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礼洗漱完下楼时,看到两间客房的门窗都已经打开了通风。
一楼的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的早点,两位爸爸正坐在桌前看报纸,时不时从报纸后面探出脑袋交流几句,再笑呵呵地喝两口玻璃杯里的养生茶水。
听到周书礼下楼的动静,周妈妈端着碗甜汤从厨房里走出来,边招呼两位爸爸准备吃饭,边对周书礼说:“没课也不能这么贪睡,要是没人喊你起床,你是不是又该把早饭跳过去了?”
周书礼赶忙卖乖道:“妈,我对天发誓,我就算自己起不来,我也有拜托室友帮忙带早饭的,不信你问陶蔚。”
周妈妈笑道:“你少贫嘴,人家陶蔚可比你乖多了。”
在餐桌前坐下来,周书礼才发现季霂居然不见了人影。他夹了个豆沙馅的包子咬了一口,正想着要不要装模作样问上一句,就看见厨房的门再次被打开,季妈妈先走出来,后面跟着的是端了只小碗的季霂。
季妈妈按着季霂的肩膀,把人推到了周书礼面前。季霂抿着嘴不说话,只把手里的碗放到了桌上。周书礼看了一眼,碗里漂着一小团可怜兮兮的面条。
季妈妈揽着季霂,说:“我这儿子手可真是太笨了,教了他一早上,他也就擀出了这么一点点的面条。”
周妈妈说:“肯进厨房,就比书礼好多了,书礼现在连煤气灶都还不会开呢。”
周书礼没出声,默默在心里吐槽着,两位妈妈大清早的交流感情,干嘛要误伤他这种无辜人士,尤其还是当着季霂的面。
虽然说他现在跟季霂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互相看不顺眼,但关系的转变总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更何况他还没想明白,经过陶蔚与冯苇的玩笑,还有昨天的演出之后,他到底要以怎样的方式继续和季霂相处。
昨晚在卧室里,他问季霂的问题,季霂并没有给他答案,可这个问题同样困扰了周书礼一整个晚上。
他说他和季霂结婚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但事实并不是完全如此。他只是必须要结婚而已,如果他愿意选择,他当然也可以和除了季霂以外的任何人去举行仪式。尽管父母会对此深感遗憾,但最终也一定会尊重他的决定。
所以归根结底,和季霂结婚,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周书礼想,如果他找不出其他的借口与理由,或许原因就真的很简单,因为他觉得季霂是那个能让他坦然放心的人。
不管季霂是如何让他产生的这种误解,但在当时,他确确实实是深信不疑的。
周书礼突然发觉,自从陶蔚那天跟他老神在在地说了那些话之后,许多他从前没有深究过的问题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周书礼甚至觉得,要是陶蔚能把说出来的话给收回去,他现在也就不用这么头疼麻烦了。
可事实是,陶蔚说出来的话不可能再反悔,而眼下两家人都在餐桌前,他和季霂想保持一点于他而言的安全距离都没有办法做到。
季妈妈见季霂放下碗后不吱声,催促道:“刚刚在厨房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季霂“哦”了一声,转头看向周书礼,语气有些硬邦邦的:“那什么,提前给你过个生日,寿面吃的时候别咬断了,讨个吉利。”
周妈妈在一旁捧场道:“擀这么多面正好,就是一筷子的量。”
周书礼见两家大人连同季霂全都在看着他,还大有种要围观他吃早饭的架势。周书礼瞬间觉得浑身别扭,他拿筷子挑起面条,几乎都没怎么嚼就直接咽了下去。而后喝水顺气时,他才敢用余光往周围瞥,希望大家能够赶紧去就座用餐。
然而他刚放下筷子,季妈妈又笑眯眯问道:“书礼,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周书礼抬头看到季霂抱着胳膊冲他挑了挑眉,满脸写着“敢说不好吃我回头肯定找你算账”的样子,他无端面上一热,磕磕巴巴地点头说:“好吃,谢谢。”
“你是寿星,说什么谢谢,该我们今天沾沾你的喜气才是。”季妈妈高高兴兴把季霂按到周书礼旁边坐下,说,“吃饭吃饭,吃完饭我们拆礼物去。”
说是给周书礼的生日礼物,实际不少都买了和季霂凑成一对的双份。
有了这段时间的铺垫和心理准备,周书礼和季霂用起这些情侣款的东西也不再那么不情不愿,甚至下午出去逛街,两人还自觉主动地随身带着。
两家大人不明缘由,只以为是季霂和周书礼感情好的缘故,当即更为高兴,还拉着季霂和周书礼去男装区挑了几件情侣装。
反正季霂和周书礼一概以不能提前露馅为原则,家长说什么他们都相当配合。只在进到试衣间之后,周书礼才对季霂说:“差不多了吧?我感觉都有点过了。”
季霂的表情也瞬间垮了下来:“看我妈那个兴奋劲,我感觉还没完呢。”
“那怎么办?”周书礼问,“我总觉得再这么下去,你爸妈和我爸妈更要误会。到时候我们跟他们提离婚,他们指不定还能把这些当借口,说他们不相信呢。”
季霂抬头捏了捏眉心,思考了几秒钟,说:“这样吧,反正如果什么都不买,我妈就肯定还会要继续逛,那你就随便挑一件好了。然后待会出去,我就跟我妈说一声,说我还没给你买礼物,让她给我留一点发挥的空间。”
周书礼点点头,又笑起来:“对哦,你还没给我买礼物呢。”
季霂见周书礼这就变了副嘴脸,哼道:“你还挺心大,这就开始想礼物了。”
周书礼说:“咱们俩这是什么关系啊,我要是跟你客气,那不就太见外了吗。”
尽管知道周书礼所指的是他们俩现在正在扮演模范情侣的事,但是听到周书礼这种理所应当的口吻,季霂一时间还是有些恍惚。
或许是周书礼昨晚的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答案,季霂甚至突然萌生出了一种荒唐的念头,好像他和周书礼像现在这样嘻嘻哈哈地相处,也是一件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
仿佛他们曾经那种互相怄气添堵的状态才是真正的不可理喻。
从试衣间出去,周书礼挑了件顺眼的卫衣拿去了收银台。两位爸爸今天全权负责结账,季霂去跟季妈妈说了些什么,接下来的时间,季妈妈果然没有再盯着他们两个,而是和周妈妈一起一头扎进了女装和首饰区。
晚饭挑了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冰激凌蛋糕怕在带回家的路上就会融化,季妈妈干脆在店里叫来服务员帮忙点了蜡烛。
服务员听说今天有顾客过生日,还特别热情地找了灯牌过来,围着给周书礼唱《生日快乐歌》。闹得周围的人全在朝他们这桌看,看得周书礼面红耳赤,恨不得打个地洞直接给钻进去。
第二天是工作日,吃完晚饭,两家大人就要回别墅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周书礼和季霂在门口目送两辆汽车一前一后驶出小区。入了夜,愈发衬得道路两旁的路灯明亮非凡,要是灯光的颜色再暗一点,几乎就像是剧社表演那天,舞台上那束斜斜的追光。
等汽车看不见踪影了,两人才关了门回到室内。周一还有早八的课要上,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两人直接关了一楼的灯,打算去二楼洗漱完就睡觉。
季霂跟在周书礼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周书礼停下脚步,季霂才发现,他居然跟着周书礼走到了主卧的门口。
周书礼回头望向季霂:“你还跟着我干嘛?你爸妈和我爸妈都已经走了,你今晚不用跟我一起睡了啊。”
季霂慢半拍地“哦”了一声,才眨着眼睛说:“那你自己设个闹铃啊,万一你没起得来,上课迟到了,我可不负责。”
周书礼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刚刚回头看到季霂跟在他身后的时候,他突然有种又想笑又紧张的感觉。及至现在听到季霂这句别别扭扭的话,周书礼更是觉得耳根都有点烧。他也没应声,直接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他想这一定得怪陶蔚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如果陶蔚没有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就根本不会去想后续这么多根本理不出头绪的事。
周书礼这一刻甚至迫切地想要去问陶蔚为什么会觉得季霂在追自己,可转念一想,他如果真的问出口了,岂不是又显得他很关心很期待似的?
季霂见周书礼这般急急忙忙关上门的动作,心里顿时冒出了点奇怪的念头。他想,为什么周书礼话里话外都是一副很嫌弃他的样子,明明他觉得他也不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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