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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言无法想象言翊在以身祭阵时的痛苦。
在奔赴死亡的时候,他在想些什么。
一如流崖所言,他想护的从来不是这世间万物,唯有一个他罢了。
陆知言将头埋首在膝间,浑身透露着无尽的悲凉。
“那个人是你陆家先祖陆怀清,他为鬼君取名清宁,清宁在无量阵被囚困千年光景,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陆怀清可以为了天下负了他,直到,遇到言翊。”流崖的目光落在远方,带着一抹怅然之色。
“他从言翊口中得知了他和你的一切,才豁然开朗,陆怀清所做的一切不过都为了护他周全,他用自己的命为清宁赎罪,将自己的元灵永远束缚在这座大阵之中,为了保全他也为了给世人一个交代。当年如果本座同言翊一样,能早些想明白这个道理,或许一切会不同,陆知言,本座原以为世道变迁,哪怕重蹈覆辙,你会义无反顾地保护言翊,就算不得不因此大阵而必须付出一个人的命,那也会是你,而不是言翊。”
“他把本该你做的事给做了,陆知言,你欠他的这一生都还不清了。”流崖嗤笑一声,又仿佛在嘲笑自己,囚困千年,哪怕是梦,他都不愿意来见上自己一回。
“你走吧,就算你将自己弄死在这大阵之中,也不过多了一缕亡魂,倒是让言翊的所有付出化为泡影,多想想他为什么献身,就算是带着无尽的自责活下去,那也是言翊要的你活着。”
流崖缓缓起身,他抬手挥出一缕鬼气,如流水般在大阵之中荡漾开来。
“从今起,由本座守着这座护城大阵,这也将不再是你陆家的责任,滚。”
说着他抬手一挥将陆知言狠狠挥出了护城大阵。
大阵随之被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影笼罩上,消失了踪迹。
自那天起,陆知言就疯了,他找不到任何一个阵眼,护城大阵就如同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他再也进不去了。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两年多以前,他开始探灵,试图在这天地间找寻任何一丝关于言翊的气息。
他放弃了家主之位,只身上路,开始在世间游走,一边驭灵一边找寻。
三年后。
京港市云邑镇荒山。
陆知言看着眼前扭曲不定的空间,三年了,他终于等到了无量阵间隙的开启。
若说这世间,他还有没有地方探及的,便就只有无量阵里了。
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能感觉到气场的压迫,阴风阵阵。
昏天黑地之中一声声邪恶哭嚎声犹如魔音灌耳,思及当初言翊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度过了三个月,陆知言的心就止不住的抽痛,被后悔和自责环绕。
他站在原地蓄起周身的灵力,将灵识探寻到无量阵的每一处。
这份灵力也吸引了无数邪灵,一个个纷纷朝着陆知言围了过来。
“咯咯咯,来了个驭灵师。”
“灵力好强啊,要是吸了他的灵力,说不定能闯出这无量阵。”
“上一次出现驭灵师还是八年前吧,这回没有鬼君撑腰,这驭灵师咱们可以吃干抹净了,哈哈哈。”
陆知言始终闭着的眼睛在听到八年前的时候豁然睁开,墨黑的眸子里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八年前进来的人,你们都对他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又仿佛压抑着怒意。
听着陆知言的话,周遭的邪灵纷纷笑了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将八年前对待言翊的手段悉数袒露,似乎是在恐吓着陆知言,试图让他畏惧他们。
然而这些话却让陆知言的脸色又阴沉上了几分。
“好,八年前你们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今日我要让你们百倍奉还。”
冰冷的话语却让周遭的邪灵仿佛听到了多么好笑的笑话,诡异的笑声在无量阵里回荡开来。
下一刻,却见陆知言将周身灵力炸裂开来,大有同归于尽的势头,金光在无量阵中奔涌席卷开来,笑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嘶吼与哀鸣。
每一次的驭灵,陆知言都拼尽全力,哪怕过后是死亡的代价他也无畏无惧。
当他站在这片阴暗的废墟之上,昏沉的天幕下沉寂一片。
无量阵中鬼灵荡然无存,他的身上,脸上布满了撕碎邪灵而留下的黑色尘埃,整个人宛若在鬼蜮里走了一遭,死气沉沉。
身体的虚脱比起灵魂被掏空的感觉,不值一提。
“就算这样,我还是找不到你。”陆知言双手无力地垂下,他口中呢喃出声。
这是最后一处了。
探灵三载,求一不归人。
陆知言唇边露出一抹苦笑,身形一晃出了无量阵,抬手将空间的裂口封印住,他回到了荒山之上。
日复一日,绝望已经将他彻底吞没。
直到一抹邪灵气息才让陆知言回过神来,双眸空洞地将视线落在林子深处。
他身形一晃,同时抬手结起手印挥出一道光刃,拦住了邪灵的去路。
陆知言目光阴沉地看着邪灵,只是在无量阵里耗费了太多灵力,眼下的周身气息涣散,十分虚弱。
邪灵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对着陆知言警告道:“又一个驭灵师?不过看你这样快死了吧?赶紧给老子让路,否则立刻送你归西。”
“你若能送我归西,我必感激不尽。”陆知言平淡回道。
他这条命是言翊护着的,他自己不能拿去,如若死在邪灵之手,倒也是成全了他。
邪灵闻言怒目圆瞪,当即朝着陆知言袭去。
陆知言闪身躲开致命一击,同时一掌击上邪灵的心口。
邪灵的身子迅速一晃,绕到陆知言的身后再一次发动攻击。
邪气入体,陆知言脚下踉跄了两步,口中有些猩甜。
他笑了,每一次濒死的感觉都让他迷恋甚至癫狂。
“来啊,继续,杀了我。”陆知言盯着邪灵,勾唇道。
邪灵被他这种视死如归的样子弄懵了,深怕有蹊跷,一时间倒也没了动作。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奇怪,拼了命要寻死?”忽然间一道熟悉的清朗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陆知言浑身一震,他回过头看向来人,那张梦里梦外发了疯惦念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阿言……”陆知言不敢置信地呢喃出声。
言翊抿嘴一笑,云淡风轻。
“好久不见啊,陆知言。”
陆知言止不住浑身颤抖起来,视线模糊不堪,他微微抬起手,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言翊缓步走上前,有些嫌弃地看了陆知言一眼,“你这是刚去工地搬砖了吗?”
这话,有些熟悉。
就算是吐槽,也让陆知言惊喜万分。
“你终于回来了。”他的话语间带着如释重负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言翊扬了扬下巴,挑眉道:“陪流崖那老家伙在大阵里呆了三年,太无聊了,我偷溜出来了。”
护城大阵被流崖封印,他找不到回去的阵眼,所以就算他走遍的了世间,依旧是找不到言翊。
他坚信言翊还活着,可他又没办法说服自己在献祭之后言翊神形俱灭还会留下什么。
直到这一刻,陆知言才终于释然,浑身的力道被抽空,轰然朝后倒去。
言翊心下一惊,连忙伸手抱住了陆知言。
而那边邪灵见状就想着赶紧跑路,谁知才转身就被一根红绳绑住了脖子。
他浑身一个激灵。
“你伤了他,我允许你走了吗?”言翊眸色一深,金色的灵力借由红绳,顷刻间将邪灵化为灰烬。
灭了邪灵,言翊这才伸手抚上陆知言的脸,他轻轻擦拭着陆知言脸上的黑色尘埃,一脸无奈道:“你啊你,连无量阵都不放过,怎么这么傻呢。”
等陆知言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江城。
路也守在他的身边,见他醒来这才长舒了口气,“家主,你感觉如何?”
陆知言猛地从床上坐起,他环顾一圈,除路也外再无他人。
一抹失望油然而生,果然是一场梦吗?
“我已经不是家主了,我怎么回来的?”陆知言虚弱出声。
“怎么回来的?我带你回来的,你还指望着你这位侍灵先生抛开他的小娇夫来找你不成?”言翊斜倚在门口,一脸邪气逼人的笑。
路也闻言有些难堪,他轻咳了两声,连忙起身道:“那个,我想起和林晟还要去置办点家具,你们先聊!”
陆知言望着言翊,忽然笑了。
言翊拍了拍手走到陆知言的床边坐下,“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做梦?很不真实?我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唔……”
话还未说完,言翊的唇便被吻住了去,冰凉的触感让他一颗心激荡起来。
陆知言的吻十分霸道,压抑着好几年的思念在顷刻间奔涌而出,几乎要将言翊吞没。
直到他回过神来才陡然发现自己已经被陆知言压在了身下。
他明明灵力耗损过度虚弱不堪,却偏偏在某些方面还是生猛非常。
言翊推开陆知言,他往下瞥了一眼,有些恼怒道:“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嗝屁了,一醒来不养伤你想什么玩意儿呢?”
“嫁给我吧?”陆知言双手撑在两侧枕头上,看着言翊的眼中落满了柔情蜜意。
言翊愣住了,良久后才噗嗤一笑,“我不嫁给你,但我勉强可以把你娶了。”
“好。”陆知言柔声开口,在言翊的额间轻柔地落下一吻。
落日余晖从窗外斜射入内,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衬着一室暖黄,星点尘埃轻轻漂浮着。
“当初在护城大阵你把我送走的时候,说了什么?”陆知言将言翊搂在怀里,修长的指尖揉着他细碎的发丝。
言翊打了个哈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钻了钻,困意袭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呢喃道:“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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