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已经记住了,你不要再说了。”
陶蔚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站在Omega的队伍里,没敢当着教官的面打哈欠,就只好神情委顿地哼了两声,希望周书礼能停止对他继续这样没完没了地唠叨。
昨天夜里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把三伏天以来居高不下的室外温度瞬间浇得跌破了3字开头的大关,最后一批秋蚊子仿佛嗅到了低温和饥饿的气息,丧心病狂地朝宿舍里发起了穷凶极恶的攻势。
白天的时候江祁帮忙给陶蔚的床位安装了蚊帐,网购的床帘还没到货,但也足够把蚊子隔绝在能让陶蔚产生危机感的范围之外。
只是不知道是陶蔚的血型格外吸引蚊子,还是宿舍里的其他三个Omega格外皮糙肉厚,一整个晚上蚊子都在绕着陶蔚的蚊帐打转,“嗡嗡嗡”的噪音甚至快要盖过了空调外机的运转声,陶蔚被吵得痛苦不堪,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
可还没睡多久,宿舍里的四台手机就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起床闹铃,隔壁床的周书礼从床上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扒拉开陶蔚的蚊帐,跟陶蔚强调他和季霂等国庆节放假回过家之后就会立刻去协会办理离婚手续。
陶蔚当时已经困到了神情恍惚,他一脸迷茫地看着周书礼那张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再一脸迷茫地看到一只蚊子从周书礼扒开的蚊帐缝隙里钻了进来。
直到周书礼一巴掌把蚊子拍死在自己的胳膊上,再露出一副邀功请赏的得意表情时,陶蔚才感觉自己锈住的脑子终于重新运作了起来,然后对着周书礼干巴巴地说了一声:“啊——”
出门的时候外面还在飘着雨丝,站了一会军姿之后反倒开始出起了太阳,不刮风的空气显得闷热不堪,一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军训服被汗沾湿了黏在身上,好像整个人都被扔进了一个狭窄的蒸笼。
好不容易等到教官开恩下令“休息十五分钟”,队伍仿佛是被抽走了承重条的积木,瞬间就稀里哗啦地倒成了一片。
周书礼和陶蔚拿了水杯坐回原位,陶蔚明确表示自己拒绝继续进行周书礼和季霂到底是要离婚还是会标记的话题,周书礼被陶蔚的绝情打击了片刻,随后又在周围满眼的Omega里转移了注意力:“哎,陶陶,你有没有觉得,学校里的Omega看起来年龄差异很大?”
“很正常啊,”陶蔚喝了口水,说,“不是每个Omega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在高中找到合适的Alpha,高考完就直接升学的。很多Omega就只能等到什么时候结婚了,再重新参加高考。如果到了22岁以后,为了不错过最佳生育期,学校还会要求Omega必须已婚已育了才能报考。”
周书礼听得有些愣神,他讷讷地点了点头,才说:“这样啊……陶陶你知道的好多。”
陶蔚把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脑袋看向周书礼:“都是江祁告诉我的。知道了Omega的生存条件有多严苛,我才觉得他真的把我保护得很好。”
没想到话题会以这种方式收尾,周书礼登时被陶蔚给腻歪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一向知道陶蔚和江祁的感情很好,不过就他有限的人生经验而言,他其实还是很难理解为什么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能够建立起这么稳固的关系。
周书礼下意识想喝口水缓缓,把杯子举起来时才发现重量轻得过分:“天哪,我怎么这么快就把水给喝完了。”
陶蔚看了看自己的水杯:“我分点给你。”
“不用不用,”周书礼站起来,“上午还有半天要训呢,剩下来那些估计你自己都不够喝。我去问问教官哪里还能接水。”
Omega队伍的军训教官也是Omega,周书礼一开始知道的时候还挺意外,因为一直听说分化之后,Omega和Alpha会从生理的各个方面出现差异,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先天因素,不过教官看起来和其他的Alpha教官并没有任何身高体型上的差距,甚至整个人的气场都要比其他的Alpha教官有压迫感得多。
好在教官训练时严格归严格,休息的时候又变得格外好说话,见周书礼的水杯里空空如也,教官直接给周书礼指了个方向:“你去七连那边,他们那儿好像直接搬了台饮水机过去,你去那边,有人问你就说是我让去的。”
可要是周书礼能事先知道在七连军训的是哪个学院,估计他宁愿渴死在原地也不愿意往那里多凑近一步。
越走越能感觉到Alpha聚集时的那种信息素的刺激,但周书礼来都来了,还把陶蔚的水杯也一起带着,要是空手而归,他自己都会觉得奇怪。
而Alpha对于Omega的靠近也相当敏感,周书礼才刚越过人群看到队伍边缘站着的那个跟他八字不合的季姓Alpha,七连的Alpha教官就已经出声喊住了他:“哎,那位同学,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哦,教官好,”周书礼小跑过去,站到教官面前,“我是十四连的,我们连的谢教官让我过来接一杯水。”
“谢教官?”Alpha教官往十四连的方向看了一眼,“行,你倒吧。”
七连还没有开始中场休息,冯苇站在队伍里,趁教官的注意力挪到周书礼身上的时候,拿手指戳了戳季霂的腰侧:“哟,那是谁来了啊?”
季霂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硬邦邦吐出一句:“我跟他不熟。”
等周书礼捧着两个水杯走了,教官才扭过头,看到后面的军训队伍里有几个Alpha脸上带着明显不属于军训时应该出现的表情。
教官走过去站到季霂旁边,看着表情最为扭曲的冯苇:“笑什么笑!又不是你的Omega过来查岗,人家就是过来倒杯水,有什么好笑的!”
“报告教官!”冯苇扯着嗓门回答,“确实不是我的Omega,是季霂的Omega!”
季霂对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忍无可忍,于是当着教官的面,一脚把冯苇踹得扑到了另一个Alpha的身上。
那个Alpha托住冯苇的胳膊,冯苇一声谢谢还没出口,那人就抢先着客气说:“爱卿不必行此大礼。”
这下连教官也没绷住,整个七连笑成一片。气得教官没有办法,干脆大手一挥,提前让他们休息解散。
Alpha要比Omega多训练几个项目,季霂和冯苇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不少Omega和Beta的宿舍阳台上都挂起了洗好的军训服。
回宿舍开门的时候,正好一个室友刚洗好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另一个室友和他们军训时不在一个连,此时看到季霂回来,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季霂:“哎,老季,听说今天上午你的Omega去你们连找你了?”
“……”季霂眼角抽了抽,这谣言的发酵速度是不是有点过分离谱了?
冯苇在门口笑得打跌,说不出话来,只好朝那个室友比了个诚心诚意的拇指。
“没有,”季霂深吸了几口气,解释说,“我们连有饮水机,他们连的教官让他过来接水。”
“这样啊,”室友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自认为合理地补充道,“不过还专门一起念同一所大学,你跟你的Omega感情挺好的吧?”
季霂表情空白了一瞬,感觉室友的话让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要是顺着室友说感情好的话实在太违心,可要是跟室友说实话,他跟室友之间的相处不会有任何影响,但以后在学校里和周书礼碰面只会更加别扭。
正当季霂想不出来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提示。
季霂看到是辅导员的来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和室友们比了个口型,才自己一个人去到阳台上接通。
辅导员开门见山:“季霂,你的Omega是建筑学院的周书礼对吧?他们辅导员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他发情期到了,你们在校外已经租好房子了是吧,现在他室友正在陪着他,需要你去他们宿舍楼下接他回家。”
季霂听着辅导员挂断电话后的手机忙音,脑海里有些迷茫回响起刚刚辅导员跟他说过的话——周书礼居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发情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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