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二开始就要断断续续地串亲戚,原本周书礼还没有分化的时候,亲戚就喜欢问他准备考什么学校,又打算找什么样的对象。现在他已经结婚升学,亲戚又开始盘问起他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一次两次的周书礼还勉强能耐着性子应付,次数一多,周书礼彻底不堪其扰,忍着没有当场发作,回家之后就跟父母说他能不能后面不用再往亲戚家里去。
父母知道周书礼嫌烦,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点头同意,只让周书礼不管是待在家里还是去外面玩,都尽量别跟其他的亲戚们打照面,免得传出什么闲话,以后见到的时候又要挨数落。
周书礼点头同意,转头又跟陶蔚和季霂抱怨起这些亲戚真烦人。
陶蔚回复了一个哭脸的表情,说周书礼好歹还能躲,他就只能跟着江祁挨家挨户地走江祁那边的亲戚。虽然说如果遇上难缠的江祁都会尽力帮他挡掉,但有些串到他和江祁家里的人,他真是连躲都没地方躲。
最后陶蔚还由衷地祝福周书礼,说:“希望季霂家不要有那么多极品亲戚。”
周书礼哭笑不得,安慰陶蔚说等初七复工之后就能不用再这么痛苦。陶蔚就说也是,又说等闲下来了再喊周书礼出去玩,顺便把他帮忙代购的东西都拿给周书礼,省得堆在他家总有亲戚家的小孩问来问去。
而季霂却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季霂】那你想去哪里玩吗?
【周书礼】什么?什么去哪里玩?
【季霂】你不是说你不想去串亲戚了吗,我也不去了。我就是问你想不想去哪里玩,反正一直闷在家里也没意思,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呗。
周书礼拿着手机愣了愣,突然间发觉虽然季霂这个人从来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五好四美,但似乎季霂每一次的叛逆背后,都有周书礼在推波助澜的痕迹,就好像是有周书礼带了个头,季霂就能跟着释放天性似的。
让周书礼觉得,他就像是个山大王,而季霂就是他麾下的一员大将。
周书礼兀自乐了好半天,才在季霂的催促下回复道:“去图书馆吧,我看图书馆好像还正常开着,我想去查几份期刊。”
“行,”季霂回复说,“那要不要我明天早上先去帮你占座啊?”
周书礼被梗得直接发了一条语音:“明天肯定是我先起床,你等着瞧吧。”
第二天一早,周书礼被闹铃叫醒,他竖着耳朵听见两家大人先后出了门,而季霂的房间似乎还没有任何动静。他匆匆忙忙洗漱完,衣服都没顾得上换,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裹了睡衣就往季霂家里冲。
推开季霂房门的那刻,看清床上正穿戴整齐坐着的那个人,周书礼表情一垮,从眉毛到嘴角全在抽搐,偏偏季霂还笑得特别真诚地对他说:“早上好。”
周书礼深吸口气,甩上门掉头就走。
早饭在附近的便利店解决,吃完就直接坐了地铁去图书馆。假期图书馆的阅览室根本找不到空座位,好在周书礼只是过来查资料,在自助机器上查询到了期刊的存放位置,找管理员帮忙借阅之后,两人就把东西拿去了外间的长桌上。
外间的阳光太强烈,在那儿看书久了眼睛都犯晕,没什么人坐在附近,周书礼索性把找来的期刊挨个摊开到相应版块的页面,嫌季霂在旁边碍手碍脚,周书礼还把季霂给赶到了对面去坐。
季霂原本还想稍稍抗议一下,但看周书礼压根连眼神都没有分给过他,他想了想,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坐到周书礼的正对面,用手撑着下巴,开始一动不动地望着周书礼眨眼睛。
周书礼起先一门心思扑在期刊资料上,完全没有留心季霂正在干什么。后来他低着头伸手想摸水杯,季霂直接把杯子递到了他手里,他抬起头想说谢谢,才看清季霂的姿势:“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季霂语气极为自然:“你看你的,我看我的,又不影响,有什么关系。”
在图书馆里,哪怕周围没什么人,他们也不方便太大声说话。所以周书礼只好随便塞了一本他看完的期刊给季霂,好让季霂能够找点事情做。
季霂差点被东西拍了脸,他摸了摸被蹭到的鼻尖,翻着期刊“咦”了一声:“卢浮宫金字塔?我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语文课上还教过写贝聿铭的文章呢。”
“‘建筑是艺术和历史的融合’,我很喜欢这句话。”周书礼轻轻地翻动着书页,“设计、选材、施工,乃至最后的呈现效果,以及民众的接受程度,这些都是赋予建筑生命的组成部分,但又不足以支撑建筑全部的灵魂。”
“‘不可能’这三个字本身就有过分武断的嫌疑。而且与其说这三个字是在否定他人,不如说这同时又否定了人们自己。”周书礼的眼神看向了季霂摊开的那页,“虽然说现在的很多建筑都变成了流水线生产,艺术作品也变得千篇一律、缺乏新意,但我始终相信建筑不会沉寂,艺术也不会消亡。”
季霂听得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周书礼会突然跟他说起这些,毕竟一个多月前,还在学校的时候,建筑学院的新生设计展厅里,周书礼似乎压根就懒得跟他解释作品的设计理念。
这让季霂下意识地就想要字斟句酌。
只是犹豫片刻之后,季霂发现他还是不如直白一点:“所以展览上你的作品才会那么设计吗?现代化的外墙体,古典主义的内建筑,中间的树身开始腐烂,但枝头还结着仅存的硕果。”
周书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你这也扯太远了,我哪里能和贝聿铭相提并论。我就是觉得我想做出一些改变,标题栏的空缺也是一样,我必然会被其他人左右,但其他人也未必不会被我所影响。”
“没关系,”季霂说,“虽然我这个非专业人士的保证没有效力,但我相信你能够做到。而且我说过了,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
周书礼却只低下头不说话了。当初他懒得和季霂解释,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再者说解释了季霂也不一定可以理解。但他突然发现其实何必一定要季霂能够明白,支持与理解也从来不仅仅只有特定的唯一的方式。
更何况有些东西,除了季霂,就再没有其他人能够给他。
季霂问周书礼怎么突然没声了,周书礼就踢了季霂一脚,让他安静一点。季霂委委屈屈地闭上嘴,又开始可怜兮兮地盯着周书礼看。周书礼完全抵抗不了季霂的这种眼神攻击,匆匆拿手机拍了剩下的期刊,就收拾了东西说走。
走出图书馆时才刚到中午,季霂问周书礼想吃什么,周书礼说随便,季霂就挑了一家商圈评价不错的店说可以去试试。周书礼又说现在好像不是特别饿,季霂就说反正还有点距离,可以慢慢溜达过去,说不定到时候就有胃口了。
周书礼想了想觉得季霂说得有道理,就点头说好。
平时出行都是坐地铁,其实地面上的建筑和道路周书礼反而没有那么熟悉。季霂在旁边开了导航带路,周书礼东张西望,走过路口的时候又在马路对面看到了一栋他有些眼熟的建筑。
季霂见周书礼的速度慢了下来,就顺着周书礼的视线看了过去:“那边是协会啊,怎么,你想过去看看?”
周书礼一愣:“过去看什么?”
季霂说:“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跟我离婚吗?反正之前我们只去过结婚窗口,现在也不是不可以去参观一下离婚窗口嘛。”
周书礼盯着季霂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完全有理由相信季霂这就是故意的。因为离婚的话他不能违心说出口,而不离婚的话说出来就正好上了季霂的套,怎么说都是错,周书礼觉得自己总是一遇上季霂就变得头脑迟钝。
但周书礼又不甘心就这么一次又一次让季霂占了上风,所以他调转方向,正好人行道的交通灯亮起了绿灯,他抬头就往对面走:“好啊,虽然今天什么证件都没带,但看看也没什么的,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不会走错路了。”
眼看周书礼已经一只脚踩上了斑马线,季霂赶紧把人给拉回来,按着周书礼的肩膀把周书礼往前面的商圈推着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吃饭要紧。”
周书礼这才装作勉为其难听季霂建议的样子,边走还边不停地回头看协会那栋越来越远的建筑,看得季霂最后直接挡到了周书礼的左边,把周书礼的余光都给占得不留分毫空隙。
扳回一局的感觉相当痛快,周书礼神清气爽地看了一眼季霂的侧脸,又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季霂,我们早点回去吧。”
季霂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啊?吃完饭就回家吗?”
周书礼摇摇头:“我是说回学校。”
季霂彻底愣住了:“为什么?”
周书礼抿着嘴朝前迈了几步,才转过身,对季霂说:“我不确定我的发情期是什么时候,所以我想先去别墅住。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别别别,我不去谁做饭给你吃。”
“你做饭难吃死了,谁要吃啊。”
“周书礼你说话能不能客观一点?”
周书礼扬起眉毛:“对我意见这么大,那不然我们拿了证件去协会离婚吧。”
季霂顿时一梗:“我什么都没说。”
周书礼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朝前面走去,同时在心里想道,如果这次发情期真的会顺其自然的话,那不然他就不要拒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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