,你居然跟本座说要救他?”流崖嗤笑道。
“他若醒不来,罪魁祸首乃是那鬼王,说不定还能留下个对付鬼王而身陨的美名,你灭了鬼王,正好借此机会重返江城驭灵界,两全其美的事情,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流崖字字在理,却让言翊沉默了。
五年前他说过,如若还能苟活,必然会给让那一个个衣冠楚楚的伪君子付出代价。
可现如今真看到陆知言被困在迷魂阵中,他居然又可笑的于心不忍了。
说到底,他废他修为,也是为了保全他一条残命。
他虽然原谅不了他,但也不希望他死。
“这是两码事,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回到驭灵界,要真相大白于天下,你与我共生的这五年,难道从未探得过我的真实想法吗?”言翊缓缓出声。
“行,你高风亮节不屑于耍手段,所以就来为难本座?你这小子,本座真是欠你的!”流崖没好气道。
“所以你有办法是不是?”言翊心下一喜,急急出声。
“本座可以送你的元灵进到陆知言所在的迷魂阵中,但是这很危险,因为你不知道他所在的这个迷魂阵里是哪个时期的他,如果他不信你,或者他不愿意主动离开,你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极有可能也因此被困在里面。”流崖沉肃道。
“而且,你的元灵不能离体太久,否则……”
“否则什么?”言翊拧眉道。
“否则本座就不客气了,占为己有也省得再重修了,哈哈哈。”流崖笑得贱兮兮的,让言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如果真的回不来,请你善待我这身体。”言翊忽然开口道。
流崖愣了愣,“放你狗屁,你不回来谁供养本座,赶紧去,本座为你护法,你知道本座化形不了多久,速去速回!”
言翊心下一暖,浅浅嗯了一声。
他扶着陆知言靠上山壁,而后自己也靠在了他的旁边。
一阵鬼气自言翊的左眼流出,便见流崖缓缓出现了言翊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言翊,薄唇轻抿,少有的没有露出邪笑,一脸正色地看着他。
“你这身子比起本座来说,不够精致,所以必须回来!红绳为引,铜钱为信,时间一到不管陆知言如何,本座必然会强行带你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一挥。
又是一阵下坠的失重感,言翊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置身于一座中式园林式庄园之中了。
亭台轩榭,回廊假山,绿意盎然,处处洋溢着春日的气息。
他看了眼手腕,隐隐有一道红绳的虚影捆在上面,片刻后隐去了踪迹。
“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忽然间一道语气不善的声音将言翊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诧异地转身,别人居然能看见他?
眼前的人很陌生,言翊确定自己不认识他,那抹怕被认出的不安也骤然消散了去。
“哦,我看这里风景很好,就想着进来转转。”言翊打着哈哈道。
那人皱了皱眉头,“这里是私人住宅,不是风景区,你是偷跑进来的吧?这算私闯名宅,犯法的,你快出去吧。”
“这样啊,不好意思打扰了。”言翊说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躲进一处转角,言翊确定那人离开了,这才长舒了口气。
此处是陆氏宅院,可他不知道眼下这是什么时候,在陆知言的世界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只能尽快地找到他,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好带他尽快离开。
循着记忆,言翊迅速找到了陆知言所住的院子,位于庄园的最南面。
他见四下无人,便悄然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在院子里的池塘边,他看到了陆知言,他的身旁还站着路也。
言翊不敢贸然靠近,只能悄声无息地躲到了一旁的假山后面。
“家主,三年了,就算是守孝也不过三年罢了,你还要这样下去多久?连陆氏追踪术都探不到他的踪迹,不论是人还是灵,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很无情,但是言先生他,定然已经魂飞魄散了,放下吧,行吗?”路也话语恳切,又染着浓重的无奈。
言翊心里咯噔一下,三年?这是他离开的三年之后?
陆知言神色淡漠,却久久未置一词。
“你为他已经承受了太多,你坚持己见不肯让他抵命,其他三大家族已经对你颇为不满,尤其是许家,早就对这驭灵师之首虎视眈眈了,你如果再不振作起来,这陆家先祖辛苦打下的基业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你清醒点行不行!”
陆知言微微攥拳,他转头看向路也,“他只是失踪而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连尸体也没有,哪怕是一缕残魂,上天入地,我也要找到他。”
四目相对,陆知言眼底的执拗让路也心疼不已。
“一个言翊,让你耗费了半生灵力去寻找,值得吗?”
“是我有负于他,如果当初我再坚持一下,和他站在一条线上,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他,哪怕与众家族为敌,就算会和他一起遭受审判,也好过现如今我遍寻不得。”
“我一直在想,他那么桀骜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乖乖束手就擒,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大可以一走了之逃之夭夭,他那是在成全我啊,用他的命让我在各大家族面前给出一个交代,我怎么偏偏就在一切发生之后才看穿他这点小伎俩呢,我错了阿也,错得彻彻底底。”
陆知言浑身包裹着浓重的哀伤与绝望,话语间的歉疚难以复加。
“所以这世间就再没有值得你振作起来的东西了吗?”路也上前一步,急切道:“我身为你的侍灵,真的不想再看到你这样下去了。”
陆知言扯了扯嘴角,那是一抹哀莫大于心死的淡笑。
言翊终于明白,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伤了的不仅仅是他,陆知言所承受的痛苦并不比他来得少。
所以而今的他被困锁在这份无法摆脱的内疚之中,重复着寻找他的每一日吗?
言翊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忽然意识到这份愧疚并没有因为五年后他的回来而减少,反倒是与日俱增,尤其每每提及他修习鬼术之事,陆知言那眼底总有着难以掩盖的痛苦。
天色渐暗,路也已经离开,院子里只剩下了陆知言。
言翊迟疑了,他突然就退缩了,如果自己这么堂而皇之出现在他的面前,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无法想象,但必然不会太顺利。
就在这时,他看见陆知言续起了全身的灵力,幻化成无数只金色的纸鹤,星点光晕在院子里蔓延开来,缓缓没入黑暗之中。
陆氏追踪术,以自身灵力为引探寻人或灵体。
如果仅仅是寻人的话那还好,可陆知言是要寻灵体,况且一下子幻化出这么多的纸鹤。
他是不要命了吗?
三年来,他日日如此?
言翊大惊,忽然明白了路也所说的那句耗费半生灵力。
“陆知言,你收手!你他妈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