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谭柳带鹯儿睡觉。
“爹呀?”
“不是,他不喝酒,也没有拿我换钱!那是,那是我想爹爹可怜我,所以骗人了……对不起。”
“爹很疼鹯鹯的,我以前别人喂饭不吃,都是爹一口一口喂我的。”
“可,就是每个月他都要去白蓿哥哥那里住几天,有一次我生病了去敲门他也没有出来,我很心痛。”
“白蓿?”
“是啊,他从我出生起就在别院了。他很好看,可我怕他,因为他趁爹不在想拿针扎我,好怕哦。”
鹯儿扁扁嘴,但立刻又开心地抱住了谭柳的手。
“以后我生病你会抱抱我吗?”
谭柳亲亲他的脸蛋:“好啊。”
——小孩儿这才安心地睡着了。
夜色中,谭柳的心在一点点变凉。
别院,每月都去几日,漂亮的青年。
有什么不同的?换了一只鸟儿养在笼中,便想起了从前逃走的那只,念念不忘。
等费尽心思抓回去了,也许即刻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他要他的愉悦,要做他的游戏,从来不在乎悄悄爱着他的鸟儿会不会流血,会不会心痛。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薛兰鹤敲开了谭柳房门。他见鹯儿还睡着,轻声把人唤了出来。
“小坛,昨天的事是我思虑不周,抱歉……但我绝无轻侮之意。”
“你与我已有了鹯儿,不论你如何看我,薛兰鹤早已视你为唯一伴侣。”
“……对了,鹯儿每天要吃药,不能吃糖,你记得督促他。”
“他有些挑食,有时候不吃饭了可以煮些南瓜粥喂他。”一键钟情。
“还有,这个手链是他出生起就戴着的,避邪。之前为了装可怜讨你心疼落在天机阁没带来,我给他捎来了,你转交给孩子吧。”
谭柳看着那抹精致的银色,眼里的长命锁手链却渐渐演变成了昨日那鸟儿脚上的一副金色镣铐……
——“每个月他都要去白蓿哥哥那里住几天,有一次我生病了去敲门他也没有出来……”
——“他从我出生起就在别院了。”
——“……既然你吃了我的八哥,你就学着它的样子,去那儿打个倒立再说几句吉祥话给我听听。”
——“我觉得有趣了,就放你走。”
……
“小坛,我走了,等忙完再回……”
“薛阁主请不要再来了。”
谭柳低着头。
“你有你的游戏人生,谭柳不配参与。”
“鹯儿这些年跟着你过得一点也不好……”
那一瞬间,其实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俯身为孩子测体温的阁主;是喂饭时总记得吹凉了自己试过才喂给孩子的阁主;是方才细细叮咛他要让孩子按时吃药的阁主……
可最后,却又定格在了“别院”二字,定在了多年前他冷漠戏谑看着自己的脸,还有自己眼前无尽的浓黑与血腥味……
“你根本不配做他的父亲……!”
谭柳低声嘶喊出这句话。
说完,抬头,对视上了薛兰鹤的眼睛
———竟在他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悲伤。
“小坛……这些年,我真的尽力了……”
眼前的门合上了,这个清晨又归于寂静。
小坛背靠着门掩面笑得流下泪来。
三年前一腔爱意被辜负的怨愤与苦涩好像随着那句话发泄出去了,他觉得很痛快,却也很痛。
薛兰鹤在门前静默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把那条小小的手链搁在门前一片落叶上,离开了。
他独自一人走在下山路上,没用轻功,所以一步一步走得慢。
忽然胸口一阵梗痛翻涌,薛兰鹤抓住栏杆,偏头呕出一大口淡色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