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前,周书礼和陶蔚正面对面各自支着平板,在建模软件上绘制着即将要提交图纸统一进行3D打印的课程作业。
据系主任所说,他们这届正赶上校内课程体制改革,许多课程大幅度调整了平时分与期中期末成绩在最终加权总分中的占比,更有部分专业课试行起了所谓的过程化考核。
按照他们眼下正在赶制作业的这门课程的任课教师的意思,既然是建筑专业的学生,自然理论与实践都要囊括进考核范围,因此期末考试的形式很有可能改成制作设计模型,以避免与期中考试重复了考察方式。
前一阵子周书礼忙于戏剧社排练,陶蔚忙于辩论赛模拟,谁都没顾得上作业。
没成想,周五的课上老师突然宣布学校已经审批通过了他关于期末考试变更的申请。而如果扎堆期末,学院学生所需的3D打印数量就太过庞大,所以就需要他们提前提交模型,错峰使用机器。
原本时间充裕的死线瞬间逼至眼前,周书礼和陶蔚在咖啡厅里从上午泡到临近傍晚,再加上先前已经画好的一些部件,才算勉强保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进度。
画到平板电量告竭,周书礼活动了一下又酸又胀的手腕,生无可恋地看向陶蔚,拖长了声音叹气道:“我都上大学了,居然还要被作业折磨成这样。”
陶蔚表示赞同,颇为疲惫地合上平板:“我再也不敢拖着不做作业了。”
还没感慨完,余光先瞥见斜后角沙发卡座那里待了一下午的学生似乎有了要离开的迹象,周书礼朝陶蔚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管晚饭会不会也在咖啡厅解决,至少眼下可以换一个舒服一点的座位,来解放自己快要僵硬的四肢。
收拾好书包预备转移阵地,周书礼和陶蔚这才看清,被他们关注到现在的目标竟然还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只是咖啡厅里人实在太多,而不同区域的灯光效果也不尽相同,他们才会一直都没有认出来。
那个同学起身时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好巧,你们该不会也在赶作业吧?”
周书礼表情沉痛地点头:“是啊,本来以为至少可以拖到期中考试之后再慢慢弄,谁能想到居然期中之前就要交了。”
同学说:“真的太赶了,我怕实在来不及,没办法,还砍掉了一部分设计,打算等下周去问问老师,能不能再稍微宽限一点时间。”
陶蔚又和那人聊了聊砍设计会不会影响完成度的问题,看起来似乎是也有点那些方面的想法。不过周书礼没有发表观点,他只是在想,既然是熟人,那好像就不太方便直接这么去占掉人家刚空出来的座位。
眼见咖啡厅门口又涌进来一波客潮,周书礼看陶蔚没有要在这里继续凑合一顿晚饭的打算,就想要不然干脆先和同学一起离开咖啡厅再说。
然而他这里刚背了书包想站起来,那个同学却突然“哎”了一声,一惊一乍地伸手撑在桌上,问起了其他几门课程的期中论文选题方向。
周书礼还没有考虑好要写什么内容,因此这个问题只有陶蔚能够回答。他只是有些奇怪地注意到,他这位同班同学弯下腰后,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咖啡厅门口的那片视线区域。
不过门口排队的人确实太多,周书礼只看见门外的餐桌上都坐满了人,而太阳落山后,光线的可视范围实在有限,他也没能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毕竟还没熟悉到无话不谈的程度,陶蔚讲解完几个大致的选题思路之后就没了声。那个同学倒是又往外看了一眼,表情有些遗憾地谢绝了周书礼说要一起走的提议,拎起书包从门口离开,很快就没了身影。
周书礼灌下最后一口咖啡,被冰得一个激灵,问陶蔚:“我们也走吧?”
陶蔚点点头:“听江祁说,附近有一家茶餐厅味道不错,可以网上取号,要去尝尝吗?”
周书礼在吃饭问题上向来是坐进店里之后才会开始挑三拣四,他等陶蔚取完号,见前面排队的桌号不算多,便打算慢慢溜达过去。
出门时门外那张餐桌旁还坐着人,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看到的那几个,周书礼原本也没太在意,只是猛然想起同班同学有些莫名其妙的言行举止,他才鬼使神差一般,又拉住陶蔚,向后退了回去。
然后就看到了浑身坐立难安的季霂。
不过相比于周书礼的意外,季霂的情绪显然显得更加激动且令人困惑。
他丝毫没有被自己法律意义上的结婚对象当场抓获正在和其他Omega约会时的尴尬,反而还异常喜出望外地打了招呼:“周书礼?好巧啊!”
表情僵硬,演技浮夸,周书礼非常迅速地得出结论,季霂的这场约会恐怕不是太尽如人意。
“是挺巧的,这家店的咖啡味道不错吧?”有外人在,周书礼相当客气有礼貌地给了季霂回应。
说完,他看了看眼前坐着的一男一女两位Omega,女生坐得靠冯苇近一些,估计是冯苇的攻略对象,并且攻略进度也还算是有点进展,那么男生应该就是季霂今天的约会对象了,只不过……
周书礼又看了看季霂,只不过这个男Omega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季霂会感兴趣的类型啊,还是说季霂这人什么时候又换风格了?
几个人沉默着互相打量了半天,最后还是陶蔚出声打破了僵局:“书礼,再不走要过号了。”
“哦哦,”周书礼又冲季霂他们笑笑,“我们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周书礼和陶蔚这两个Omega一出现,餐桌上的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微妙。原本想和季霂搭话的男Omega抿住嘴不说话了,女Omega靠近冯苇问是怎么回事,当着季霂的面,冯苇也只能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可能有的夜间活动也就此被周书礼误打误撞给扼杀在了摇篮之中,季霂堪称解脱地陪冯苇送走了两位Omega,冷了一下午的脸上都露出了点愉悦的笑容。
茶餐厅里,周书礼和陶蔚点完单后,正在等待后厨制作菜品。
陶蔚见周书礼正刷着手机,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凑近周书礼问道:“刚刚咖啡厅门口,什么情况啊?”
周书礼偏头看向陶蔚,言辞诚恳:“我怎么知道季霂又在搞什么名堂?”
陶蔚摸了摸下巴,试图分析:“两个Alpha和两个Omega,确实也不能有什么其他情况了。可问题在于,你们俩不是还没离婚呢吗?”
周书礼:“没离婚又怎么样?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他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也不关我的事啊。”
“话是这么说,”陶蔚顿了顿,“不过看起来他们这个约会不是很顺利。”
“我也觉得,”周书礼赞同道,“毕竟那两个Omega看起来,哪个都不是季霂会感兴趣的类型。”
说到这里,周书礼突然来了劲:“你还记得以前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听季霂说过的他的理想型吗?又要有各自独立的事业,又要有双方共同的生活。要自由,要包容,要理解,要默契。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要找soulmate。我当时就在想,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这种完美人设先不说,就算真的有,就季霂那德性,人家得多瞎才能看得上他啊?”
周书礼说得乐不可支。陶蔚一边听,一边心想,这都是多久之前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周书礼居然还能记得。
而看周书礼兀自笑得开心,并且一时半刻也没有打算停下来的迹象,陶蔚抿了抿嘴,觉得还是不能指望周书礼开窍,不如他直接把话说明白一点。
“我就是在想,季霂现在在跟别的Omega约会,约会的结果怎样先放在一边,就这件事本身而言,你就没有任何感想吗?”
“我为什么要有感想?”周书礼道,“总不能是看他这样,所以我就要有危机感,也得赶快找人约会吧?”
“陶陶,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顺利升学,我才不可能跟他结婚。而要愁着四年之后如何毕业的是他,所以他从现在开始找合适的婚恋对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我又不急。”
陶蔚欲言又止地看着周书礼,感觉有些鸡同鸭讲。他相信周书礼说的是实话,也相信季霂的所作所为不是假装。
只是他作为旁观者,这么多年来有一个问题始终得不到答案。那就是,如果周书礼和季霂确实像他们说的那样相看两厌的话,那么依照他们两个人的性格,真的会仅仅只是因为碍于双方家长的面子,就能够互相忍受到今天吗?
周书礼没有注意到陶蔚变得古怪的表情,他只是顺着刚才的思路,有理有据地给自己排列着逻辑。
之前在戏剧社,不得不面对社员们不知情的起哄时,他还挺担心季霂会不会因此对他产生什么误解,更担心会不会真的像心理学上所说的心理暗示那样,弄巧成拙,真让季霂对他有了什么不必要的心思。
因而现下见季霂还能正常跟其他Omega约会,不论结果如何,这对周书礼来说都是一个相当安全的讯号。
只不过……周书礼又眯起眼睛磨了磨牙。
就像陶蔚所说的那样,季霂还没和他正式谈过离婚的话题,就已经迫不及待找人约会相亲去了,这么想想,还确实是挺有点不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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