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季霂终于从掉线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把简易代码和运行方式一起发给了周书礼。此时距离选课开始已经过去了40多分钟,季霂但凡再磨蹭一点,周书礼就得背着电脑去参加下午的军训。
周书礼把消息合并转发给了陶蔚,问过室友之后又干脆直接发到了宿舍群里。另两位室友问这玩意是哪里来的,周书礼只含混说是一个朋友给的。好在室友也没有继续追问,周书礼叹了口气,偏头看到隔壁的陶蔚把手放在座椅旁边朝他暗戳戳地比了个大拇指。
虽然网站确实崩得离谱,但也架不住已经有不少人都断断续续卡进系统完成了选课。在自己的备选方案里把本学期的选修学分勾满后,周书礼又在陶蔚的提醒下看起了公共课的老师与班级。
“书礼,好像那个大家都说教得很好的老师今年没被分配到大一教近代史,你准备选谁的课?咱俩一起。”
周书礼“唔”了一声,浏览起网页上的课程名单。
身后另两位室友闻言朝他们推荐了两位老师,其中一位周书礼居然还觉得名字有点耳熟。周书礼下意识打开了和季霂的对话框,翻到那张季霂截图发过来的课程表,果不其然在近代史那一栏看到了这个老师的名字。
于是周书礼想都不想,赶紧拉着陶蔚选了另一位老师。
之前军训只练了一天就被迫回家休息,七天的发情期过去之后,后遗症却好像还没有彻底消失,上午的强度周书礼完全跟不上,向教官申请了好几次临时休息,周书礼才勉强撑完了上午的训练。
下午总算缓过来了一点,周书礼站在队尾,在列队的间隙里小声问身边的陶蔚:“陶陶,我怎么感觉咱们连的人变动了好多?”
陶蔚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回答周书礼:“有人报道的时候正好遇上发情期所以来不了,也有人这几天发情期了所以请假回家,不止Omega的队伍,Alpha那边应该也一样。”
“哦,”周书礼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那这样的话到时候军训汇演不就很麻烦,人数根本确定不下来,人员名单也随时有可能调整。”
“你想多啦,”陶蔚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延迟分化的,生理书上说过,绝大部分的Omega到了这个年纪,发情期已经很稳定了,具体时间也是可以推测和控制的,所以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周书礼还想说些什么,但教官可能是听到了他这边嘀嘀咕咕的声音,立刻一记眼刀剜了过来,周书礼连忙正视前方,把嘴抿成了一条看不见缝的直线。
不过……周书礼用余光瞄了一眼陶蔚,怎么总感觉刚刚被嘲讽了呢?
天气预报显示这几天或许会有小范围的雷阵雨,天色从一大早开始就阴阴沉沉,乌云笼罩在头顶上,云层里还隐隐约约闪现着稍纵即逝的电光,雷声却像是被蒙在一面坚实的皮鼓里,始终不能痛痛快快地爆发出来。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原本临近湖面,还算潮湿的空气也变得凝重而滞闷。宿舍里的空调制冷效果有限,报修了好几天都没能得到解决。周书礼睡前就发觉右眼眼皮在莫名其妙地狂跳不止,他一边想着左吉右凶到底准不准,一边又不停告诉自己,都21世纪了怎么还能这么封建迷信。
第二天睡醒时宿舍里的闹铃还没有响,周书礼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会,突然听到走廊上炸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运行了一整夜的空调在定时里自动关闭,没了空调外机嗡嗡作响的噪音,周书礼下床打开了阳台的门,这才听见了外面噼里啪啦的降雨的动静。
宿舍楼外的低洼处明显积起了面积可观的雨水,更远处的学校外围的马路上,汽车驶过时车轮在路面碾出的“哗哗”声都清晰可闻。周书礼心想左吉右凶这种迷信果然没有科学依据,下了这么大的雨,至少上午的军训肯定是泡汤了,就算下午雨停,外面全是积水,他们也会被安排到室内,不用再被风吹日晒。
临近8点降雨还是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学院和班级群里终于等来了上午军训取消的通知。不过休息归休息,学校也没打算让他们落得清闲,学院以班级为单位,组织在线上会议室里统一观看主题影片,还要求写不少于800字的观后感。
宿舍里唉声叹气地爬起来洗漱开电脑,摄像头不允许关闭和遮挡,弄得他们连打哈欠和玩手机都不敢太过于明目张胆。
雷阵雨的架势总是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还没到中午,天空就已经开始有了要放晴的迹象。水塘里折射着云层缝隙间太阳的反光,雨后的草丛里都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泥土气息的微腥的味道。
下午的训练便显得有些士气低沉,好在教官本人似乎也有一点好好的休假就这么泡汤的不耐。临近结束时周书礼和队伍里的其他几名Omega被辅导员叫去了旁边,陶蔚用眼神询问周书礼发生了什么事情,周书礼只能摊开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是这样的,”辅导员点完人数之后说道,“根据学校规定,军训期间请假时长超过应训练时长的一半及以上的同学,是需要额外进行军事理论纸质考试的。咱们这次军训一共14天,所以在这期间完整度过发情期的同学都需要去参加。”
几名Omega顿时拖长了声音哀嚎,辅导员示意大家安静,又说:“不过考试是开卷形式,考虑到大家请假也是出于客观原因,所以也就不给大家增加难度。题库回头我会发给你们,这几天你们准备一下,卷面90分才算及格。”
洗完澡后周书礼和陶蔚挤在一张床上抱怨,早知道军训之余还有一场理论考试等着他,他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开张病假单,把整个军训给全部翘掉。
陶蔚听着,就在旁边打开平板,帮周书礼一起按照题目搜索标准答案。
两人一人一半分工明确,答案搜起来倒不是很麻烦,只是周书礼看了一眼简答题和论述题的字数长度,顿时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能不能在考试时间内抄完都是个未知数。
陶蔚摸着周书礼的头发给他顺毛,前几天平板上在浏览器里登入的选课系统一直没有退出,陶蔚把文档整合完毕发给周书礼的时候,正好看见选课系统的通知公告一栏更新了一则通知。
陶蔚匆匆扫了一眼标题,看到是关于课程合并的通知。原本陶蔚没当回事,但准备关上平板时又突然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浏览了几页都是其他学院还有双学位的内容,陶蔚直接把页面拉到最下面,预备按返回键的右手随即一顿。
“书礼,有个不好的消息。”陶蔚看向周书礼,周书礼顶着一头炸毛看过来,陶蔚把平板合上放到一边,说,“咱们选的那门近代史,老师临时有其他课程安排,所以我们要和别的班级,合并了。”
周书礼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从陶蔚口中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老师的名字,消停了一整天的右眼皮再次狠狠地跳了起来。
怎么能这么怕什么来什么?敢情这世上好事不一定能成双,但祸事一定不会单行的吗?
军事理论考试安排在军训汇演结束那天下午,周书礼都没来得及回宿舍冲把澡换身衣服,吃完饭就直接背着书包拿着一沓打印资料进了教室。
坐到座位上周书礼才想起来,早上出门时他以为中午还会回去,就根本没有拿笔袋。眼下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不到15分钟的时间,他无论是回宿舍还是去超市都来不及,没有其他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和教室里这些他根本记不住名字和脸的新同学搭话借文具。
身前身后都空着,只有左手边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坐着人,周书礼捏着手机深吸了两口气,往左边挪了一个位置,眨着眼睛干笑道:“同学你好,请问你,有没有带多余的黑笔啊?”
那人闻言偏头看过来,把周书礼吓了一跳:“季霂?怎么是你!”
季霂把指尖转着的黑笔“啪”一声按在了桌上,压低了声音怒道:“还不都是被你害的!”
周书礼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发情期请假了七天,季霂也跟着自己在别墅里待了七天,所以他也得来参加考试。但周书礼还没酝酿出嘲笑季霂的情绪,又蓦地想起自己被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老师坑得不得不跟季霂在同一间教室里上一整学期近代史的事情。
“怪不得我最近右眼皮总是在跳。”周书礼小声嘟哝了一句。
而后监考老师从前门走进了教室,周书礼懒得跟季霂多逞口舌之争,就直接拽过了季霂的笔袋,从里面翻出了另一支黑笔,再把笔袋扔回了季霂桌上。
季霂本来就已经听到了周书礼那句嘀咕,再看着周书礼这副有求于人还态度恶劣的模样,心里顿时一阵火大——怎么着,现在的封建余孽都这么嚣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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