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群众太多,武警也不好乱开枪,只得上车去追。
黑虎也在车子离开时拖着重伤的后腿跟了上去,晏初霖看准时机打开后备箱,黑虎听话的自己跳了上去。
警笛呼啸,武警开枪示警,被打晕的洛寻也在这样的声音中清醒过来。
有警察拦截?
那自己是不是有救了?
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车子的颠簸,身旁的阿臣和欧阳暖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恶臭的国师。
“父亲,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甩掉他们,”晏初霖这时说道。
“往西南方向走。”
国师一边吩咐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木制小人,仔细一看,竟还有些像洛寻。
这是他之前做傀儡时剩下的,当下正好能用。
看了看洛寻又看了看小人,国师还不忘剪下一条绸带给小人蒙上,又在后背写上洛寻的生辰八字。
完事后,将小人用一张符裹上,打开车门,丢了出去。
而在后面的武警眼中,就是国师打开车门将洛寻丢了出去。
蒙眼的少年在高速行驶的国道上被残忍丢弃,滚出好远才停下。
“这些混蛋。”
“快,叫救护车。”
其中一辆警车停下,急忙跑向‘洛寻’。
然而这还不够,国师又掏出纸张开始折,很快,一头硕大的黑虎也从后备箱丢了出去。
接下来是晏初臣、欧阳暖,甚至是晏初霖的小人。
一个又一个的人偶被丢下,武警们一边咒骂国师变态,一边手忙脚乱停车抢救人偶,顺道叫救护车。
几番折腾下来,晏初霖很快避开追捕,成功进入偏僻小道。
洛寻看不见国师做了什么,却能听见警笛声正在消失。
刚升起的希望再次落空,一旦这次错过,想要再次被救,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晏初霖,你永远比不上晏初臣,永远——”
“不论是霍寻还是我,哪怕是死,也永远不会喜欢你这种人,你简直让我恶心、恶心——”
绝望的蜷缩在车子后座,洛寻发泄般的咒骂着。
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却一次次将他带入深渊。
之前还说是反抗不了国师。
可这次呢?
他明明有机会放了自己,但他就是不愿。
他哪怕慢一点让警察拦截,也能在丢下自己后全身而退。
可他就是不愿意,他为了私心不惜堵上自己的命,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说喜欢,更不配说爱。
“晏初霖,认识你就是我洛寻这辈子最大的悲哀,也是霍寻的悲哀,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你永远比不上晏初臣,永远,”洛寻气急了,撕心裂肺的咒骂着。
“……”
晏初霖也不还嘴,只是默默受着。
反而是旁边的国师听不下去了,厉声道:“比不上?那看现在谁为鱼肉?”
“那又如何?”
洛寻回已冷笑,“皓月历史上只记载了太子晏初臣和后来的君王晏初澜,又有谁记得大皇子和国师您呢?别说流芳百世,遗臭万年你们都不配,一对贱人。”
“放肆。”
洛寻如此辱骂,柯原青哪里受得了,抬手就想打人。
却被晏初霖出声阻拦。
“父亲不要。”
“……没出息,我怎么就养了个你这么没用的孩子,”柯原青气不过,但还是强忍怒气收了手。
“呵,”晏初霖眼睛都红了,“您对我母妃不是也……”
“能一样吗?”
还没说完的话被国师厉声打断,“淑媛她救过我的命,但洛寻呢?他又对你做了什么?”
淑媛,是晏初霖母妃的闺名。
提到母妃,晏初霖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洛寻也骂够了,‘看向’车外,默默发呆。
……
等师父一群人闯完同乐镇出来时,被武警告知已经救回了失踪的洛寻和晏初臣,高兴之余,急忙赶来。
可当一看,师父立马黑脸。
一张符甩过去,什么被救回来的人,统统显了原形。
看着病床上的木头娃娃,一群武警面面相觑。
这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的结果。
明明就是活生生的人,还会流血还会喊痛,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木头娃娃?
……
在第一次摆脱追捕后,国师有了准备,不止专挑小道走,并且还利用晏初臣强行给洛寻改了容貌。
这也让他们成功避开了所有检查,逃离追捕。
洛寻一开始还妄想求救,可国师根本不给他机会,每到一处关卡,就会用伤害阿臣的方式来逼他。
逼他取下绸带、逼他面对巡查的警察。
多次过后,洛寻放弃了。
他不再想着求救,一切任由国师安排。
他就靠在晏初臣冰冷的怀中,拉着阿臣冰冷刺骨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和他说着曾经发生过的事。
哪怕阿臣依旧呆滞。
哪怕阿臣从不给他回应。
但他依旧乐此不疲,毕竟,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阿臣,就算这次我们挺不过去也不怕,寻寻陪你一起走。”
“你答应过的,永远都不会抛下我。”
“你也说过,寻寻是最讨人爱的小朋友,如有来世,你一定要来找我呀,我一定还叫寻寻,好不好?”
“当然了,就算没有来世也不怕。”
靠在晏初臣怀中,洛寻自言自语道:“哪怕最终我们的结局都是魂飞魄散,寻寻也会一直陪着你。”
“如若我没法陪你一起魂飞魄散?那我就在奈何桥边等你。”
“寻寻会一直等一直等,哪怕一千年一万年也不放弃,我相信天道有眼,一定会让你回来的。”
“待到投胎转世,我们再在一起。”
依旧是晏初霖开车,他一边开车一边看向后座依偎在一起的一人一鬼。
哪怕永远得不到回应,洛寻的脸上却还是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仿佛就像他说的,哪怕最终要死在一起,但只要现在还能在一起,他就是幸福的。
而这种幸福,是自己永远给不了的。
不想再去看后视镜,晏初霖有些难过的扭开头,打开车窗,高速路上的疾风吹得眼睛生疼,渐渐发红。
国师自然注意到了,心中不满。
洛寻这小瞎子哪怕瞎了也还是这般可恶。
晏初成臣这只鬼哪怕被控制了也还是要压他儿子一头。
真是太可恶了。
想到这里,柯原青笑了,出声讽刺,“你可知这玩意儿杀过多少人?还投胎转世,别做白日梦了。”
国师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洛寻瞬间暴起。
“我特么和你说话了你就瞎逼逼?”
“老不死的一天就知道罪孽害人,他特么又能好到哪里去?魂飞魄散下地狱也要你垫底,傻逼玩意儿。”
“……找死。”
国师又要动手收拾人,晏初霖急忙阻拦,“让他骂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自从离开同乐镇,自从一次次被逼着应付警察,洛寻就开始各种闹、再也不怕人,逮到机会就会各种脏话咒骂国师两爷子。
一次比一次难听。
一次比一次恶毒。
晏初霖又惯着,国师几次想打人都被拦下。
“行,让你骂,有你求我的时候,”实在气不过的时候,国师就只能恶狠狠放狠话。
“怕你呀?老不死的丑东西,就你这B德行还想长生不老,我呸,别说我没有不老药,我就算有也不给你。”
“给你吃还不如给那只老虎吃,你还不如它呢,”洛寻又开始骂。
“洛寻。”
这次是真惹毛了,国手回身就是一掌。
洛寻看不见,但却能感觉一股风从前袭来,还不等他弯腰躲避,身旁的晏初臣不知为何,竟跟着一掌挥出。
内力与阴气一碰撞,狭小的车里发出砰砰的爆炸声。
“……”
洛寻吓一跳,下意识往晏初臣怀里躲。
今日的晏初臣也不知是不是又恢复了一丝理智,竟真的伸手护住了洛寻,跟着一掌又拍向国师。
老家伙急忙躲开,并摇响魂铃试图控制不知是不是吃错药的晏初臣。
洛寻也因此不再挑衅,继续拉着晏初臣述说。
他以为是自己的述说起了作用,让他心爱的阿臣又恢复了一丝理智。
……
国内四处通缉,洛寻蒙眼的模样太过特别,一行人压根不敢进城,只能专挑乡间小路走。
至于目的地?
西南有一城名为凤阳,是一处不大不小的五线城市,人口约在三百万左右,其中二百六十万都是乡村人口。
城镇常驻人口约在一百万左右。
九年前,当地一家医院有人用尸体研究病毒,导致全城人感染,短短半月,死了不止万人。
政府先下令封城,后又紧急研究疫苗,之后几年更是陆陆续续转移走了所有人。
九年下来,凤阳早已成了空城。
国师动手之前就调查过,将此地作为第二中转站,绝不会轻易被找到。
至于病毒?
九年过去了,就算没消散完,柯原青也不放在眼里。
在最近的一座城市先采购了些生活用品,带着一路都在骂骂咧咧的洛寻,一行人来到了凤阳。
空城无人管理,短短几年就破败不堪,水电气更是没有。
好在他们也并不需要,找了一处靠近河边的地方,扎营休息。
洛寻看不见,又因走投无路干脆破罐子破摔,无所畏惧的当起了大爷。
吃饭要人送到嘴边,喝水还要不热不冷,二郎腿一翘,他已然一副看淡生死、不服就干的气人模样。
打不得,又骂不过,晏初霖还一直惯着,柯原青再气也拿他没办法。
也因此,当三人两鬼一老虎扎营休息时,前后忙碌的只有国师和晏初霖。
但两爷子那是干活的人?
煮饭不会、洗衣服不会,除了一些高热量饱腹的零食以外,他们的主食也就只有泡面、自热米饭。
按照说明书操作并不难,弄点水等着就行。
“老东西,爸爸要喝水,让你儿子给我端过来,”坐在车后座,翘着二郎腿,洛寻又开始作。
“……”
国师气得半死,恨不得隔空一掌拍死洛寻。
但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还真不敢把人打死了。
旁边晏初霖倒是任劳任怨,倒了开水,又兑了些矿泉水,不冷不热的断过去喂洛寻。
洛寻也是真的渴了,乖乖喝了水就不再作。
待到晏初霖回来,国师又试图劝说儿子:“你要真心疼他,就好好劝他,把东西交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晏初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饭后找了洛寻谈话。
“只要你交出来,我甚至可以放了晏初臣,洛寻,你还年轻又在修道,那东西对你而言作用不大。”
“可我真的没有啊,为什么就不信我?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拿不出来啊,”洛寻真的很无语。
“我命都快没了,骗你们有什么好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国师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洛寻并没撒谎,他是真的不知道。
比如他的眼睛能让人陷入幻境。
他要是早点知道,说不定就拿来对付自己了。
至于那次从海中爬出?
极有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前因后果,只以为是晏初臣救了他。
而晏初臣……
毕竟不是用心印控制的,不说实话也极有可能。
那会是在什么情况下,洛寻才会不一样呢?
遇水?
还是……
生死之际?
看着二大爷一样指挥晏初霖喂他吃水果的洛寻,柯原青心中又有了主意。
不过这事说起来还真不怎么好办,又不能拿刀抹洛寻脖子或者捅一刀,说不定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死了。
溺水?
凤阳别说海,连主河道都被引走,现如今他们眼前的河道也只有两米来宽,膝盖深浅。
难道还能将洛寻摁进去?
看来他得找个温和一些的办法,最好是能让洛寻濒临死亡,但又不会立马断气的方法。
……
晚间。
凤阳四处都是废弃的房子,找一间靠近河道的并不难。
但作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国师和大皇子,打扫肯定是不可能打扫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打扫,只能勉强撑个帐篷这样子。
吃完晚饭国师又出去了,晏初霖也不想过问他究竟要干嘛。
洛寻受伤颇多,这几天又连续奔波,身体实在难受,得知老东西不在,他只想抓紧时间补觉。
至于阿臣?
老东西还没拿到不老药,控制也在一点点松动,总不会一夜之间就出事。
而且他对阿臣有很深的感应,只要阿臣有动静,他就能立马醒来。
想到这里、洛寻爬进了属于自己的一顶帐篷,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晏初霖则生了火,大有守着他睡觉的意思。
不过……
看着睡过去的洛寻,又看了看站在墙角呆滞状态的晏初臣,晏初霖突然上前,在洛寻额间轻轻吻了吻。
当着晏初臣的面吻他未婚夫,我们大皇子竟有种变态的爽感。
“你终究是我的手下败将,不论以前还是现在,不论你是人是鬼,你都争不过我。”
“……”
只可惜呆滞的鬼王毫无悲喜。
晏初霖顿感无趣。
“算了,和个死人有什么好争的?人人都说我不如你晏初臣?可现在呢?你死了,我还活着。”
躺下身,看着即使睡着了也依旧不安的洛寻,晏初霖不由苦笑,随后也跟着闭上了眼。
连日奔波开车他也很累,趁父亲不在没人伤害洛寻,他也想要抓紧时间补觉。
然而好久好久之后,久到晏初霖和洛寻都沉睡之后,角落里呆滞的晏初臣突然动了动嘴,他似乎在轻轻呢喃:
“小寻。”
……
国师一天一夜未归,洛寻安心睡了个好觉,直到第二天天黑,柯原青回来,还打包了不少新鲜的饭菜。
“霖儿,给你带的,天天吃速热,很不舒服吧?”
“父亲您出去了?”接过饭菜,晏初霖有些感动。
“嗯。”
国师又看了眼洛寻,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我出去打探了下情况,顺便给你你打包了些饭菜。”
“谢谢父亲。”
晏初霖对此还是相信的,义父一直很疼他,比亲生儿子更甚。
接过饭菜,他又挑了些清淡的递给洛寻。
“你身上有伤,吃点清淡的吧。”
“但我也想吃辣的,味道大的,你和我一起吃?”洛寻说。
“都可以。”
晏初霖一如既往的宠着洛寻。
得到晏初霖的同意,洛寻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老东西在饭菜里下毒。
但如果和晏初霖一起吃就不一样了,老东西又不知道自己会吃哪一样,不担心自己,他还不怕自己儿子不小心碰到吗?
“那你喂我吧,我看不见,”洛寻又说。
“好。”
洛寻已经想通了,在师父找来之前,在阿臣解除控制之前,能活着就先活着吧。
实在不行再和阿臣一起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天黑了又没电,吃完饭也没事干,晏初霖有些犯困,但他又怕自己睡着了父亲会欺负洛寻。
一直强撑着,想等父亲先睡。
国师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能把他吃怎么的?想睡就睡。”
晏初霖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把洛寻的帐篷挡在身后。
“父亲答应我,不可以再伤害他了。”
“行,我保证明早他还好好活着,行了吧?”
“嗯。”
得到保证,晏初霖再也支撑不住,躺倒在帐篷里,沉沉睡了过去。
一直坐在帐篷里的洛寻自然有听到,但他却不信老东西的保证。
信这老屁股的话,不如相信母猪会修仙。
而且晏初霖怎么会吃完饭就困?
那些饭菜……
紧紧拉着晏初臣的衣袖,洛寻强打着精神不敢睡,反正他看不见又不用做其他事,白天睡也是一样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洛寻估摸着应该有十一点多了。
可老东西还是没任何动静。
难道他想多了,晏初霖只是正常困倦,并不是吃了安眠药之类的?
然而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要干什么?
洛寻急忙抓紧晏初臣的胳膊。
好一阵过后,声音停止,随之便响起清脆的魂铃。
“晏初霖,晏初霖,”洛寻顿感不妙,想要喊醒晏初霖。
“别叫了,不睡个三天三夜,他是醒不过来的。”
蹲在洛寻帐篷前,看着蜷缩在晏初臣身侧可怜兮兮的洛寻,国师笑得张狂,“也许今夜过后,老夫就会得偿所愿。”
“洛寻,看在你是百年一见的纯阴之体的份上,老夫会给你一个痛快,让你和你的鬼夫君真正的魂归天地。”
洛寻不懂老东西又要搞什么鬼,难道还没打消挖自己眼睛的想法吗?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老夫可是为你准备了不少。”
话音刚落,魂铃轻响,一直听话守着洛寻的晏初臣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抱起洛寻就掠了出去。
“阿臣?”
洛寻只觉耳边夜风呼啸,阿臣似乎正抱着他往山里跑。
待到停下时,他能感觉到了野外。
夏季的蛙声虫鸣,泥土树木的气息十分浓郁。
“这老东西又想做什么?”
洛寻扶着依旧呆滞的晏初臣站稳,看老东西还没来,试探唤道:“阿臣?阿臣你看看我,你就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我吗?”
“……”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沉默。
直到清脆的魂铃再次响起,晏初臣竟撇开他退了出去。
“阿臣?阿臣?”
洛寻想去追,却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他摸索着扶着旁边的一块石板想要站起身,却摸到了石板上雕刻的纹路。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坟地。
他扶着的正是墓碑。
可这大半夜的,柯原青把他带来坟地干什么?
“柯原青,你又想搞什么鬼?”
“这城里病死了几万人,都被统一埋在这里,虽然大部分魂魄已经离开,但还是有很多死不瞑目的留了下来,老夫可是花了一夜的时间为你准备,”黑暗中,国师回答道。
死不瞑目不愿离开的魂魄?
洛寻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四周越发浓郁的阴气,并正在向他身边聚集。
他似乎猜到老东西想干什么了。
“好香的肉啊!”
“纯阴之体?”
“这具身体老夫要了。”
“分我一口、分我一口。”
耳边传来杂乱又阴森的喊叫,洛寻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不用想都想知道此刻是个什么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