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啊，你加油。”
陶蔚站在楼梯拐角处，丝毫没有继续往上走的意思，甚至还整个人贴在扶手上，右脚向后撤了一步，预备着随时开溜。
周书礼赶忙扯住陶蔚的胳膊：“真男人怎么能临阵脱逃，回来回来！”
陶蔚被周书礼推着搡着又往上走了半层，实在没办法，只好一把攥住消防通道的大门把手，生无可恋地说：“行行行，我跟你说实话。”
周书礼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将陶蔚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感觉到陶蔚似乎想趁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把胳膊从自己的钳制里抽回去，周书礼直接把陶蔚堵在了消防门和墙壁之间，一脸严肃地等着听陶蔚能给出他什么说辞。
“江祁在大四之前是剧社的副社长，剧社里不少人因为江祁的缘故认识我，我要是去了肯定得被起哄拉过去面试，万一再被人拍照片或者视频什么的发给江祁，那就丢死人了！”
周书礼一愣，心想江祁是前任副社长这件事有什么好隐瞒的，这真的有必要让陶蔚吞吞吐吐到这里了才愿意说？
见周书礼走神，陶蔚迅速从周书礼身侧猫着腰钻出包围圈，再趁着周书礼回过神之前，撒开腿就往楼梯处冲：“所以我在楼下等你，你完事了记得发消息跟我说一声啊！”
“喂！”周书礼回过身只来得及看见陶蔚拐弯时的半个身影，“你这家伙怎么总胳膊肘往外拐！”
戏剧社财大气粗，在顶楼有一间专用的多功能报告厅作为排练场地，旁边还有几个房间被改成了储物间和办公室。周书礼粗略扫了一眼，这层楼至少有半层都是戏剧社的地盘。
走廊上有不少人正拿着剧本念台词，周书礼估计那些应该是来面试演员的，其中还有几个军训时的熟面孔，周书礼一边点头示意打招呼，一边张望着哪里是他报名的美工部的面试场地。
路过报告厅正门时差点撞到人，周书礼及时刹住脚，看到对方身前的工作证，周书礼赶忙开口道：“学姐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舞美要去哪边面试？”
“舞美？”学姐愣了愣，随后“啊”了一声，“对对对，你跟我来。”
周书礼完全没搞清楚学姐是哪个部门负责什么事务，也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就稀里糊涂地跟着那个学姐走进报告厅，一路穿过满场的装饰品和满地的电线，一直到了舞台旁边的小房间门口。
小房间没关门，学姐一把把门推开，朝房间里说了句：“Hello帅哥，这里有个新生学弟过来面试，你先跟他讲一下基础设备操作，我去找份剧本，待会过来。”
说完学姐又风风火火地掉头走了，留下周书礼一个人在原地摸不清状况。听刚刚学姐的意思，里面那个男生应该是学长吧，那自己要不要主动点先打声招呼，还是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里面的人喊他进去？
然而还没等纠结出答案，周书礼就听见里面那人的脚步声往门口靠近了一点，随即又突然顿住，再没有继续移动。
周书礼觉得有些奇怪，他抬起头顺着刚刚被学姐推开的门缝往里看。当看到季霂那张表情空白的脸时，他那一瞬间很想和学姐一样掉头就走。
——这世上怎么有人能讨人厌到这种阴魂不散的地步？
但实际上他和季霂谁都没有动，也谁都没有说话。报告厅里的嘈杂仿佛和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没有任何的关系，沉默了好几分钟之后，季霂才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周书礼空出了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那什么，你先进来吧。”季霂干巴巴开口，随后又没话找话似的补了一句，“刚刚那个学姐是副社长，社长正在外面讲戏。”
周书礼闻言从小房间的玻璃窗看出去，看到外面靠近舞台的位置有几个人正围在一处，人手一份打印出来的厚厚的台本，而其中一个戴着工作证的男生指着舞台的方向说了些什么，身边围着的人纷纷点头，又拿笔在台本上涂涂改改。
周书礼收回视线，低头看向面前正不断闪烁着光线的调光台。他之前被朋友带去过录音棚还有剧场后台，还算是勉强有过一点使用上的理论和实际经验，不然他今天晚上估计连半点挽回颜面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在季霂面前被面试淘汰掉。
季霂可能是到现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看见周书礼开始挪动调光台上的按钮，下意识就问了声：“知道怎么操作吗？”
“以前跟着朋友接触过几次，也不太会。”周书礼相当理智地明白这种时候他最好不要嘴硬装专业，“我还以为会把我安排去道具那里当苦力呢。”
“哦，”季霂说，“好像灯光和音效这两块还挺缺人的。”
周书礼没有接话，小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别扭的安静。
季霂也觉得没必要再硬憋点什么其他的话题，就公事公办地抱起电脑，跟周书礼比划了一下哪一条线路对应着哪里的灯光。
舞台处的几处大灯已经提前预热完毕，周书礼按照季霂的示范尝试着调整了灯光的亮度和角度，对灯光的照射范围和效果有了点大致的印象。
副社长终于拿着装订好剧本回来，周书礼接过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纸张上残留的余温，灯光需要着重注意的情节节点已经被标注出来，周书礼边听副社长的讲解边匆匆扫了一遍剧本内容，而后按照副社长的要求直接在调光台上进行操作。
“不用紧张，不是要求你立刻就要能熟练上手，熟悉最基础的流程就可以。包括剧本上对应的部分也欢迎你随时提出修改意见，现在完全确定下来的只有台词的文字内容，如果其他部分你有好的建议被采纳的话，面试会有额外加分哦。”
周书礼点点头，又听副社长接着说：“现在这段时间你可以再对照剧本熟悉一下操作，等会正式面试的时候需要你配合舞台上演员的表演片段进行相应的灯光调控，因为演员和舞美的适配程度也在剧社的面试考察范围之内。”
“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出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有一个问题，”周书礼想了想，说道，“学姐你刚刚说待会演员面试的时候要配合灯光音效，我怕我操作不好，会影响到他们……”
“这个你不用担心，”副社长拍了拍周书礼的胳膊，“外面那些演员已经是二面了，是通过无实物表演和临场发挥这些考核了的。今晚主要考察的内容就是台词功底和剧本领悟力这些方面，所以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部分，其他的不用管。”
周书礼迟疑着说“好”，副社长点点头就开门准备出去：“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找季霂帮忙，就是刚刚跟你讲基础操作的这位帅哥。待会面试加油哦，学弟。”
小房间的门重新关上，周书礼看了看外面，又瞥了一眼抱着电脑不知道在敲什么东西的季霂，原地发了几秒钟的呆，才拿着剧本回到调光台边，根据自己刚刚听副社长讲解时做的笔记，按部就班地在按钮上操作。
他的准备时间和外面背台词的演员的准备时间同步，大概十五分钟后，就听见报告厅门口有人拿着话筒开始念名单分组排序。
周书礼将调光台上的按钮恢复到开场前的位置，剧本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过了一会被季霂拿走，房间里就只剩下纸页翻动时很轻微的“哗哗”的声音。
周书礼突然想到，他长这么大，和季霂之间几乎没有过什么像现在这样和平相处的时刻。每次不管他和季霂是谁有求于谁，对方都必然要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一通，时常闹得不欢而散，再被双方家长按着脑袋凑到一起互帮互助。
虽然现在大家作为成年人确实应该成熟一点，但周书礼也不觉得季霂难得逮到一个自己向他低头的机会，真的能这么心平气和地揭过翻篇。
接着调光台设备的遮挡，周书礼隐晦地朝季霂那里瞥了一眼，他想就算季霂在这里没有任何反应，回宿舍之后也一定会跟冯苇放肆地嘲讽自己一通。
这么想着，周书礼的眼神里就带上了一点极度不爽的意味。
然而余光落到季霂身上的时候，周书礼却突然有些摸不清楚状况——季霂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剧本上的其中一页，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内容，原本周书礼预想中的幸灾乐祸的神情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周书礼无法形容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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