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那我们扯平了”?
怎么就扯平了?又扯平什么了?
季霂满头雾水地看着周书礼回到主卧关上了房门,隔壁邻居的除草事业终于有了要消停的趋势,而别墅里从周书礼身上逸散出来的青草气息也被换气系统给处理得没剩下多少味道。
季霂慢慢吞吞地拿着手机躺回床上,折腾到现在让季霂身心俱疲,但他脑子里又在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周书礼那句没头没尾的话,闹得他根本没办法再闭上眼睛睡一个回笼觉。
为什么知道周书礼信息素的味道,他们两个人就扯平了?
从小到大,他们俩落在对方手里的把柄和糗事数都数不清,也从来没有讨论过扯不扯平这回事。周书礼这是把信息素的味道当成落在自己手里的把柄了?可青草虽然是有点普通,但也不至于到觉得丢人的地步吧?
还是说……
季霂表情空白了一瞬,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得“腾”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手机都差点给掀飞出去。
还是说周书礼这人看起来浓眉大眼的,骨子里其实是个封建余孽?!他该不会已经认定了,自己知道他信息素是什么了之后就要对他负责吧?!
这样的噩耗使得季霂对于周书礼接下来开门关门的动静表露出了极大的恐惧,每当周书礼的脚步声靠近客卧,季霂都要克制不住地在心里颤上两颤。
有那么几个片刻,季霂抱着枕头和被子坐在床上极度懊悔。
自己当初为什么非得图方便,选了这间最靠近楼梯的客卧,现在周书礼每次上楼下楼都要经过门口,自己能不能夜里趁周书礼睡着了,把自己连人带行李一起打包了搬到其他房间里去?
客卧里全部的存粮只有军训时怕体力消耗太快而买了放在书包里的切片面包,季霂躲了周书礼一天,临傍晚的时候连面包也不剩几口,季霂又渴又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下个楼,看看有什么吃的能让他速战速决。
开门时看到主卧的房门紧闭着,季霂舒了口气,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厨房里。
米面油还有其他调味料倒是挺全的,季霂架锅开始烧水,又翻出点蔬菜和火腿肠,打算给自己煮碗汤面吃。等水烧开的间隙他顺便找出了一个保温壶,往里面倒满了水,预备一会拎进房间,这样直到明天睡醒之前他都不用再见到周书礼。
把面下进锅里,捞完浮沫又烫好了碗摆在旁边,一摸口袋才发现手机落在了楼上,季霂看了看锅又看了看房门,思考了两秒钟决定冲上楼去拿手机,再给冯苇发个视频看看已婚人士到底能有多倒霉。
军训时默认把手机调成了振动状态,音量也只开到了最小的一档,因而季霂刚刚在厨房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妈妈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而自己一个都没有听到。
季霂把厨房的门关上,又把抽油烟机也关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台案,季霂一边把面盛进碗里,一边听着自己妈妈又有什么新的指示。
“宝贝,今天在家里怎么样啊?书礼有没有好一点啊?”
“我挺好的,他也挺好的。”
可不是挺好吗?周书礼下楼这几趟敢情都是来厨房里找吃的的,便当和三明治的包装袋还留在厨余垃圾桶里,一整包火腿肠都被他扒拉得只剩下了两根。
“那你跟书礼晚饭吃的什么呀?”
“我在煮面条。”
听妈妈张口闭口只字不提反锁大门的事情,季霂也懒得跟这位女士分辩。妈妈装傻充愣,那他也语焉不详,反正只是说在煮面条,也没说煮了要给谁吃,谅周书礼也拉不下这个脸去告状说自己没给他做饭吃。
“哦哦,吃清淡一点也好,不过只吃面条没有营养的,你记得给书礼再卧个鸡蛋哦,书礼喜欢吃溏心蛋,别一会问他他说你给弄成其他的了。”
季霂整个人梗了梗:“……”
得,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重新开火给周书礼卧了个溏心蛋盖在面条上,季霂端着碗上楼站在主卧门口,心想待会开门之后,周书礼最好不要误以为自己这是同意了要对他负责的示好,否则自己也不能保证手里这碗面会以什么方式交给周书礼。
准备敲门的时候,季霂听见房间里传出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是有点闷的说话声,好像是周书礼正蒙在被子里跟谁打电话,讲话讲得太高兴,还没忍住裹着被子在床上来来回回地蹬脚打滚。
隐约好像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季霂把手抬起来又落下去。
除了陶蔚,季霂也想不出第二个周书礼愿意随时随地说任何话的人,所以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周书礼会跟陶蔚说自己什么呢,尤其陶蔚15岁就开始和他的Alpha谈婚论嫁了。
“……没有没有,我叫外卖了。”
“嗯?季霂?我跟你说,早上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居然还在睡觉,我都起床了他还在睡觉,你能想象吗,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我还能睡的人……”
“……抗体啊?不至于吧,我这才刚开始注射啊。真要到那种时候就必须要Alpha标记了?可是他好像看起来还没有强效抑制剂靠谱诶,指望不上的吧。”
“哎陶陶你等会,我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动静,我去看一眼。”
季霂站在门口,垂在身侧的拳头攥了松、松了攥,他果然就不能指望周书礼这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一边想要自己对他负责,一边又嫌弃自己不如强效抑制剂,这么会挑三拣四,他还不如摘了腺体变成Beta来得一劳永逸!
季霂气得头疼,以至于他都没有听清周书礼最后说得那句要出来看看的话。周书礼开门时和他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季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面汤都差点泼到自己身上。
“你……”周书礼看看季霂,又看看季霂手里的碗,“你来给我送晚饭的?”
不说还好,一说季霂又开始生气,偏偏周书礼毫无眼力见,还火上浇油地追问:“那刚刚我听到的动静就是你在楼下煮面了?你怎么今天态度这么好?”
季霂深吸了两口气,完全不想和眼前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有任何的交流。他冷着张脸把碗筷塞进周书礼手里,转身就回到客卧,“砰”一声甩上了门。
这下换成周书礼愣在原地缓不过神。
季霂这是出什么毛病了?今天又是帮自己拿药又是给自己做饭的,居然还一句挤兑的话都没有,如果这不是在做梦的话,那要不然是自己出现幻觉了,要不然就是季霂精神失常要疯了吧?
碗还挺烫手,周书礼端回房间放到桌子上,手指捏住耳朵龇牙咧嘴地呼着气。
上一次季霂给自己做饭是什么时候来着?那都得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吧?
那回季霂家里来了远方亲戚,两家人多年不见,攀比完夫妻的工作人脉和收入之后,又开始攀比两家小孩的学习和成绩,周书礼那天闲着没事,扒在季霂家防盗窗外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后来实在没东西可攀比,两家大人又开始攀比小孩的才艺,西洋乐和民乐还没能分出到底哪个更高级,周书礼就听见那个亲戚家妈妈一嗓子吼着说自己家孩子最近刚学会了西红柿炒蛋,季霂妈妈不甘示弱,扯过季霂就说做饭有什么难的,我家宝贝也会。
于是两个小孩莫名其妙被赶鸭子上架,季霂家的灶台不够用,季霂妈妈还跑来周书礼家说借厨房用一用。
周书礼百无聊赖地趴在厨房的台案上看季霂拿着一把比他脸还大的菜刀,有模有样地在砧板上“噼里啪啦”切着黄瓜。
哦,周书礼撇了撇嘴,亲戚家小孩切西红柿,切得奇形怪状那么大一块有什么技术含量,哪有一根一根的黄瓜丝看起来厉害?
把黄瓜丢下锅炒的时候,季霂嫌周书礼碍手碍脚的,还把周书礼给赶到一边。周书礼一开始没肯让地方,可没想到季霂这个王八蛋居然忘了开抽油烟机,油烟和热气冲天而起,呛得周书礼眼泪都要下来了。
周书礼喊着叫着跑到旁边找毛巾擦脸,季霂不能动,他红着眼睛摸到抽油烟机的开关,拿铲子把黄瓜翻炒到半熟,才把拌好的蛋液倒进锅里搅碎,又从调料盒里舀了点盐撒进去提味。
周书礼洗完脸回来时看季霂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却没有装盘。周书礼问季霂在等什么,季霂看了周书礼一眼,说:“你尝尝味道。”
周书礼一边嘀咕着“你怎么自己不尝”,一边从季霂手里接过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周书礼垮着脸看向季霂:“有点咸,是不是盐放多了?”
季霂点点头说知道了,又盛了碗水倒进锅里。
乱窜的热气一下子被冷水浇熄下去,周书礼看见锅里陡然上涨的水位,无法理解地嚷嚷起来:“你加这么多水干嘛,这不就变成黄瓜蛋汤了吗?”
“喝汤有什么不好吗?”季霂看了周书礼一眼,“是菜是汤一点也不重要。”
那天的后来,季霂和亲戚家的小孩到底谁更胜一筹,周书礼无从得知。不过等那家烦人的亲戚走了之后,季霂被他妈妈领着来了周书礼家,说要谢谢周书礼妈妈今天把厨房借给季霂折腾。
周书礼看见季霂跟在他妈妈身后,表情严肃地捧着一碗黄瓜蛋汤,这碗汤最后落在了周书礼手上,周书礼拿汤匙舀的时候,还从碗底捞出了一枚热气腾腾的溏心蛋。
那碗汤周书礼到现在还记得,汤的味道是正好了,可鸡蛋上的盐又撒多了。
周书礼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嚼着面条,这回的溏心蛋没再出现什么奇怪的味道,看来季霂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虽然想到过去的种种过节,周书礼还是气得牙根痒痒,不过既然季霂这个人还不算恶劣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那么自己好像也就不太适合在现在这种吃人嘴短的时候继续说他坏话恩将仇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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