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粘醒来时发现谭柳就守在他床边,小孩努力笑得很乖:“师兄你上来陪我好不好?我给你讲故事。”
谭柳笑:“不是应该要我给你讲吗?”
他用湿巾给小孩擦了一道手脸,忽然摸出一个拨浪鼓在他眼前摇摇:
“这个送给你。”
“可是,你说这是给别人的。”
“是给你的,一直是给你的,鹯鹯……”小坛轻轻抚摸着孩子软乎乎的脸。
“对不起,没有认出你。”
“对不起,这些年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可我一直一直在想你……”
鹯儿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很快听懂了言下之意。
小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一样皱得委屈巴巴,泪水盈满眼眶,然后“哇”地一声抱着谭柳的手哭了,嚎啕哽咽着还不忘拽着谭柳的手劝:
“你上来,你上来,你抱着我讲……”
门口的阁主悄悄退出去,合上了门。
他去拜会了一趟岿岳掌门,只道是怪医故友,路过岿岳与他叙旧几日。
他也去见了几位与谭柳交好的岿岳弟子。其实这些年他过得如何,薛兰鹤早已在弟子回信中了然于胸。只不过,听他身边人讲述还是不一样。
谭柳这些年生活得很好。
他有兄长陪伴,有师兄师姐一同学习,他在门派中有自己的职责,他不用再依附于谁得到认可与恩赏。
谭枫做到了他承诺的,但薛兰鹤还是食言了。
他在岿岳小住了下来。
鹯儿看到他,才知前些天病中觉得爹和自己贴贴测体温不是梦。小孩哧溜一下躲进被子,又被他爹挖出来捏住脸蛋蛋:
“鹯儿,你走之前爹反复嘱咐你什么?”
“唔……唔能吃糖……!”
“还有呢。”
“呜呜……”
……父子俩好一通闹。
到了月初,又是谭柳下山送信的日子。
傍晚,薛兰鹤捉着孩子去洗了个热水澡,喂了饭喂了药才把犯了食困的小孩早早哄去睡觉。
谭柳是今日下午走的,算算时间大约快回来了……
薛兰鹤行至半山道时,就远远看到一个矫健轻盈的身影。
他只觉得欣慰,却也遗憾。
他曾答应过亲自教小坛“飞”,而谭柳现在“飞”得很好,不再需要他了。
谭柳在半山遇到薛兰鹤多少有些讶异,那人见他过来,笑了,随即转身施展轻功向后山那条小路行去,挥手示意他跟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翩然跃上岿岳后山时,天色已晚,满月盈盈隐隐衬在苍蓝天空。
谭柳拨开树林,薛兰鹤正背对着他半蹲在地,看着那座刻着字的小木牌。
“原来你是这样叫他的。”男人摸着“小馋虫”三个字说着。
“当初,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孩子还活着?”
“你兄长……与我,认为这样对你病情更好。”
“……”
“不说这个,小坛。”
薛兰鹤忽然站起身来,看向天空。
“这里从前对你来说是伤心地,你也许没有晚上来过。可今晚的夜色很好,我想你也看看。”
谭柳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一时间也有些愣了。他第一次发现岿岳的月亮原来看起来那么近……让他下意识想走得更近一些,伸手去触摸。
他怔怔看着月亮,走到了林地边际,一丛树丛后,便是断崖。
忽然,他被薛兰鹤从背后紧紧抱入了怀中。
“小坛别过去,太高了,我怕……”
“他在怕什么呢?”小坛心想。
阁主的心脏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跳得很快。小坛不禁想去数一数那频率……一时竟忘了要挣开。
“我很想你,我好想你……”
“你有想起过我吗?哪怕是,混蛋的那个我也好,哪怕只是作为‘小馋虫’的父亲也好……”
“他听起来,好深情。”
其实阁主的话总是深情又动人的,小坛心想,除去自己记忆中最后的那些不堪片段。
可是现在,他听起来还很“伤心”
那天他说到鹯儿的时候,也很“伤心”。
阁主说他丢失了近五个月的记忆,小坛在那个阔别已久的怀抱中,如同再次被蛊惑一般……他沉溺其中,忽然开始有些想知道,那五个月,到底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