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周书礼被陶蔚的第不知道多少通电话叫醒,睁开眼时他还以为已经到了中午。正嚷嚷着“完了完了又迟到了”,周书礼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时钟,发现时间才不过刚刚过了八点。
周书礼长舒一口气,想着还好没有又睡过头,这才扒下穿错正反的毛衣,回复陶蔚说他已经醒了,待会一定能准时到。
打着哈欠出了房间,周书礼才发现家里居然空无一人,转念一想今天是工作日,放寒假的是他,他父母还是要照常去公司。
开门通风时正巧撞见季霂拎着购物袋走进院子里,周书礼再要躲就显得欲盖弥彰,只好保持着撑住门框的动作,主动跟季霂打了个招呼。
季霂却一愣:“你怎么起这么早?”
周书礼的表情僵硬在当场,心说跟这人真是没办法聊。他咬牙切齿地瞪了季霂一眼,季霂才反应过来,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我想和你出去约会呢。”
周书礼没想到季霂能会错意到这种程度。而他原本理直气壮,想着他才不要随随便便就跟着季霂出去,但是此刻看着季霂的表情,周书礼突然就开始心虚起来,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底气不足:“哦,那什么,陶蔚喊我出去有事。”
“好吧。”季霂神色一黯,随即又说,“那你午饭晚饭回来吃吗?今天你爸妈和我爸妈都要出去应酬,都不在家。你要是回来吃的话,我就做两个人的饭。”
季霂把姿态放低到这个份上,周书礼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更何况季霂本来就很久都没有为了他下厨,为数不多的几次季霂还那么不情不愿,从做饭到吃饭都没给过他太多好脸色看。
“哦,那、那我回来吃晚饭吧。”
“好。”季霂就重新笑了起来。
周书礼看着季霂志得意满的表情,突然感到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好像季霂并不意外他会答应,更像是他一不小心就被季霂给牵着鼻子走。于是周书礼眨了眨眼睛试图清醒一点,说:“你不问我想吃什么吗?”
季霂扬起眉毛:“这还用问吗?”
周书礼哼了一声:“也是,反正又不是我说了你就一定会做。”
季霂牙疼地“嘶”道:“周书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记性这么好呢?”
周书礼抱着胳膊,挑衅一般:“我记性其实不好,但我这人比较记仇。”
眼看着周书礼又要开始翻旧账,季霂果断选择见好就收。他问周书礼有没有刷牙洗脸 ,又问周书礼想吃什么早饭,嘘寒问暖到周书礼都觉得不好意思,周书礼才逃似的接了陶蔚的电话就忙不迭溜了出去。
寒假开始,街市上就显得热闹得多。
周书礼和陶蔚从电影院出来,逛了大半层楼的商场,才勉强找了家不那么人满为患的甜品店坐下来。Omega店员极为热情地推荐了店内的冬季新品,周书礼和陶蔚人手一份,又翻阅着手机软件,商量着午饭要去哪里吃。
“怎么感觉这些店其实都差不多。”周书礼按熄了手机屏幕,叹气道。
“是啊,”陶蔚说,“吃来吃去都是这些,最近也没开什么新店。”
周书礼兴趣缺缺地看着甜品店外人来人往的商场过道,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好奇起季霂晚上会准备什么菜。虽然说句实话,季霂的手艺也就是正常水平,但至少不用让周书礼自己费神,仅这一点,就足够对周书礼产生莫大的吸引力。
最后是陶蔚随便挑了一家高分点评的淮扬菜馆,两人坐进店里点完单,等菜时周书礼看陶蔚正在给江祁发消息,才突然想起来,问陶蔚道:“江祁上次到底跟季霂说什么了?”
陶蔚摇摇头:“我问了,江祁没肯告诉我。”
“他居然还有事情瞒着你?”
周书礼难以置信地后仰起上半身,但是看陶蔚的表情又不像在说谎。而陶蔚的后半句话却没敢告诉周书礼——江祁确实没有告诉他,但不代表江祁没有向他解释原因。
只是江祁给出的理由实在是让陶蔚无法反驳。江祁说因为陶蔚在周书礼面前肯定藏不住话,所以告诉了陶蔚,就和直接让周书礼知道没有任何差别。而有些事情还是要让季霂亲口说才有意义,只是现在还明显不是向周书礼坦白的时候。
虽然说最开始是陶蔚拜托江祁帮忙支招,但是现在就连陶蔚也不知道江祁和季霂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整个白天季霂都没有给周书礼发过任何的消息。周书礼好几次打开手机查看推送界面,看到后来,他也说不清他究竟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季霂来找他。
及至傍晚回家,他把东西放进客厅,又熟门熟路地转道敲响了季霂的家门。
季霂家里没有锁门,周书礼就习惯性地直接推门进去。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季霂正在着急忙慌地把手机往口袋里塞。周书礼看着季霂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季霂这是在和谁发消息?
他又不是说想要看,季霂有什么必要这么明显地躲着他?
周书礼甚至都怀疑起是不是陶蔚和季霂串通好了,正在实时给季霂通风报信。只是转念一想,陶蔚还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更何况如果陶蔚真的把他卖得那么彻底的话,季霂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在继续跟他装蒜。
周书礼试图分析现状无果,只能选择放弃,转而对季霂说:“我饿了。”
“哦哦,”季霂说,“饭已经煮上了,马上就好,再等几分钟。”
说完,季霂又重新钻进了厨房。
刚刚给江祁发消息发到一半,因为周书礼的突然出现才不得不中止,季霂关好厨房的门,把先前的话敲完后发送了出去。
【季霂】学长,这样真的好吗?
【江祁】我只是提出一个或许可行的想法,选择权在你。
江祁回复得很快,给季霂留足了后悔的余地。然而季霂把江祁的回复反反复复琢磨了几遍,又觉得他除了听从江祁的建议之外,其实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因为过去他和周书礼实在没有太多可供回溯的相处可言,他们要不然就是争执到面红耳赤,要不然就是正经话说不上几句就要开始阴阳怪气。而就算江祁的办法行不通,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于是季霂抿了抿嘴,认为在这种事情上还是不应该太过瞻前顾后。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周书礼现在正坐在外面的客厅里等待开饭,而不是像在学校里那样总是见到他都恨不得绕路走。
想到这里,季霂还是不得不由衷地感慨道,感谢万能的江祁!
坐上饭桌,周书礼也无法阻止季霂在一个劲地往自己碗里堆菜。反正只要季霂不是故意跟他对着干,饭菜就不会出现不合他口味的情况,周书礼也懒得跟季霂在这种事情上多啰嗦。
更关键的是,周书礼注意到,原本进厨房之前,季霂的状态还是那种底气不足式的僵硬,可等季霂再从厨房里出来,整个人就变得异常放松。
周书礼不知道季霂这是躲在厨房里偷吃什么药了。而想到下午陶蔚说的,江祁居然有事不肯告诉陶蔚,这就更让周书礼觉得,季霂这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季霂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最终还是顶不住周书礼不断投过来的视线,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总盯着我看干什么?”
周书礼一愣,嘟哝道:“谁盯着你看了,无聊。”
“啊,那你多吃点菜。”季霂转而说,“我一大早去菜场买的,很新鲜。”
听到这话,周书礼才终于意识到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劲。他看着季霂理所当然地坐在他对面吃饭的样子,控制不住地想道,季霂是不是明知道他肯定不会答应出去约会,所以才搞了这么一出以退为进?
周书礼在心里“啧”了一声,怎么感觉一不小心就又上了季霂的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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