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多周书礼就被外面走街串巷的动静给吵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又眯了一会,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居然还拿着掼炮到弄堂的墙根下面摔,周书礼被闹得烦躁不堪,掀了被子坐起来就想要发作。
只是他还没拉开窗帘,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院子的大门被打开又关上,院外响起一道极为耳熟的人声,周书礼听不清那声音具体说了什么,不过那个小孩倒是没了动静。
很快脚步声又回到院子里,并且目标明确地在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周书礼想起昨天晚上在家庭影院发生的事,脸上一烫,又赶紧把自己蒙回了被子。
季霂推开周书礼房门的时候,就看见周书礼整个人正团在被子里动来动去。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对周书礼说:“刚才吵到你了吧?我跟那个小孩说过了,他去别的地方放炮仗了,你放心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周书礼的错觉,他躲在被子里,鼻子还能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竹叶气息。后颈那个不争气的腺体又开始躁动,周书礼抓了抓头发,装作脖子扭到了想要揉,姿势别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离开被子的瞬间,空气中竹叶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周书礼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头,觉得季霂实在不应该仗着Alpha的生理优势犯这种规。
但周书礼也知道,他一个Omega,想要跟季霂拼信息素实在是没有胜算。所以周书礼只能装作自己完全不受影响,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含混地说:“睡不着,不睡了。”
季霂点头笑了笑,周书礼被季霂盯着,又感觉自己额头上被季霂亲过的地方没来由地发起了热。周书礼赶忙支使季霂去衣柜里帮他拿衣服,然后趁季霂转身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用手拍了拍脸。
洗漱完之后去客厅吃饭,昨晚包的饺子和锅贴还剩下许多,季霂和周书礼并排坐着,周书礼几次都察觉到季霂的膝盖正在桌子下面有意无意地往他腿上撞。
但是当着家长的面,周书礼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他只能瞪了季霂一眼。
季霂就讨好地笑了笑,腿上老实了,探身从桌子上夹酱菜时又故意往周书礼的胳膊肘上碰。周书礼猝不及防,锅贴从嘴边滑过去,脸上沾了一条线的油渍。季霂这才换上一副抱歉的表情,抽了纸就开始给周书礼擦脸。
季妈妈和周妈妈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俩一个劲地笑,周书礼简直拿季霂没有办法,只好在桌下狠狠踩了季霂一脚,又用胳膊肘重重杵了一下季霂的侧腰。
季霂吃痛地坐回原位,抽着气说:“不闹了不闹了,吃饭,好好吃饭。”
一顿饭吃得周书礼哭笑不得,他实在是不知道这才只过了一个晚上,季霂到底又是犯了什么病,发了什么疯。
只是亲了一下而已就得意成这样,要是哪天自己真点头同意了,季霂难道还要高兴到当场昏厥吗?
大年初一的早上惯例是要发压岁钱。
本来按照周妈妈的意思是,两个人既然已经结婚了,就不能再算是小孩子,也就不应该再继续当小孩子来看待。但是季妈妈坚持两个人都还是学生,哪怕串亲戚时的那些统统不要,他们做父母的该给还是要给。
于是季霂和周书礼像幼儿园小朋友似的一前一后排着队,挨个给自己和对方的父母道谢说吉祥话。周书礼说完“谢谢阿姨”之后,季妈妈还逗他说:“都结婚了还喊叔叔阿姨,多见外啊,是不是也该改个口了?”
周书礼一愣,扭头看向季霂,又发现季霂也在看着他。
两人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类似于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情绪,而周书礼作为被点名的那个,更是想躲都没地方躲,甚至都不能找季霂先给他救场。
周书礼感到局促的那几秒钟时间对于季霂来说更加煎熬,他对于周书礼是否会愿意改口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把握。尽管昨晚的周书礼对他丝毫没有抗拒的意思,甚至还算得上是默认和期待,但季霂也需要一些更加确切的事实来向他证明,他所判断的一切都不是他的误解和一厢情愿。
周书礼很清楚,这种场合不是他随便含混一下就能够敷衍过去的。而他拖了季霂这么久都迟迟不肯给一个答复,眼见季霂的神情越来越不敢期望,周书礼都要觉得自己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反派。
哎,周书礼在心里轻叹起来,敢做不敢当,那可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所以周书礼捏着红包看向季爸爸和季妈妈,咬着嘴唇笑道:“爸、妈。”
“哎!”季妈妈高高兴兴应了一声,又半是责怪半是鼓励地拍了拍季霂,说,“季霂,书礼都改口了,你呢?”
季霂还沉浸在周书礼真的改口了的冲击中没能回过神,他觉得这个新年仿佛就是他的幸运日,他做了他犹豫了很久都没敢做的事情,又得到了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意外惊喜。
这让季霂简直想当着两家大人和周书礼的面直接痛痛快快地傻笑出来。
但他最后还是生生克制住了犯蠢的欲望,眨着眼睛站到周书礼身边,冲周爸爸和周妈妈喊道:“爸、妈。”
新年第一天两家人从来没有要去串亲戚的习惯,这次又是两家人第一次这么名正言顺地凑在一起过年,季妈妈和周妈妈一早就商量好了要去郊区的一家对外宣传一年四季都有花开的花卉公园露营。
季爸爸和周爸爸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尽管季霂和周书礼稍微查了查就能知道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因为公园里还有一片露天烧烤区域,烧烤桌旁边就是店家自己圈出来养殖的可以垂钓的鱼塘。
露营和钓鱼的工具都是一早准备好了放进汽车后备箱的,烧烤的食材也已经联系好了直接派送到店家那里让店家先帮忙处理,周书礼带了个手机和充电宝就直接轻装上阵,季霂想了想又把闲置已久的无人机给一起带了过去。
路上周爸爸和周妈妈又跟周书礼提起要不要趁着假期去学驾驶,周书礼先是说了再说,过了一会又说他会考虑考虑。
到了公园,季爸爸和周爸爸拎了工具就直奔鱼塘,顺便把烧烤还有和店家沟通的任务一并包揽下来。季霂和周书礼被两位妈妈拉着去帮忙拍了点照片,不过没过多久两位妈妈就吩咐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公园里除了花就是人,季霂和周书礼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两个人百无聊赖地绕着鱼塘散步,甚至早饭还没有消化完,就已经在期待中午能够快点到。
公园里大片的空旷区域有限,不太适合无人机高空飞行,季霂只能操纵遥控杆随意转了几圈,就让无人机落回地面。看着周书礼好像也兴趣缺缺,季霂灵光一闪,试探着凑到周书礼身边,问周书礼要不要试试操纵一下机器。
周书礼那时候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周爸爸那个浮在水面上毫无动静的鱼漂,冷不防季霂的脸在自己的余光里骤然放大,周书礼整个人一惊,脚下没踩稳,差点就要顺着斜坡一屁股坐下去。
季霂也不知道周书礼这么个于逃跑一道已经足够修炼成精的人为什么时常能表现出这么差的平衡能力,不过他好歹学会了在这种时候不能火上浇油,免得把周书礼给惹得彻底恼羞成怒。
周书礼扶着季霂的胳膊站稳,又皱着脸从季霂手上拿过遥控杆,边来回摆弄,边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哎,季霂,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你当初为什么要买这个无人机啊?”
季霂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你问我?你不记得了?”
周书礼迟疑道:“我应该记得?”
季霂抱着胳膊,笃定地点了点头:“你再想想,你好好回忆一下。”
周书礼被季霂的语气弄得心里有点嘀咕,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跟自己有关,而他又完全没有印象,那岂不是很伤害季霂的感情?
想到这里,周书礼甚至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季霂审视的视线。
他记得这台无人机是季霂高一那年的生日礼物,而在生日之前不久,季霂又才刚刚完成了分化。周书礼回想着那段他和季霂最后保持着同班同学关系的时光,突然间好像从脑海中抓住了什么他险些错过的灵感。
季霂完成分化的那天是个平淡无奇的礼拜五,那时周书礼觉得自己是个Beta,本身又还对信息素不太敏感,他见季霂下午请了假,还以为季霂是生病了要回家休息,丝毫没有察觉出事情有什么不对。
只是放学的时候周爸爸和周妈妈难得一起来接,接上他以后去的又不是回家的方向,直到看到医院的标志牌,周书礼才反应迟钝地问他们这是来干什么。
被父母领着走进住院部,周书礼在走廊上看见的都是家长和学生,而季霂的父母就等在走廊另一头的某间病房门口。周书礼被带进病房说让他去陪季霂说说话,两家大人就在门外跟医生护士了解情况。
长大之后周书礼和季霂的关系虽然不能说不好,但也绝对算不上是无话不谈。周书礼看着季霂坐在病床上,整张脸都因为分化而烧得通红,他听外面的大人说季霂分化成了Alpha,信息素的气味是竹叶,可是他嗅着鼻子使劲闻,又什么味道都闻不到。
季霂看起来也不是很有交谈的欲望,周书礼给季霂倒了杯水,又问季霂还难不难受,季霂哑着嗓子“嗯”了几声,周书礼见实在无事可做,就只好坐在病床旁边,和季霂一起盯着窗外不远处商场顶端的LED屏发呆。
当时屏幕上似乎正在播放着中插广告,周书礼试图回忆了一下,广告的画风好像跟商圈的商业氛围有点不太搭,因为广告在宣传的是几架新款无人机。
周书礼于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来你那么早就开始打我主意了。”
季霂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
什么啊,周书礼在心里吐槽道,难不成季霂是因为看到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广告上,而不去看他,所以才会赌气买无人机的吗?这也太幼稚了吧!
午饭边烤边吃,吃得比正常时间久,还比正常饭量多。吃撑了周书礼就有点犯困,想要去帐篷里眯一觉,他才发现两家人居然只带出来了一顶帐篷。
当着家长的面再去租别的帐篷不合适,而如果他钻进去睡觉了,万一睡醒在身边看在季霂,那也是一件极富冲击力的事情,至少周书礼现在还完全没有准备好要和季霂同床共枕。
于是周书礼就说自己去溜达溜达消消食,顺便醒个盹。季霂似乎有什么急事,还从包里翻出了平板,就没有和周书礼一起去。
周书礼漫无目的地在公园里乱晃,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空置的长椅。他坐靠在长椅上伸了个懒腰,远远看见季霂正格格不入地在平板上敲敲打打,周书礼觉得好笑,鬼使神差就打开了手机的照相功能。
只是随即几条突然蹦出来的消息提醒又让周书礼回过了神,他像是做了坏事被抓个正着般把手机一捂,重重咽了口口水,才敢解锁手机查看消息内容。
【陶陶】[图片][图片]
【陶陶】书礼,我感觉这里的腺体贴还不错,要不要给你带一点?
周书礼长舒一口气,点开陶蔚发过来的图片,一张一张查阅起来。周书礼不像陶蔚已经被标记过,平时用到腺体贴的几率也不大,实在急用也可以用创可贴代替,只是以后的情况就不一定了,周书礼心说也不是不可以有备无患。
视线扫过照片一角,角落的透明针剂又让周书礼的动作顿了顿。
周书礼才分化了半年左右,生理反应都还没能趋于稳定。只是Omega的发情期正常都是半年一次,他上一次发情是九月初,不管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保持发情期的规律性,他都应该为即将到来的三月份做好准备。
不过,周书礼又在想,既然他现在和季霂已经是这种情况了,那如果发情期真的会发生什么事情的话,他还要不要拒绝呢?
周书礼再一次地看向远处的季霂,突然意识到他连这种事情都有点希望能够让季霂来帮他做决定。
这真是,周书礼想,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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