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图书馆里认错人,季霂连着几天都没好意思再去那里上自习。
然而宿舍实在不是适合做事的环境,季霂也没有理由让室友过于迁就他的需要。在效率低下地敲了几天代码之后,季霂想想还是决定去教学楼找间通宵自习室,免得他还要耽误课题组的进度。
拿着手机在走廊上查询空教室的使用情况,在被好几个人满为患的自习室劝退之后,季霂才终于找到一间已有人数和环境都能让他满意的教室。
只是走进去时,季霂又觉得这间教室似乎有些眼熟。不过季霂转念一想,学校教学楼的格局基本上就是大同小异,他会觉得熟悉也并不奇怪。
教室里还有其他几个正在使用电脑的学生,季霂不必担心他敲键盘的声音会过于扰民。需要他完成的内容和要求,前两天就已经有人汇总整理好后发了个文档给他,季霂对照着文字版的组会报告逐条修改,坚持了没多久,就屈服一般从书包里翻出了他生日时周书礼送他的防蓝光眼镜。
这眼镜他一直放在储物箱里落灰,如果不是之前听人讨论护眼事项的时候有人随口提了一句,季霂差点都没能想起来,周书礼去年送他的是这个东西。
镜框的尺寸倒是合适,季霂心想,周书礼向来喜欢花里胡哨,尤其还恶趣味十足,没想到送人的礼物反倒还挺实用的。
思及此处,季霂一时间又头疼起了周书礼即将到来的生日。
之前听副社长的意思,是当天会以剧社的名义给周书礼买个蛋糕,把周书礼喊过去吹蜡烛。而在旁观者眼里,他和周书礼始终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到时候肯定会有人问他准备了什么。季霂觉得,无论如何,他不能跌了这个份。
更何况,周书礼似乎也很期待自己到底会送出去什么样的礼物。季霂托着下巴发了会呆,意识到他好像也不太想让周书礼感到失望。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周书礼瘫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又一把勾住陶蔚的脖颈,没骨头似的,把大半的身体都挂在了陶蔚的身上。
陶蔚“哎哟”一声推了推周书礼在他肩窝处乱拱的脑袋。见周书礼完全没有半点要跟他客气的意思,陶蔚无奈地歪过头,抬手揉乱了周书礼的头发。
“场地那边布完展了,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老师说是几号开放展示来着?”
周书礼眨着眼睛想了想,说:“好像是下周。”又说:“哎,希望最近都不要下雨,不然万一场地的防潮效果不行,那就麻烦大了。”
陶蔚点着头,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出去透口气吧。”
周书礼就拿起他和陶蔚两个人的水杯,溜溜达达着往水房的小隔间走。
建筑概论的课程上了大半个学期,周书礼对于课程理论还有些云里雾里,但是对于任课教师的任性程度实在是有了充分的认知。之前申请过程化考核也好,这次破例开办新生作品展览也好,反正这位老师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还总是身体力行地宣扬着他动手实践大于一切的教学理念。
更何况,对于周书礼来说,比起期末背书背到痛不欲生,这种改革之后的考核方式就显得有意思得多。周书礼和陶蔚的展位挨着,只是他们还不清楚展位周围的布展情况,因而他们也很期待下周正式开展,好让他们能看看完整的效果。
不过在那之前,周书礼显然还有更加关心的事情。他提着水杯碰了碰陶蔚的脸,笑眯眯地问道:“对了,我生日要到了,你有没有准备好礼物啊?”
陶蔚就知道周书礼憋不住要问他这个:“少不了你的!”
周书礼就笑嘻嘻地往陶蔚身上贴,陶蔚想了想,又说:“你蛋糕想好要订哪家了吗?没有的话我倒是知道一家,是我问了江祁,然后江祁推荐给我的。据说味道不错,也很会设计花样。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找时间去看看。”
“行呀。”周书礼说,“如果确实合适的话,我是想订一个6寸的,宿舍聚餐的时候吃,再订一个8寸的,吃完饭回来给周围宿舍的同学分分。还可以再给你家江祁单独买个切块,算是感谢他的友情推荐。”
陶蔚挑了挑眉毛:“只给江祁单独买啊?那他也太荣幸了吧。”
周书礼眨着眼睛望向旁边:“还有那谁,就看他送了什么礼物,我再考虑吧。”
上次调课只是更换时间,并没有改变上课的教室。此时周书礼走在走廊上看向了对面的教学楼,突然感觉那几间并排的大阶梯教室有些眼熟,而眼前的天桥过道更为似曾相识。周书礼眯起眼睛,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刚开学的时候,季霂去参加的那什么大学城联谊会的举办场地吗?
想起这茬,周书礼隐隐觉得心情有些不爽。那时他以为季霂是急着想甩掉他找下家,于是他打定主意要拖延离婚时间好膈应季霂,还想录视频当做把柄,让季霂以后在他面前理亏低头。
后来他与季霂关系缓和,他其实基本已经忘掉了这件事情,所以他也没有问过季霂,季霂当时来参加这种活动,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
可是自从剧社正式演出那天以来,他对季霂的态度连他自己都感到困惑,此刻周书礼看着那几件阶梯教室,突然间想到,如果季霂从始至终都抱着要和他分道扬镳,至多当个好朋友的念头,那他现在的纠结岂不就显得很自作多情。
周书礼自认是个做事雷厉风行,最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要是他坚定了某个想法,那他就一定会坚持下去。而同样,如果某件事他从最开始就知道毫无意义,那么他就会及时止损,坚决不浪费半点多余的精力和时间。
周书礼在这个瞬间突然发现,他真的很想知道季霂的想法,而他却不太确定,季霂给出的答案他是否想听,他又到底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快走回教室的时候,陶蔚顿在门边,指着对面的教室,拍了拍周书礼,说:“哎,书礼,那个是不是季霂?”
周书礼顺着陶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对面的阶梯教室门口站了个人。身高体型穿衣风格他都能一眼认出来,那个人确实就是季霂。
周书礼还没反应过来,季霂好好的不去图书馆上自习,为什么要跑到教学楼找空教室,就听见陶蔚又嘟哝了一声:“季霂怎么突然戴眼镜了?我记得他以前也不近视的啊。”
方才将季霂浑身上下扫了一遍,但就是独独没去看季霂的脸,周书礼也说不上来原因,好像看了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
此刻被陶蔚提醒了,周书礼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在抬起头的瞬间,周书礼看到季霂鼻梁上架着的镜框,一时间感觉相当熟悉。尽管他没能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到过,但那股熟悉的感觉瞬间击中了周书礼的心脏,让周书礼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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