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结完账,从老板那里拿了等号的塑料牌,冯苇顺手捞过收银机边上挂着的开瓶器开了两瓶啤酒,才拿着酒瓶和一次性餐具坐到季霂对面。
原本说季霂搅黄了他约会下半场的夜间活动,这顿饭合该季霂请客,但转念想想,季霂就是出来帮自己凑个人头,还好巧不巧被周书礼抓了个现行,冯苇摸不清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程度和性质,纠结之后,觉得还是自己掏钱比较靠谱。
季霂没察觉出冯苇复杂的心路历程,拆开筷子吃了两口桌上送的小菜。冯苇捏着茶杯琢磨了一会,迂回着问了句:“你最近跟周书礼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季霂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你们俩……什么情况啊?”冯苇感到词穷,直接上手比划,“你前两天不是还说,剧社里起哄闹得你们俩都互相躲着吗?”
“对啊,这怎么了?”
“那你刚刚看到他的时候,可半点都瞧不出不自在,好像还挺高兴的。”
“这个啊,”季霂一哂,“我单纯是因为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回你那个约会对象的朋友的话,所以周书礼突然出现,相当于误打误撞给我解了围。”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靠谱,冯苇点点头,又说:“不过我看周书礼的表情有点怪。他身边那个朋友,是叫陶蔚吧?他朋友的表情更怪。”
“啊?”季霂当时压根没能顾得上留意这些。
冯苇加重语气:“真的,我看得特别真。周书礼那个朋友看你的眼神,就像在谴责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季霂彻底跟不上冯苇的思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冯苇的话:“我?始乱终弃的渣男?”
“对。”冯苇先是点头认同,看到季霂如遭雷劈的表情,又赶忙找补道,“就是说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渣男,不是说你真是渣男的意思。”
季霂不想继续纠结表述问题:“所以,为什么要觉得我始乱终弃?”
冯苇分析道:“你看啊,你军训那阵子跟我说过,觉得周书礼好像特别在意被你知道了信息素这件事。后来他明明看到了你的课表,还是跟你选了同一节公修课,这就说明他很可能真是对你有点想法。戏剧社的事情虽然很大程度是凑巧,但是社员天天起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你是不方便当众解释,可万一他以为是你默认了呢?再加上今天,你确实是来帮我凑人头的,可他不知道啊,那他跟他朋友可不得认为你就是个始乱终弃、见异思迁的渣男吗?”
冯苇的一番话让季霂顿时感到醍醐灌顶。
这段时间在戏剧社里的相处使得季霂对周书礼有了些许改观,再加上季霂今天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自己从下午那场AO约会里完完整整摘出去,以至于他都忽视了他和周书礼之间始终还横亘着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按照季霂原本的打算,寒假过年还得回家,在那之前提离婚的话,两家大人那里无论如何都难以解释。所以不如下学期开学之后他再和周书礼悄悄把手续办了,暑假随便找个借口留校实习,等到后年寒假,事情早就成了定局,大人们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他和周书礼也都不必太过为难。
他原本以为周书礼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想法,然而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打算。如果事实上是周书礼后悔了,又不想离婚了呢?
季霂茫然起来:“这我要怎么办?”
“我觉得吧,”冯苇表情沉重,“你得抓紧跟他解释清楚。”
意识到季霂已经开始找人约会相亲,再听到剧社里的人起哄打趣,周书礼就更觉得浑身别扭。
幸好灯光程序调适完毕,后续就不需要他与季霂时常接触,周书礼乐得清静,每次排练完都是最先几个开溜,坚决避免和季霂之间产生过多的交集。
周四排练结束,周书礼照常拎起书包就跑,快走到楼梯口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声音似乎有些像季霂的。周书礼瞄了眼手机,见群里没人艾特他,心想估计不是什么大事,便装作没听见,径直蹿下了楼。
季霂追在后面迟了两步,连周书礼的人影都没抓到。他站在报告厅后门,回头望向副社长,耸耸肩,意思是他尽力了,现在怎么办?
副社长眨了眨眼,突然笑起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季霂,说:“我跟书礼毕竟不是一个年级,而且男女有别嘛,就麻烦你帮忙把东西还给他啦,谢谢!”
说完副社长转身就跑,完全没给季霂留下发表意见的机会。
季霂看看人都快走空了的报告厅,又看看手里周书礼借出去都忘了拿回带走的记号笔,站在原地想了想,好像明天下午有节课跟周书礼在同一层楼上课,就手机上跟周书礼说了一声,拎上书包也回了宿舍。
那天被冯苇提醒完之后,季霂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么严肃的事情,应该要当面说才足够正式。
然而这几天里,他几乎找不到任何能跟周书礼私下里单独说话的机会,甚至仅仅只是面对面碰上,周书礼都要绕路躲他。种种逃避行为似乎都在印证冯苇当时的推断,季霂心想,或许帮副社长还东西,正好就是个契机。
第二天下午,季霂提前几分钟等在了周书礼上课的教室后门口。
周书礼从前门进班找到座位坐下,刚把书放上桌面,身后坐着的同学就戳了戳他,说后门有人找。周书礼不看也知道是季霂,就拿了自己和陶蔚的水杯在手上,预备一会用这个当借口,快点把季霂打发掉。
季霂把记号笔递给周书礼,正准备开口时,突然后门又涌出来好几个女生。女生们看到季霂和周书礼两人一个Alpha一个Omega地面对面站着,边走边打量了一会,纷纷露出了“原来如此”的八卦表情。
周书礼感觉自己的耐心在急剧告竭,周围围观的视线似乎越来越多,他飞快拿过记号笔,说:“谢谢,我回去上课了,再见。”说完就回了教室。
季霂错失良机,又不能再把人喊回来,从后门往教室里张望了片刻,终于还是只能放弃。
转身准备离开,正好一个男生捧着水杯要进后门,错身时季霂习惯性看了一眼来人,隐约间觉得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走过走廊拐角,季霂才猛然想起来,那人不就是那天周书礼从咖啡厅里出来之前,在店里反反复复打量自己好几次,最后还被自己发现的那个男生吗?!
他和周书礼竟然是同班同学?!
回到座位,周书礼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倒水,就又拉起陶蔚,趁着老师还没来,从后面溜了出去。
刚走到后排,正好遇上那天在咖啡厅里碰见的同学,周书礼抢先打了个招呼,等那个同学也点头示意之后,就拉着陶蔚走出了教室。
路上,陶蔚见周围没人,凑近了周书礼,小声说:“他刚刚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是说刚刚在教室后排碰见的男生。
周书礼点点头:“好像有点生气。”
陶蔚纠正:“应该是恨铁不成钢。”
20:1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