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前为防万一,季霂和周书礼先绕着别墅附近的停车位看了一圈,确认没有看到他们眼熟的车型和牌照,两人才敢放心大胆地开门进去。
二楼的两间客房阿姨都已经收拾了出来,季霂自己睡觉的那间,阿姨只是更换了床单被罩还有洗漱用品,其他的东西一概都没有挪动。
进了门,季霂直奔客房,周书礼直奔主卧。别墅内霎时间“叮铃铛啷”响作一团,灯火通明的室内与隔壁邻居连窗帘都已经闭合严实的状态形成了难以言说的惨痛对比。
所幸他们在别墅住的时间不长,次数也不多,随身物品大多数都放在了学校宿舍里,眼下收拾起来还不至于过分工程量浩大。
季霂来回几趟就把行李都搬进了主卧,周书礼给季霂腾出了点地方放东西,实在放不下的就全都暂时先塞到衣柜里藏起来。
打开衣柜后周书礼又犯了难:“等等,哪里还有多余的被子吗?”
“干嘛?”季霂问,“床上铺两床被子,这不马上就能被发现了?”
周书礼急道:“现在不铺也得先备着啊,难不成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俩还能躺在一张床上吗?反正我是不会跟你一起睡的。”
季霂拿周书礼这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完全没有办法,就只好跑去两间客房,把备用的被子全都捧过来放进主卧的柜子里,预备等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床铺地上,一床盖身上。他是不打算再跟周书礼争了,还是直接打地铺比较省事。
把房间收拾好了,两个人又开始检查身上有没有什么遗漏。
周书礼和季霂互相打量了好几遍,仔细思索了许久,才望着对方的脸大叫道:
“姻缘符!”
“戒指还有手表!”
周书礼的姻缘符一早就挂在了手机上,戒指和手表都装在盒子里扔进了床头柜。他迅速把东西翻出来佩戴整齐,回头又看到季霂正在手忙脚乱地翻书包。
季霂的手表一直随身戴着,戒指周书礼不太清楚,但估计按照季妈妈隔三差五的查岗习惯,季霂也不敢随便乱放。
周书礼只好问他:“你找什么呢?”
季霂一拍额头:“护身符不见了!”
周书礼拨了两把已经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上前去帮着季霂一起翻箱倒柜。季霂原本留在别墅里的行李周书礼不打算动,四下里看了一圈,就只剩季霂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外套还有点眼熟,周书礼想起来是辩论赛那天季霂回宿舍换的那件。周书礼把外套拎起来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最后从口袋里找到姻缘符,直接扔给了季霂。
季霂把姻缘符挂在了书包的拉链扣上,这一晚上的兵荒马乱才算告一段落。
两人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外面的院门就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季霂和周书礼一前一后跑到楼下,在两家大人拿钥匙开门之前,就主动把房子的大门给打了开来。
“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会顺便逛逛街呢。”
季霂顶着张笑脸从父母手中接过大包小包的东西,季妈妈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说:“哪儿还有劲逛街呀?就想着回来等你们吃完宵夜,然后就洗澡睡觉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聚餐结束挺早的,我还以为你们要再多玩一会呢。”
季霂说:“这不是不想让你们等吗,我们就跟社长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周书礼见力气活已经被季霂抢着干了,他便转换战术,改为黏在自己妈妈身边,跑前跑后地给她捏肩捶背。
周妈妈抓住周书礼乱动的手拍了拍,也笑道:“好了好了,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跟季霂也累了一天了,抓紧把宵夜吃完,就洗个澡睡觉吧。”
周书礼和季霂对视一眼,心想今晚这关是暂时通过了。他们坐在餐桌前把宵夜盒子揭开,吃的时候也没有说话,全程眼睛都盯着二楼,随时注意着两家大人收拾行李时候的动静。
吃完东西两人又被催着去洗澡,进房间时两位妈妈顺便在门口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周书礼和季霂的动作同时一僵,意识到今夜风平浪静到现在,原来都是在等着这一刻。
好在两位妈妈很快就对他们说了晚安,还顺手给他们把房门带上了。
周书礼和季霂一个坐在床上,一个靠在门边,感觉忙了一整场的新生大戏加起来,都没有在两家大人面前演戏累。
洗完澡后,周书礼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季霂已经在床边打好了地铺,拿睡衣进卫生间时还嘱咐周书礼道:“晚上如果要下床就给我走另一边,别趁着我睡着了就故意踩我。”
周书礼“切”了一声:“我可没你那么小肚鸡肠,随时随地都要打击报复。”
等季霂也洗完澡出来,周书礼已经躺在床上开始酝酿睡意。然而或许是这一晚上太过刺激的缘故,此刻洗澡放松之后,他突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很困。
季霂吹干头发就关了灯钻进被子里,室内顿时陷入漆黑,周书礼耳边听到的衣料和被面“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就愈加明显。
周书礼睁着眼睛,突然漫无边际地想道,这似乎是上中学以后,他第一次和季霂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再久以前,小学的时候,逢年过节家里总会有亲戚串门,有时聊得晚了还没结束,他们就会被送到另一家里和对方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更往前数,幼儿园的时候,他们俩午休还是隔壁床。那时周书礼睡觉不太老实,被子不是被蹬掉就是被掀掉。有一次季霂突发奇想,非要欣赏一下周书礼的睡相,结果被睡梦中的周书礼一拳捣中鼻子,鼻血打湿了好几张纸才勉强止住。
周书礼忍不住低笑起来,感觉他和季霂的积怨实在是没有办法理出源头。
笑着笑着,周书礼又有些茫然。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他和季霂这样打打闹闹着长大,他似乎也回忆不出什么他们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真要到老死不相往来那种地步的矛盾。
充其量只能说是摩擦不断,而且发生的这些冲突再回过头看又显得微不足道,好像谁还记仇谁就真的小肚鸡肠、过于幼稚似的。
周书礼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又翻过身,开口道:“季霂,你睡着了吗?”
“怎么了?”季霂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看样子也不是很想睡。
周书礼在黑暗中眨着眼睛,很轻地说:“季霂,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剧社的这出舞台剧。”还有副社长跟我讲的剧本背后编剧的故事。
“为什么想那个?”床边的地铺传来点布料摩擦的声音,是季霂也翻了个身。
周书礼说:“剧本里的女主角在经历了一切之后恍然大悟,最终拥有了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就突然在想,如果我也有这样一个机会重新开始,我会想要改变什么,又会想要做出什么改变。”
季霂笑起来,笑声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形成了点回响:“剧本是剧本,现实是现实,你想这么多干什么?”
周书礼“嗯”了一声:“我就是想到,如果我也有那样一个机会的话,我还会不会为了升学而选择和你结婚。如果我不结婚,那我现在会在哪里,会遇到什么人,会经历什么事,又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那你想出什么了?”季霂问。
“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更大的可能性,应该不会做出任何改变。因为我肯定会再一次分化成Omega,也肯定会想要继续念书,所以我还是只能和你结婚,然后把我想要改变的人生轨迹再重走一遍。”
季霂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语气显得很迟疑:“周书礼……”
“所以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我别无选择。”周书礼很快出声打断了季霂,“可是季霂,你不一样,你是可以选择的。如果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会从一开始就拒绝和我结婚吗?”
季霂听着周书礼略带困惑的声音,突然意识到,在这场婚姻里,其实他和周书礼之间从来就不是完全对等的关系。因为他的毕业远在四年之后,而在他们两个人当中,周书礼才是那个有求于人的一方。
虽然父母的刻意撮合以及当时的紧急情况,他确实很难直截了当地提出拒绝,但他也确实并不是必须要和周书礼结婚不可,就像周书礼所说的那样,周书礼找不到其他办法,但他仍然有选择的权利。
那么他究竟为什么最后还是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这桩婚事呢?真的只是因为他想看周书礼出糗,想让周书礼这么个从小到大的臭脾气在他面前服软吗?
季霂一瞬间感到无比茫然,他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这种时候也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周书礼。
房间内一时间再次陷入沉默。
周书礼没指望能得到季霂的回答,他在一口气把心中盘踞多日的困惑说出来后,发觉他其实也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感觉轻松了多少。
剧本里反反复复提及到的“选择”、连冯苇和陶蔚都在误会他和季霂的关系,还有演出谢幕时季霂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和理由牵住了他的手。这些困惑似乎都因为这一晚他和季霂的共处一室而悄然发酵,最终连周书礼自己都不确定他更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只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刚分化的那段时间,升学的种种麻烦弄得他焦头烂额。而在他被父母忽悠去订婚宴的那天晚上,他推开包厢门,看到季霂面色不虞地绷着张脸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他只是觉得,还好那个Alpha是季霂,而不是随便什么其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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