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中段的立式空调不知道被谁调成了17℃的低温,周书礼半梦半醒间被强风劈头盖脸吹了个正着,脑袋还没有彻底清醒,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连带着汗毛就已经全体起立,在疯狂控诉着这种不讲道德的恶劣行径。
周书礼抱着胳膊“嘶”了两声,见空调旁边没有坐人,就干脆自己走过去,把温度和风速都调回了正常范围。
回座位时陶蔚正好从教学楼大厅的咖啡机那里买完咖啡回来,周书礼接过陶蔚递来的咖啡杯,先捧着捂了一会手,才揭开塑料盖抿了一口,味道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毕竟是机器冲泡出来的东西,也不能要求太高。
“教室里好空啊,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陶蔚问道。
周书礼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随后又朝陶蔚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实在不想进入大学以后第一次上课就要先提一次那个烦人的名字。
为了占到能绝对离某人足够远的座位,周书礼特意起了个大早,此时坐在教室里,周书礼的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半杯咖啡灌下去,也丝毫没有起到提神醒脑的效果,他只能祈祷待会的课不要太过于枯燥催眠,不然他也不确定,他还能睁着眼睛坚持多久。
临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后门才稀稀拉拉进来了些人。前面坐了两个女生,一个是Omega,一个是Beta。两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嘻嘻哈哈说个不停,周书礼对于异性间的话题毫无兴趣,就只好翻开手边的课本,试图四大皆空地从密密麻麻的前言开始读起。
读完第一页,周书礼就已经对于这门课的内容有了万分清醒的认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合上,预备几分钟后接受老师从讲台上传出的洗礼。
前排两个女生的对话似乎也接近了尾声,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进教室后把前面关上,黑板上方的投影设备在“嗡嗡嗡”地发出运行时的噪音,周书礼面无表情地瘫在桌面上用胳膊支着脑袋,然后听见前排的女生陡然激动起来的声音。
“哎哎哎,后门刚刚进来的那个,有点帅啊!”
“谁?右边的?那个Alpha啊,你别想了,已经有主了。”
“啧,你怎么这么了解啊?碰上帅哥了不告诉我,还自己偷偷打听是不是!”
“哪儿跟哪儿啊,军训的时候听说的,他的Omega还去他们连查岗了呢。”
周书礼趴在桌上,原本并不想偷听别人说话,只是那两个女生的音量对他而言实在是有些难以忽视,再加上对话的内容他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周书礼拿书遮住大半张脸,小心翼翼地偏过头,果不其然在教室后排看到了来晚之后正东张西望找不到座位的季霂,还有站在季霂旁边头发都乱成鸟窝的冯苇。
“……”周书礼嘴角抽了抽,只是去接了杯水而已,怎么连查岗都冒出来了?
而且,话说回来,周书礼再次眯着眼睛确认了一遍,前面两个女生确实一个是Beta,一个是Omega。可Omega想入学都是必须要结婚的,就算都跟自己一样并不是出于两情相悦,但还没离婚就已经物色起了其他目标,是不是有点,过分着急了?
周书礼用手肘杵了杵陶蔚,陶蔚侧过身,拿笔在周书礼的课本上标注了笔记,顺便凑到周书礼耳边小声问了一句:“干嘛?”
周书礼又往前看了一眼,回答道:“我手机上跟你说。”
陶蔚有点摸不清情况,讲台上老师又翻到了新一页的PPT,陶蔚对照着上面的内容先在书上快速标注完知识点,又示意周书礼别没兴趣就什么都不听讲,而后才摸出手机放在抽屉里,打开和周书礼的聊天界面。
【周小书】陶陶,你刚刚有没有听到前面那两个女生说了些什么?
【陶蔚】听到了啊,怎么了?
【周小书】你别装傻!你肯定知道我想问什么!
发完这句,周书礼还侧过脸瞪了陶蔚一眼,陶蔚觉得好笑,伸手点在周书礼的课本上,示意周书礼把笔记补全了再跟自己说话。周书礼气得在对话框里刷了一整页的表情包,才低下头在书上圈划起来。
等笔记补完,陶蔚的消息也发了过来。讲台上老师讲完一个小节,正拿起花名册准备点人起来回答问题,周书礼赶紧把头埋回去,等这一轮抽查结束,他才把手机塞到了课本下面。
【陶陶】这个事情其实也不难理解。
【陶陶】入学的Omega和他的Alpha,有一部分是真的有感情基础,也有一部分是纯粹为了完成学业。所以这种事情很常见,比如大四临毕业的Alpha去找高三快升学的Omega结婚,各取所需,互帮互助,也互不干涉,好聚好散。
【周书礼】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非要这么限制升学和毕业呢?把两个互相没有感觉的人硬绑在一起,最后除了提高离婚率,还能得到什么?
【陶陶】不是这么绝对的,也有很多Alpha和Omega,结婚的时候互相不了解没感情,相处久了就自然而然喜欢上对方,再走到最后的彻底标记,皆大欢喜。当然也有的就是Alpha毕业以后就离婚,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前者存在的可能性嘛。
【陶陶】而且就算是后者,也不代表Alpha和Omega就不得不互相捆绑在一起,成为另一个人的附属品。如果确定无论如何都对对方没有感觉的话,他们也会各自去找自己喜欢的人。
【周书礼】这不就等于,各玩各的?
【陶陶】对啊,江祁跟我说过,很多学校都会搞一些联谊会,实际上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多人相亲,要是正巧找到合适的人,他们可能就会选择离婚,不过江祁没有实际参加过,所以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是完全清楚。
【周书礼】……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陶陶】你明白什么了?
陶蔚看向周书礼,但周书礼没有回复。周书礼再次举起课本遮住脸,扭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季霂。
怪不得季霂在别墅里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到学校之后就突然翻脸到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啊?如果自己真在国庆节放假就立刻和他去协会离婚,那岂不是便宜这个王八蛋假结婚还不耽误找真爱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季霂坐在教室后排,等周书礼把头转回去之后,才心惊胆战地把脸从课本后面露出来。刚刚周书礼的眼神看起来实在太过阴险,就差把“我憋了一肚子坏水,你等着吧”这些字给写在脸上。
选课的时候自己把课程表截图发给周书礼,本意就是想告诉周书礼,公共课他选了这个老师,如果周书礼识相的话,就应该去选别的老师才对。今天急匆匆赶到教室,第一眼先看到教室正中间那个眼熟无比的半身背影,季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时就想抓着冯苇掉头跑路。
周书礼这是什么意思?
明知道自己选了这门课还不换成其他的,自己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周书礼又不蠢,应该不存在看不明白的情况吧?
那他为什么会坐在这间教室里?难道在别墅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猜错,这个封建余孽真的因为自己知道了他信息素的味道,所以就要自己对他负责,才装傻充愣地跟自己选了同一门课,还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表情?!
季霂狠狠地梗了梗,突然开始懊悔起当初结婚时自己没有跟周书礼提前商量好到底要什么时候去办理离婚手续,现在事情发展的走向完全脱离了控制,季霂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提醒周书礼,他们俩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你不情我不愿。
身边只有冯苇这么个未婚人士,遇到这种情况,季霂简直不知道要去找谁帮忙。而冯苇丝毫没有意识到季霂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拿着手机喜滋滋地浏览着网页,看到高兴的地方,还把屏幕递到了季霂的面前。
“哎,兄弟,看看这个,大学城联谊会,礼拜三晚上六点半,去不去?”
季霂压根没注意听冯苇在说什么,冯苇还以为是季霂有些不愿意,他凑近了一点靠到季霂身边,压着声音再次怂恿道:“反正你跟周书礼又不是来真的,以后也肯定是要离婚的,就把自己当成单身呗,去不去?”
季霂满心烦躁,只觉得冯苇在耳边“嗡嗡嗡”地说个没完,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就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去什么去。”
“啧,瞧你这不耐烦的劲。”冯苇冲着手机屏幕挑了挑眉毛,“兄弟,现在都已经21世纪了,思想开放一点,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考虑嘛。不然万一你跟周书礼离婚了,又一时半会地找不到合适的结婚对象,我怕你爸妈一怒之下,会直接把你扫地出门。”
季霂:“……”
季霂这次听清楚了,他垮着张脸,心想,我有什么思想开不开放的,真正的封建余孽就坐在前面呢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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