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蔚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周书礼坐在地上,表情相当精彩纷呈。
地板上乱七八糟散落着无数画稿,陶蔚踮着脚一步三晃地移动到周书礼身边,从床榻间扒拉出一块能够坐下的地方,将一罐没有打开的汽水递给周书礼。
周书礼把能派上用场的画纸汇总好装进文件夹内,才接过饮料,支使陶蔚帮他一起收拾满地的狼藉。
季妈妈雇佣的钟点阿姨敬业非常,即使周书礼与季霂偶尔才回一趟别墅,室内室外的卫生也从来无可挑剔。
厨房的冰箱里,速食的生产日期还很新鲜。看完电影忙着赶回来找东西,周书礼和陶蔚谁都没顾得上吃饭,眼下终于解决了燃眉之急,陶蔚才能分出心思,在周书礼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挑剔中,从冰箱里翻出一袋豆沙馅的汤圆。
陶蔚在架锅烧水,周书礼站在旁边游手好闲了一会,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罐没有启封的午餐肉。找不到趁手的刀具开封,周书礼便直接上手,等陶蔚看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周书礼就这么把一整块还滴着汤汁的午餐肉丢进了空气炸锅。
吃了一顿不早不午不中不西的饭,周书礼还在吐槽这空气炸锅名不副实,怎么午餐肉只酥了一层表皮,咬到里面还是那么没滋没味。
陶蔚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做饭白痴解释,照着说明书把餐具放进洗碗机里,又催促周书礼赶紧把季霂要的参数给人家发过去。
季霂收到周书礼的消息时已经到了下午,满腔恼怒和急躁都在漫长的等待里彻底泄光了气。他冷哼着没有回复,直到调试完程序发给社长后,才打开手机,惜字如金地赏了周书礼一串省略号。
他就不该被面试那天的周书礼给蒙骗过去,什么是不是他对周书礼有什么误解,会不会他对周书礼有太多偏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周书礼这种人,下辈子也不可能变成什么好东西。
看着手机上季霂延迟了将近十个小时才发过来的堪称敷衍的省略号,周书礼顿时出离愤怒:“季霂肯定是有病吧?这什么态度啊!”
陶蔚正走得好好的,冷不防被周书礼拽住胳膊,整个人朝后退了两步。他扫到周书礼手机上和季霂满屏“……”的对话框,心说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天天这么互相怄气到底嫌不嫌幼稚。
但这话他又不能当着周书礼的面说,毕竟周书礼和季霂才是他们那段关系里的当事人,只要他们两个打定了主意,其他的人再怎么看在眼里,也决定和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周三的剧社例会,由于要现场调适灯光,季霂还特意联系了社长后提前去了报告厅。程序运行完毕后,季霂想直接开溜,又被社长眼疾手快拉住,以招新后第一次例会必须全员参与的理由,强行把季霂给扣了下来。
例会不是排练,社长只分别讲解了一下现在正在准备的新生大戏各个部门需要负责的各项事宜,就让所有成员围坐成一个圆圈,开始聊天闲谈。
周书礼与季霂共同负责灯光,理论上来说应该坐在一起。
正在发愁如何才能避免这种惨剧发生时,副社长恰好带着几个社员大包小包的把送达的外卖拎上了楼,周书礼见状迅速跑过去帮忙,再顺理成章地拉着副社长坐在了自己与季霂的中间。
自我介绍结束之后话题就打开了许多,选修课红黑榜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社长拎着购物袋发了一圈零食,路过周书礼时惯性向前两步后又退了回来,他看看周书礼又看看季霂,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副社长身上:
“哎哎哎,你凑人家那么近干嘛?”
副社长正在跟周书礼聊体测,闻言抬头朝社长翻了个被打断而极度不爽的白眼:“你是太平洋警察吗?管那么宽。”
社长乐了,直接蹲了下来:“你不觉得你坐在那儿有点多余,还特别碍事吗?”
副社长勾住周书礼的胳膊,昂起下巴示威道:“干嘛?嫉妒我们Omega之间的深情厚谊就直说,少在这儿拐弯抹角。”
周书礼和季霂就坐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两人一句呛一句的场面,隐约觉得话题的走向似乎不太对劲,尤其社长还不断在朝副社长使眼色,而眼神扫过的对象分明就是副社长身边坐着的他们。
周书礼直感觉社长与副社长越说越激动,他身体稍稍后仰,看向了疑似话题另一位当事人的季霂,抛去了一个困惑质询的眼神。
季霂抿着嘴不作声,他现在既不能站起来捂住社长的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周书礼解释,由于社长突发奇想去找江祁打听,于是他们的婚姻关系不再是个秘密,并且社长还大有迹象要替他们在此时此刻宣之于众的惨痛现状。
于是季霂只能绷着张脸,生无可恋地听社长爆发出了他今晚能够一锤定音的控诉:“我真服了你了,你看看你左手边是谁。”
周书礼已经懂了,副社长却还没有摸清楚状况:“季霂啊,怎么了?”
副社长看看季霂,又看看社长不断朝自己挤眉弄眼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灵,拖长了声音“哦——”道:“季霂,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们书礼了吧?”
季霂和周书礼谁都没有料到事情居然还能有这种走向,他们同时表情一空,转头呆滞地看向了中间那个正在洋洋得意,以为自己一不小心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的副社长。
社长也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脸,绝望地把话挑明:“人家本来就已经结过婚了好吗?天哪,你是白痴吧……”
副社长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和季霂换位置,边拉着社长还边火上浇油地说:“难怪面试那天你们俩调试灯光的时候那么默契,我就说嘛,你们俩一看就特别搭。”
而被晾在一边的当事人——季霂和周书礼,谁想解释都没办法开口。他们只能看着社长与副社长一唱一和,消息就像涨潮一样瞬间漫过了整间报告厅,认识的不认识的社员都在笑,还有人起哄说结婚这么大的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请客吃饭。
周书礼的面部管理已然彻底失控,相比于季霂至少提前能从知情的社长那里有些预感,他才是真正的毫无所觉与猝不及防。他被迫坐在季霂旁边,不小心被身边的人撞到,他就得贴上季霂的胳膊。
季霂感觉到了周书礼的僵硬,但是在现在这种时候,他们俩又能怎么说呢?
说你们别误会,我和他不是真心相爱的?还是说我们只是为了升学才选择结婚,过一阵子就要去协会注销婚姻关系了?
怎么说都很离谱,怎么说都不合适。
季霂和周书礼无从谈起,而剧社里的人还在误会他们两个是不好意思。
季霂再次绝望地想道,为什么总有人说他跟周书礼合适?到底合适在哪里了?明明他们俩是八字不合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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