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礼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逮住陶蔚,劈头盖脸把人给絮叨了一顿。
陶蔚觉得相当委屈,明明周书礼回到家的这些时间里,他们俩压根都没有联系过。而不管周书礼和季霂之间,或者是周书礼和季霂两家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都不应该会跟他有关系才对。
陶蔚被周书礼晃得头晕,他好不容易才让周书礼冷静下来,然后他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和周书礼隔着一个爬梯的安全距离,揉着肩膀问道:“不就是回去住了两个晚上吗,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你和季霂的事被家长知道了?”
周书礼舔了舔嘴唇,说:“那倒没有,他们应该也没发现什么。”
“那你干嘛这么大的反应?”陶蔚打量着周书礼的表情,纳闷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爸妈和季霂爸妈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突然跑过来了?”
周书礼说:“他们说想来看剧社表演,又说我生日快到了,怕我到时候没时间回家,就先过来给我提前过个生日。”
陶蔚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可周书礼的态度又实在奇怪。他想了想,试探地问道:“那既然没有被发现,也跟家长没有关系,能是因为什么,难道是你跟季霂……?”
听到季霂的名字,周书礼习惯性就要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周书礼又意识到陶蔚没有说错。眼下想说说不出口,想憋憋不回去,周书礼的脸色涨得一阵红一阵白,感觉他就从来没在陶蔚面前这么别扭过。
最后周书礼只能撂下一句:“反正这次得怪你,都怪你。”
“行行行,怪我怪我。”陶蔚连连点头,“那你也得告诉我原因吧?你和季霂的事我都没有多嘴过。”
说着说着,陶蔚的声音突然犹豫起来:“顶多就是,你们到剧院排练那天晚上,我在灯光室问你,季霂他是不是在追你……”
“你还说!”周书礼整个人炸毛一般,在座位上跳脚道。
“你这是什么苦大仇深的表情?”陶蔚向后仰了仰身体,“我当时就是开个玩笑啊,总不能是真被我说中了吧?”
周书礼倏地抿住嘴,极度沮丧和懊恼地用手捂住了脸。他想陶蔚应该是没有说中的,因为季霂看起来完全就和以前一样地那么混蛋王八蛋。
可是知道他和季霂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化,也不会影响他们过完年以后的离婚,周书礼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高兴和松了口气,周书礼甚至都不能理解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和季霂共处一室的时候,他尚且能因为要把精力都集中在和季霂吵架斗嘴上,而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可现在回到学校,季霂不再时时刻刻地在他眼前晃悠,他就发现他根本控制不住地又开始被那些莫名其妙的疑惑所困扰。
周书礼脸都皱成了一团:“陶陶,我问你,你说我为什么要跟季霂结婚呢?”
陶蔚愣了愣,又语气极为理所应当地回答:“因为他是Alpha啊,你当时急着找人结婚升学,他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对啊,周书礼想,因为他急着找人结婚,季霂确实就是那个最合适的Alpha。不仅是陶蔚这么觉得,连周书礼自己都这么认为。
可这几天里,周书礼又在反复的惊疑中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季霂到底是不是最佳人选,其实他都没有考虑过他还会和其他的什么人结婚。
仿佛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默认了。没有合不合适,没有应不应该,没有挑挑拣拣,也没有抵触推拒。当季霂出现在了选项里,他就内心毫无挣扎地排除了别的情况。
就好像,在他的生活里,季霂就应当是及其重要的部分,会一直存在下去。
陶蔚看着周书礼表情,突然意识到不对:“书礼,你到底跟季霂怎么了?”
周书礼叹了口气,说:“陶陶,我不想提他了,你换个问题问我好不好?”
“好好好,换个问题。”陶蔚走过去搂着周书礼,又摸了摸周书礼的脑袋当作顺毛,“午饭想吃什么?想吃什么都行,我买单。”
走去食堂的路上,陶蔚忍不住在想,周书礼这是怎么了。以前提到季霂,周书礼不是冷嘲热讽,就是义愤填膺,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苦恼而丧气过。
陶蔚看着周书礼拧成一团的眉心,霎时间灵光一闪。
他想,周书礼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纠结和季霂的关系,难不成是终于开窍了?
篮球场到了中午显得有些空,放眼望去,球框比人还多。大片大片的阳光撒到周围的铁丝网上,再加上不远处的教学楼玻璃的反光,晃得人眼睛都疼。
季霂运着球左右摆了摆,都没能成功绕过冯苇。他索性原地起跳,将球掷向篮筐,看篮球在半空中抛出一条恰到好处的弧线,最终稳稳掉进了篮筐当中。落地后篮球弹了几下,又滚动着撞上了铁丝网,才彻底停下来。
冯苇吹了声口哨,跑过去把球捡回来,一边在手指上转着球,一边朝季霂笑道:“我就说篮球社没把你招进去绝对是个损失。”
季霂接过球拍了拍,侧身用肩膀格挡冯苇的拦截:“难得玩玩就差不多了,真要隔三差五地训练,哪儿还忙得过来。”
冯苇见季霂一心想带球过人,干脆在季霂跟他角力到僵持时稍稍泄劲,季霂的身体顺着惯性向前踉跄,冯苇眼疾手快,一把捞过篮球,转身就是一个动作利落的三步上篮。
趁着冯苇去捡球,季霂走到场边拎起矿泉水,喝了几口,又把另外一瓶扔给了冯苇。冯苇胳膊夹着球,姿势别扭地拧开瓶盖,此时歇下来了才觉得确实有点累,他喘着气把球放好,直接一屁股坐到了球场的空地上。
“你们剧社表演那天我去看了,别说,还真挺厉害的。不过散场之后我想去找你来着,但没找到,后来找人问,人家说你跟周书礼有事先走了。什么事啊?”
季霂也坐到冯苇旁边,擦着汗说:“我爸妈还有他爸妈来了。”
“我去。”冯苇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怎么就突然过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季霂说,“就是他们想来看表演,顺便提前给周书礼过个生日。昨天晚上他们吃完饭就走了,还挺高兴的。”
冯苇点点头,把喝空的塑料瓶拧好了放到地上:“也是,而且你和周书礼最近关系又挺好的,估计他们也不会起什么疑心。”
季霂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不清是想赞同冯苇,还是想提出异议。
冯苇想了想,又说:“不过眼看着离放寒假也就一个半月的时间了,你跟周书礼离婚的事你们俩想好了吗?”
季霂没应声,冯苇也没在意:“其实说实在的,看你们俩最近这个相处状态,我有时候都在想,你们俩有没有可能最后也不一定会离。然后我就觉得吧,之前我总怂恿你去相亲去约会,是不是挺不厚道的。”
季霂笑了起来:“你到我这儿来忏悔罪过,我也不能赦免你罪恶的灵魂啊。”
“没跟你开玩笑。”冯苇“啧”了一声,“主要还是得怪你,你前一阵子对周书礼那么殷勤,搞得我想装傻都装不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季霂稀奇道:“你纠结这个干嘛?”
冯苇挠了挠头:“主要是我觉得,如果你还是跟以前一个态度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反正你是我兄弟,我肯定都是想为你好。但要是你改主意了,我是真会感觉,我总撺掇你跟周书礼分手离婚,显得我这人特别不是东西。”
季霂被冯苇说得也有点不自在。
如果是以前,冯苇这么问他,他肯定能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可是现在,在周书礼问过他为什么要同意结婚之后,他也有些茫然。他不知道那时的他是怎么想的,也不明白现在的他在想些什么。
两人各自安静了一会,冯苇又呼噜了把头发,说:“反正,反正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不管你有没有改主意,你得告诉我,你得让我心里有个底。”
“行,肯定不跟你藏着掖着。”季霂揽着冯苇的肩膀晃了晃。
“哎,真的是,这几天想这个想得我头都大了。”冯苇从地上爬起来,又伸手去拉季霂,“不想了,吃饭去。对了,下午没课,你准备干嘛?”
季霂一愣,说:“去图书馆吧。”
冯苇正收拾东西,闻言“哦”了一声,随口问道:“自己去啊?”
季霂被冯苇问得有些怔住。之前的大半个月里,他除了上课和睡觉,其他的时间大部分都和周书礼待在一起。一起自习,一起吃饭。当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现在却突然意识到,他居然真的跟周书礼不吵不闹地和平相处了这么久。
而眼下,期中考试已经结束,剧社表演也已经告一段落。他和周书礼扮演模范情侣的效果显著,超额完成了预期的目标,他似乎也是时候该回到最开始的不需要和周书礼走得这么近的生活状态中去了。
最初答应周书礼的提议时,季霂一门心思都在焦虑着他怎么样才能甩掉头上的那顶黑锅。他没有想过事情真的得到解决的这天,他竟然还会有点不大习惯。
既回不到过去的状态,也没有那么多的附加条件,他似乎也不知道应该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和态度继续和周书礼相处下去。
因而季霂只能抿了抿嘴,简短地应了声:“嗯,自己去。”
20:2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