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蓝卸了妆洗完澡, 备了第二天要拍的戏,靠在床头上给庄云流发视频。
庄云流的脸依然英俊,眉眼却笼罩着哀愁。
“你终于肯理我了。”
宴蓝无奈地笑了一下,问:“宝宝呢?”
“都夜里十一点多了, 当然是睡了啊。”
宴蓝:……
庄云流的语气有点不好, 他没过多在意, 只说:“你把宝宝抱过来给我看看,小心点儿别吵醒他。”
屏幕里, 庄云流有点抗拒, 然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去了。
宴蓝无辜地叹了口气。
爱情的确是这世上无可取代的幸福, 但也可以是无可取代的麻烦。
求婚后的第二天,他们去领了证, 他不想再办婚礼,一是觉得铺张麻烦,二是觉得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却要特意再搞一次婚礼怪怪的,便只请关系亲近的朋友们吃了个饭。
复婚流程走完,他们搬回了那套作为婚房的独栋别墅。
比起两人同居的处于商业中心的四居室江景大平层, 独栋别墅的环境更加优美静谧, 隐私性和舒适性更高, 最适合小宝宝生活成长。
和机构的两名育儿师续了长期住家合同,做饭阿姨也恢复每日上门,一家三口的生活正式开始。
只可惜没过几天,宴蓝就缺位了。
他开始发疯一样地工作,动不动就出差,不出差也总是早出晚归。
庄云流身为寰行总裁, 自然也忙,两人一度几天都难正经地见上一面,偶有机会说话也是说最近的工作安排、说宝宝,二人世界想都别想,连蜻蜓点水的亲一下都是奇迹。
这样到现在三个多月了,后续……还暂时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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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云流抱着宝宝回来,将正睡得香的小家伙的正脸在镜头前搁了一下,然后拖着屁股把人放在自己宽阔的肩头。
看到孩子,宴蓝不由地微笑起来。
“宝宝好呀,是宴蓝爸爸。”
他冲着屏幕轻声说,还摇了摇手,就算孩子听不见看不见也无所谓。
庄云流也更加轻声地对怀里的小肉团说:“蓝蓝爸爸来看宝宝啦,宝宝今天不是想蓝蓝爸爸了吗?”
宴蓝一怔,双眼睁大:“他想我啊?”
“晚上一直闹,委屈得哼哼唧唧,我和两个保姆轮番哄都没用,应该就是想你了。”
宴蓝脸色一沉,难过地叹了口气。
庄云流不忍看他这样,回转道:“等他醒了我告诉他,说睡觉的时候蓝蓝爸爸来过啦,应该能好点儿。”
宴蓝点了点头。
除了宝宝,他也该关心关心庄云流,便问:“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庄云流拧了下眉,烦躁地说:“就工作。”
看来这话没问对。
宴蓝想了想,又笑着说:“累不累?”
“还好。”庄云流无可无不可,补了一句,“再累也不如你累。”
语气并非宴蓝熟悉的心疼和关怀,而是带着一点隐隐约约的……责怪。
宴蓝知道他对现状不满,正在想该怎么劝,庄云流突然又说:“蓝蓝,咱们去度假吧,找个远一点儿的地方,好好玩几天。”
“啊?!”宴蓝下意识地提高声音,“我没时间啊。”
最近要拍戏,是电视剧,还是正剧,周期长要求高,又要录MV、物料、出席商业活动,还要上课,他恨不得把自己切成八块用,度假是什么痴心妄想?!
然而这般下意识的、真实的言语令庄云流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他垂着眼睛顿了一会儿,说:“那算了,就这样吧,你早点儿睡,我也把宝宝搁回去。”
“那……好,晚安。”
“安”字还没正正经经地说完,庄云流就切断了视频。
宴蓝有点儿郁闷。
庄云流肯定是生气了。
可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啊。
关了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庄云流。
记得刚生完宝宝的时候,庄云流只允许他在白天偶尔陪陪孩子交流感情,其余时候根本不让他动手,就一味叮嘱他尽可能多地休息、进补、恢复,晚上也是庄云流和育儿师一人一天陪宝宝睡。
他完全是个甩手掌柜。
后来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庄云流带宝宝的时间比他多,带起宝宝来也比他熟练,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是庄云流操心,他只需一门心思地沉浸在自己的事业里。
有时候庄云流还帮他给工作把关提建议,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伴侣,但现在……
还是最完美的伴侣。
宴蓝笃定地想。
庄云流对他的爱是无限的,意即理智有限,类似两地分居地过了这么久,他当然不能忍。
却依旧在忍。
所以他才会小幅度地烦躁、说话语气不好、没头没尾地提出度假。
难道他自己不知道这不现实吗?
但他仍然这么说了,可见其目的并非在于度假本身,而是在于……
他觉得自己被边缘化了,他想找回自己的重要性。
哪怕暂时还要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但如果能受到重视、被诉说想念,日子就会容易一些。
宴蓝恍然大悟。
今天晚了,他不想再折腾庄云流——
他一直承托着自己,自己也想让他好好休息。
再让他开心。
便只先发了个信息过去——
[我也想跟你去度假,我想我们一家三口每天都在一起,这样吧,明天我把我的事情梳理一下,尽量空几天出来,就算不能去很远很好玩的地方也无所谓,只要和你在一起,呆在家里也足够。]
过了一会儿,庄云流回过来一个[嗯]字。
紧接又写道:[能空出来至少两天再考虑,否则时间太短,飞来飞去更辛苦。]
宴蓝笑了,回道:[好啊。]
庄云流:[那你早点儿睡。]
这次就算没听到声音也能用心感觉到,庄云流的语气是软绵绵的,跟刚才截然不同。
宴蓝的笑容漾开了一点儿,手上兴奋地打字——
[你也是,早点儿睡,咱们家最最辛苦的庄总可千万不能累坏了,要不然我会心疼死的。]
庄云流:[……]
片刻后。
[叫我云流。]
[云流。]
黑暗里,宴蓝的双眼狡黠地一弯,开始用[云流]刷屏,不是一次一大堆,而是就两个字两个字地发。
在庄云流看来,这文字仿佛有声音和语气,而且还……
每一句都不一样。
[云流]二字不断地快速向上跳,终于,庄云流不得不打断了——
[好了好了别叫了,叫硬了都,硬了也没人管我,叫什么叫。]
[明明是你让我叫的,我这么配合,你还怪我。]
[我错了,宴蓝大人,我不该惹你。]
[算你识相。]
可宴蓝还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他勾起嘴角,按着手机下方,凑过去饱含情绪地发了条语音——
“云、流。”
他知道,庄云流不会再回复了。
他也不需要回复。
言有尽而意无穷,这样就是最好的。
-
一周后。
宴蓝没事先打任何招呼,独自空降寰行娱乐大厦,一时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别告诉庄总,我自己去找他。”他笑眯眯地说。
“哦、哦……好。”
一路这样说过去,他渐渐发觉情况不太对。
越是靠近庄云流办公室,员工们的表情就越古怪,好像……
在害怕他来。
正在这时,一间办公室门打开,一个人走出来,脚步一顿,意外道:“宴蓝?”
宴蓝扭头,发现是成君羽。
客观地讲,他跟成君羽从来不曾有过什么,最近听说他放弃了往日公司要求的人设,坚持走自己喜欢的路线,吸了不少新粉,也赢得了一些路人的好感与支持。
宴蓝点了点头,礼貌地说:“你好。”
“来找庄总?”
“嗯。”
一瞬间,成君羽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说:“那你来得挺是时候。”
宴蓝:???
他确信了,庄云流肯定是背着他干什么了。
他定平脸色,盯向前方大约十米外,门紧闭着的庄云流办公室,眼神不由自主地有点冷。
公共办公区顿时充满了紧张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