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苇靠在椅背上换完球衣,回头看见季霂还杵在电脑前面没完没了地敲着代码,他在手机上回复完篮球社的消息,想想还是又跟季霂确认了一遍:“哎我说,你这没日没夜的也太吓人了,咱们这周是真没作业吧?”
季霂觉得好笑:“放心好了,待会你训练的时候我帮你盯着班级群,要是有作业,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绝对不耽误你回来赶死线。”
“呸呸呸,乌鸦嘴!”冯苇简直想拿护腕封住季霂的嘴,“没事那我打球去了,自己在宿舍乖乖待着啊,不用太想爸爸。”
而后不等季霂出声回呛,冯苇就忙不迭地蹿了出去。
另两个Alpha室友一个是本地人,周末不在学校住,还有一个跟对象异地恋,昨天刚下课就买了高铁票去找对象约会。眼下冯苇去参加篮球社训练,宿舍里就剩下季霂一个人,下周要交的戏剧社的灯光程序才刚搭出了个框架,周书礼说好的色彩值参数却到现在都没有发过来。
虽然说季霂原本也没有任何关于周末的计划,但那也不代表他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空等,尤其是空等周书礼这件事情上。
跟周书礼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戏剧社面试当晚周书礼信誓旦旦说周末一定会把数据整合好了发过来的那句保证,季霂越看越觉得自己上当受骗。
估摸着这个点周书礼已经起床了肯定能看到手机,季霂截下了周书礼那句阅后即焚概不负责的空头支票,按着手机键盘,给周书礼发了大半页的省略号。
半分钟后,周书礼也给季霂回了一长串的“……”。
季霂本能觉得不妙,果然,紧接着就是周书礼连珠炮一般振振有词的道歉。
【周书礼】不好意思我忘了……
【周书礼】我在跟陶蔚看电影,电影院里玩手机不道德,看完我马上给你发。
【周书礼】等等……你这人都不过周末的吗?
季霂看着屏幕上周书礼毫无诚意的冷嘲热讽和道德绑架,有心想顺着网线把周书礼拖到他面前,看看周书礼脑子里装的都是哪处田埂上的稻草。
【季霂】周书礼,你知道这玩意下周例会之前就得交吗?你这人到底能不能有点合作精神?!
陶蔚排在等候检票入场的队伍里,看旁边的周书礼抓着手机,嘴里一叠声地嘟哝着“完了完了”。
见周书礼一副如遭雷劈天要塌了的表情,陶蔚隐约觉得他和周书礼好像确实是忘了什么还挺重要的事。等听到周书礼嘴里蹦出季霂的名字时,陶蔚下意识地眼角一跳,心想,周书礼这的确是要完了。
“其实也不能怪我忘了,”周书礼牙疼似的嘶着气,“主要是我的海马体有它自己的想法,有关季霂的一切信息都会被自动过滤掉,我也没有办法。”
“少来,这话你怎么不跟季霂说去?”陶蔚道,“而且季霂的脾气你可比我了解得多,连我都知道他这人一忙起正事来就六亲不认,我看你还是自求多福,抓紧时间将功补过吧,谁叫这次确实是你理亏呢。”
周书礼长叹口气,生无可恋地把电影票递给了检票员:“你就别再提醒我了!”
两个小时的科幻电影看得周书礼频频走神,他满脑子都充斥着季霂那条语音具象化的文字消息。周书礼都能够想象到,如果那个时候他就站在季霂面前的话,季霂甚至会用怎么样恶劣的语气来跟他讲话。
但偏偏就像陶蔚所说的那样,这次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就算他跟季霂再如何相看两厌,也得把承诺过的事情给完成了,而且还是建立在自己欠了季霂一个大人情的基础上。
周书礼越想越头疼,记忆里季霂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着他那副人模狗样的唬人德性,为数不多的几次原形毕露,也基本能算是事出有因。
最严重的一次应该是高二春节,那阵子季霂正在准备竞赛,但赶上特殊时期,他也不得不参与到忙东忙西的过年队伍当中。
那次周书礼和季霂被家长安排去置办年货,季霂逛超市的时候手里都不忘捧着本竞赛书,周书礼说要买什么他都嗯嗯啊啊地敷衍着说都行。走到拐角,周书礼见季霂看书看得目不转睛,就故意伸脚绊了季霂一跤。也没想到就这么巧,季霂的竞赛书一个没抓住,直接飞出去盖到了生鲜区的冷冻海鱼上。
周书礼当时就傻了,看季霂冷着脸把书拎回来,书上的笔记都被冰块晕湿了一大片,整本书还散发着足以充当周书礼罪证的浓浓海腥味。
憋了几分钟,季霂最后还是没忍住,在人来人往的节前超市里冲周书礼怒吼道:“周书礼,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周书礼长到那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当众这么吼过。从那之后,周书礼就对季霂的脾气有了应激。不过能见到季霂发火的机会实在不多,久而久之周书礼也忘了这茬,仍旧在季霂面前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这次被季霂一通说教,周书礼登时就想起被愤怒状态下的季霂支配的恐惧。那一瞬间,他甚至都不想去参加戏剧社下周的例会,就怕季霂又当众发作,让他心生愧疚的前提下悔恨到无地自容。
捱到电影结束,周书礼拉着陶蔚一路跑进地铁站,刷卡过完闸机陶蔚才来得及问周书礼一句他们要去哪里。
周书礼站在自动扶梯上,唉声叹气道:“回家,将功补过,戴罪立功。”
周书礼和季霂的这套独栋别墅陶蔚还没有来过,周书礼只给陶蔚指了厨房的方向,跟他说要喝什么冰箱里自己拿,就一溜烟冲上了二楼。
开学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把箱装的画册从家里搬了过来,眼下画册里他之前画过的一组光影变换的图应该可以用作参考,来平息季霂行将喷发的怒火。
但画册太多,周书礼本人又没有什么收拾整理的习惯,再加上越急越找不到东西的玄学定律,周书礼手忙脚乱,一个没留神,就把纸箱给撞翻到了地上。活页的、圈线的画纸撒了一地,周书礼着急忙慌抢救出了最下面一本差点被压出折痕的画册,随手一翻,却翻到了一页边缘裁缝整整齐齐的空缺。
周书礼把画册翻回扉页,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狗爬字记录的时间,这本画册的历史居然可以追溯到初中,但他初中应该也不至于有随手撕纸的习惯吧?
周书礼坐在地上发了会呆,直到门外传来陶蔚问他东西有没有找到的声音,他才迷迷糊糊想起来,这本画册的缺页好像还得怪在季霂头上。
初中那几年正流行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学校里但凡有什么比赛活动都要要求学生全体参加。就像周书礼的体育总有那么一点欠缺一样,季霂在美术这条道路上的技能点也完全没有要被点亮的意思。
那次的比赛似乎还挺正式,选出来的优秀作品还要被送到市里参加评比。年级主任到处搜刮种子选手,除了本身就有专业背景的学生之外,其余的学生干部也难逃被抓了壮丁。
季霂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作品,最后走投无路,只能向周书礼低头求救。周书礼心情大好,直接把画册丢给季霂让他随便挑,而他画过的画太多,他自己都想不起来被季霂撕走的到底是哪张。
过了几个月,周书礼都快要忘了这档子事,班主任却突然把他叫去办公室。办公室里还站着季霂和年级主任,见周书礼到了,年级主任笑出满脸的褶子,把一张奖状递到了周书礼的手里。
周书礼完全不知道眼前是个什么情况,而低下头看奖状时,获奖人那栏赫然是并列着的两个名字:季霂、周书礼。
他一脸困惑地看向季霂,季霂却笑得特别得意。这时年级主任又在旁边说:“对了,你们的获奖作品现在在我这里,评委会的意思是想放到市文化廊进行展示,但是如果你们想要自己收藏的话也可以,尊重你们的意见。”
虽然这么说,但最后的结果肯定还是要被送到文化廊。
可周书礼压根没心思想这些事情,他看着年级主任手上那张被装裱起来的厚涂油画,画作上的部分颜料明显被铲出来了一点不太和谐的坑坑洼洼,而那些颜料被铲掉的地方似乎又黏了一些别的东西,离得有些远,周书礼也看不太清。
从办公室里出来,季霂还邀功请赏一般围在周书礼身边来回晃荡,周书礼停住脚步,看着季霂,问:“什么情况?画是怎么回事?奖又是怎么回事?”
季霂扬起眉毛:“是这样,这不是个创意绘画比赛嘛,我又不好意思直接拿你的东西交上去应付差事,就想我总得自己也出点力,所以我就在你画上应该是光源的地方,铲掉了点颜料,往里面填了几颗微型的太阳能温感小彩灯。果然吧,我一出手,绝对秒杀其余的一众创意。”
周书礼越听越青筋直跳:“那主任刚刚问我要不要自己把画留作收藏,又是怎么回事?”
季霂更得意了:“这个啊,这不是你还没看过我这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推陈出新吗?所以我总得找个办法让你看看,见识见识我的厉害嘛。”
周书礼气得想打人:“……所以你还记得这画是我画的?!你当初说好了是借,现在画还不回来还被你弄成那副样子,你还好意思笑?!”
没料到周书礼会这么突然发难,季霂缩起肩膀赶紧开溜,边跑还不忘边叫屈:“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奖状上也有你的名字,这是咱俩合作的,你能不能有点合作精神?!”
想到这里,周书礼坐在满地狼藉之间,突然就从对季霂随时可能会爆发的紧绷中冷静下来。他心想,就季霂这先斩后奏前科累累的狗屁德性,也好意思跟自己大谈特谈合作精神?
不过是半斤八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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