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礼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几个月前的高考前夕,他的性别分化终于姗姗来迟,由于腺体发育问题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急匆匆赶回学校补课时又被告知,如果他不想浪费今年的高考成绩,就必须在投档流程开始之前找到一个Alpha登记结婚。
那个时候再去控诉规定的莫名其妙根本于事无补,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他爸妈就把主意打到了还没有Omega伴侣的季霂头上。
季霂的爸妈当即表示同意,季霂知不知情周书礼不太清楚,但周书礼确确实实是全程被蒙在鼓里,等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被忽悠上了和季霂订婚的婚宴餐桌。
他和季霂的父母会有这种想法毫不稀奇,毕竟表面上看起来,他和季霂也算是从小打到大的竹马交情。但周书礼没有想到的是,季霂居然会接受这个馊主意,还跟着两家大人一起胡闹。
可能是考虑到他和季霂都是高三在读,订婚宴并没有很复杂的仪式和流程,只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再顺便交换了订婚戒指。
周书礼当时其实一点都不想朝季霂伸手,但就在他和季霂不情不愿地大眼瞪小眼时,季霂的妈妈突然跟自己的妈妈合计起了大学的事情。
“我听季霂的班主任说,书礼的年级排名也是很高的,这样他们高考完可以都报一个学校,看两个孩子的兴趣,说不定还能念同一个专业,到时候再在学校附近给他们租一套公寓,这样两个人互相照应着,我们不在身边,也好放心。”
自己妈妈点头附和:“是的呀,书礼这孩子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真要一个人到外地上学了肯定照顾不好自己,要是有小霂的话,我就能安心了。”
周书礼听着自己妈妈三言两语把自己抹黑成这种生活极度不能自理的十级残废形象,有心想朝那两对一团和气的中老年夫妻档怒吼一句——清醒一点啊,你们当季霂这个王八蛋是什么好东西吗?!
抬眼对上了季霂似笑非笑的表情,周书礼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季霂的妈妈至少有一点说得不错,自己要是想今年秋天顺利升学,跟季霂结婚确实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反正只是要求结婚,也没说不能离婚嘛,而且他也不相信,打心眼里抗拒这门亲事的会只有他一个人。
忍了!周书礼咬牙切齿地把手伸到季霂面前,不就是几个月而已吗,我能忍!
不过周书礼的状态实在是太过紧绷,以至于季霂给他戴戒指时,戒环卡在指关节那儿没办法继续往指根推进。两家大人还在眼神期待地看着这里,季霂就在几道热切的目光当中轻轻按上了周书礼的手指。
周书礼被按得瞬间起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季霂却好像提前洞悉了他的想法,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整个人都凑到了周书礼的面前。
从四位家长的角度看过来,只能看见季霂突然贴到了周书礼耳边,两个人之间突然变得有些过于靠近,但季霂说话时的口型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周书礼被季霂扯着不能动,只好用眼神怒视季霂,让他别没事找事乱作妖。
季霂对周书礼的态度视而不见,他捏着戒指在周书礼的手指上转了半圈,才慢悠悠地对周书礼说:“还真分化成Omega了啊。”
周书礼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在往外喷火,他可能是用尽了毕生的忍耐才没有立刻让季霂的脸上开花。
不等季霂站直,周书礼就后退一步,拽过季霂的左手,堪称粗暴地把戒指戴到了季霂的中指上。而后他看着季霂,阴恻恻地反唇相讥道:“你应该庆幸我分化成的是Omega,而不是什么其他性别,不然你这大学能进去,还不知道出不出得来呢。”
季霂笑了笑,没说话。周书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被季霂气得食欲全无。
他和季霂两家是世交,住在一间大院里,两个人自打出生起就认识,并且因为双方家长的关系实在太好,以至于他们私下里再互相看不顺眼,在长辈面前也得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后果就是两个人矛盾愈加激化,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从吵架升级到打架,不过在这一点上周书礼倒是没怎么吃过亏,大多数时候,就算是打架打成了平手,自己也能靠一张嘴皮子从季霂身上讨便宜。
高中之后他和季霂就没再被分到一个班,学业越来越忙碌,升学和性别分化的压力都顶在头上,他和季霂也没精力浪费时间给对方找茬。
只是突然有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季霂就跟犯病了一样跑过来掐住了自己的后脖颈,周书礼看到是季霂,想都不想就一拳朝季霂挥了过去,那一拳能在周书礼打架斗殴史的反应速度上排名前三,却被季霂毫不费力地接了下来。
身边有不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学,周书礼一击不中,当场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他随即变招改拳打为脚踢,季霂硬生生挨了他一下,又扯着他一起栽进了路边长得又高又密的景观竹林里。
竹叶在撞击之下,跟下雨一样稀里哗啦地落了周书礼满头满脸,周书礼只觉得竹叶的味道好像有点过分浓郁了,他扔了书包想站起来接着再打,可季霂根本不给他机会,连人带书包扑了过来,把周书礼砸得差点喘不上来气。
当时那个混蛋压在自己身上说了什么来着?哦,他说:“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弱了,是不是要分化成Omega了啊?”
这个遭了瘟的乌鸦嘴!
订完婚紧接着就是高考,出了考场,他和季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被父母开车载去协会领取结婚证。考试成绩和录取通知先后出来,他和季霂都填了邻市一所全国排名靠前的综合性大学,但没如了两个妈妈的愿,报了毫无关联的两个专业。
开学前几天,兵荒马乱的婚前事项终于全部准备完毕,他和季霂赶着要出发前去报道的死线举办了婚礼仪式,订婚戒指取下之后换成了结婚戒指,挺简单的两只素戒,不过周书礼连花纹都没有仔细看过,就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原本只说是要在学校附近租一套公寓,可两个妈妈一商量又说公寓房间太少,万一他们要是过来的话肯定住不开,于是干脆在距离学校七八站地铁的地方全款买下了一套独栋别墅给他们两个当做婚房。
但就别墅里的装修和布置来看,周书礼合理怀疑两位妈妈其实是早有预谋。
此刻周书礼洗完澡,身心俱疲地把自己砸在了主卧的大床上,反正他跟季霂是不可能睡在同一间房间里的,他看中了这张床,那季霂想要睡在哪里,就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周书礼也不是很想和季霂一起出发,他拿起手机问了同样考进这所学校,还和他同专业同寝室的Omega好友陶蔚明天大概几点钟到校,就按熄屏幕放空自己,希望这噩梦一般的婚姻生活能够早点结束。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反反复复播放起自己和季霂之间的种种过节,再回忆起白天的婚礼现场,神父问他们愿不愿意和对方结为伴侣时,周书礼毫不怀疑,站在自己身边的Alpha一定和自己一样,在心里疯狂呐喊“我当然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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