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霂回宿舍的路上顺道拿了个快递,他懒得把快递盒子带回宿舍,就干脆在驿站找了个地方直接拆了。
上次被周书礼忽悠回别墅做了顿饭,那天晚上他妈还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两家大人一起出去旅游,路上看到了间寺庙就进去拜了拜,她还顺道帮他和周书礼都求了个护身符,说回头要给他们寄到学校来。
当时听完季霂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他妈一直是这么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气。眼下看到快递,季霂才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两个护身符说不上做工有多精致,基本就是这一类东西的正常水平。只是面料上刺绣的桃花枝实在有些夸张,季霂把东西塞进口袋,一边在心里吐槽他妈怎么就不能稍微低调点,一边又在嘀咕,这玩意如果他没有老老实实交到周书礼手上,回头被他妈知道了,他又得挨上好一通数落。
不过想来,周书礼应该也不至于毫不知情。季霂回宿舍换完衣服,想了想还是把护身符揣进了新外套。
季霂动作很快,也没让周书礼等了太久。两人往食堂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周书礼又突然说不去食堂了,想去学校附近的一家汤粉店。
去哪儿吃饭对季霂来说都没什么所谓,他坐在店内跟周书礼边点单边闲聊,在一个话题结束时他才装作突然想起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了护身符:“我妈说要我把这个给你。”
“哦好,回头我打电话谢谢阿姨。”说完,周书礼拿过护身符,就动作极为顺畅地把东西系在了手机壳的孔洞里。
季霂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就随便挂?”
“我知道啊,”周书礼说,“阿姨在寺庙里给你和我求的姻缘符嘛。怎么,你难道是今天才知道吗?”
季霂梗了梗:“知道了你还挂?”
周书礼很认真严肃地答道:“这就是我今天想跟你说的,怎么帮你洗刷冤屈。”
季霂一愣,听见周书礼继续说:“我想了好几天,觉得至少有一件事我们能够达成共识,那就是叔叔阿姨还有我爸妈似乎真的挺想我和你能在一起的,所以离婚这件事我们得谨慎一点,不能提前被他们察觉,不然我们就会变得很被动。”
“而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两家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这个问题,我们把我们确实不合适的想法表达出来,再说服他们同意我们离婚。这一点上你没有异议吧?”
季霂摇摇头,觉得周书礼说的也正是他所想的。
周书礼又道:“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来聊回你的事情。对于看热闹的人来说,我们离婚也好,疏远也好,在他们看来,都是坐实了你做贼心虚的证明,这样的结果肯定不是你愿意看到的。所以我建议,我们俩保持现状、和平共处,既不用心理上太把这个当回事,表面上也不用表现得很在意,这样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其他人就会觉得没意思,也就不会再继续关注了。”
自从高中分化以来,季霂和周书礼就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对话交流,以至于季霂几乎要忘记了,很小的时候他其实跟周书礼也算是关系亲密的朋友。
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两人之间也没真的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不可调和的矛盾,说到底也不过是青春期和叛逆期两相叠加,于是看谁都不顺眼,尤其讨厌什么都被家长安排和决定。
更何况周书礼的一番话合情合理,季霂就是想找茬也挑不出错,干脆也没什么负担地就接受了周书礼的提议。
周书礼就知道季霂不会拒绝,因为季霂对外来说总是隐隐有些在意面子,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非要跟他较着劲地互相添堵。
见季霂点了头,周书礼就笑起来,将手上正在“滴滴”响着的取餐叫号器从桌面上推给了季霂。
季霂按住圆盘,问:“干什么?”
周书礼颇为心安理得地支使道:“既然想和平共处,那总要先表示一下诚意吧?饿死我了,快去取餐!”
季霂:“……”要不要这么入戏!
按号码端到餐盘,季霂才注意到周书礼还点了一份甘梅地瓜条。他瞥了一眼正双手拇指齐动,在手机键盘上戳来戳去的周书礼,心想周书礼怎么还是这副德性,面对油炸速食完全没有挑剔的原则。
季霂突然想起他和周书礼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那时周书礼挑食的毛病才初现端倪,就足够折腾得大家人仰马翻。
周妈妈不愿一味惯着他,更没道理让整个幼儿园迁就周书礼的口味,最后被周书礼闹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私下跟老师说,家里会尽量让周书礼不要随意挑食,但如果孩子实在不愿意吃,也希望老师能谅解,允许孩子有东西剩下来。
结果有一回,中午要吃地瓜粥,周书礼当时脸就拉了下来。
好在当天打饭的老师挺喜欢周书礼,提前跟周书礼说了一声,到时候会给他盛一碗白粥,让他也不要告诉别人。
然而当周书礼排在队伍里时,却眼睁睁看着那碗老师盛给他的白粥被前面的一个小姑娘给端走了。周书礼自认是个男子汉,也不能去拿这种事跟女孩子理论,更不好意思再要求老师给他重新盛,最后只好蔫头耷脑端了一碗看起来表面没什么地瓜的粥,撅着嘴回到了座位。
拿勺子搅时才发现,表面看上去没有地瓜,是因为地瓜都沉在了下面。周书礼痛苦不堪地喝完了粥,剩了小半碗的地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收餐具时换成了另一个老师,那个老师见周书礼碗里剩了那么多东西,就要求周书礼不许浪费,必须要吃完了才能去午休。
周书礼不肯吃,坐在教室里嚎啕大哭,老师也不肯松口,说要回办公室拿手机,打电话把周书礼的家长给喊过来。
周书礼傻眼了,因为这种事情被找家长,他回家之后怎么可能会有好果子吃。可是他强忍着恶心想往嘴里放了一块地瓜,却始终克服不了心里那道坎。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眼看着老师就要从办公室出来,一旁的季霂见周书礼实在可怜,又想到今天周书礼在幼儿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仅周书礼的爸妈会知道,他自己的爸妈也肯定会听人说起。
而如果他妈知道他居然敢任由周书礼哭得这么惨都不帮忙,他回了家也肯定逃不了被他妈揪着耳朵絮叨。
于是季霂只能叹了口气,趁老师回到教室之前,拿过周书礼的碗和勺子,帮周书礼把地瓜吃了个干净。
季霂到现在都能回想起来,周书礼被他妈领回家挨骂的时候,是怎么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跟他妈颠三倒四地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反观周书礼现在这个毫无触动吃着地瓜条的样子,季霂突然间觉得,其实周书礼不那么牙尖嘴利地跟他对着干的话,也还是蛮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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