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枫曾被薛银蜉骗至六壬灵宫软禁,他在对方与属下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不少魔教秘辛,也包括,无相莲花之毒的真正用途与解法。
可他对薛兰鹤敌意极重,原本只想任他自生自灭后再带走谭柳。
只是当小柳对着薛兰鹤说出“我后悔了”,当黎朝问他可曾后悔自己做的一切决定时,他动摇了。
那天谭枫在小柳床前守了很久,直到对方入睡。他看着小柳,渐渐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替他做决定的资格。
……
薛兰鹤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他是被人吻醒的,那人身上的气息是那样熟悉,所以他抱住了他。
“小坛。”他轻抚那人耳边鬓发,看着怀里人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惊喜,然后沾湿了水,伏进他肩窝。
“兰鹤……兰鹤……”
“小坛,鹯儿呢?”
“你别担心,他好好的,我抱他来看你——”
小坛刚欲离开,又被人拽回怀里。
“别叫醒他……你叫我兰鹤,我知道这是梦了,我只想抱抱你。”
薛兰鹤细细抚摸着小坛的头发,怀中人却盯着他的左臂流泪了。
小坛小心地把他的袖口挽起一些,看着那道陈伤。
“……接住鹯鹯的那个时候你疼吗?”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薛兰鹤失笑,而后沉默了一会儿。
“疼啊,那时候我剑伤未愈,害怕鹯儿摔到,所以一时没护伤。我心里,也疼惜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没被你好好抱一抱,亲一亲。”
“所以后来我总是想着,我要疼他,护他,在你认回他以前,连着你的一份,一并去爱他。”
“小坛,我从前也没有做过父亲,但我真的尽力了……”
“所以梦里也好,你能不能,收回那句话?”
“好,好……”小坛笑得酸涩。
“薛兰鹤你听好了:我骗你的,我那时是故意气你的……你做得很好了,你以后,也教教我好吗?”
薛兰鹤闻言笑了。
“小坛,你第一次愿意在梦里和我说这么多。”
“我梦见过你许多次,每一次,你只是看着我笑。可我每次问你能不能原谅我,你就会变成一只鸟儿,从我怀里飞走。”
“当年你从飞羽楼上跳下来,我害怕了……我后来无数次梦到我没有接住你,惊醒时不知哪边才是现实。”
“可我现在也会‘飞’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是啊,可我又开始害怕再也追不上你了,我怕我永远只能像这样才能见你一面。”
小坛忽然破涕为笑了。
“兰鹤,这不是梦啊。”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现在愿不愿意原谅你了?”
“小坛……我……”
“我原谅你了,三年前我送给你草鹤就是原谅你了,你知不知道?”
小坛闭眼,吻了上去……
……
转眼过去半月。
薛兰鹤身上毒性已解,身上余留多年的伤痕也终于开始慢慢愈合。只是身体还是因贫血有些虚弱。
“爹爹~我能吃一口吗?”鹯儿努力巴在父亲床边看着小坛手里的粥。
“不行,这里面放了红糖红枣,是给你爹补身体的。爹爹等会儿带你去吃南瓜粥。”
“好哇~~~爹你快吃,鹯鹯饿了,你吃完了爹爹还要喂鹯鹯。”
床上的薛兰鹤扶额笑笑,总归现在不用自己一个人天天追着孩子喂饭,嘱咐孩子忌口问题了。
他接过那碗粥,在爱人和孩子的注视下,认真吃了个干净。
白蓿和怪医两位大夫虽然年龄性格大相径庭,在医术上却意外聊得来,于是现在都是两人一同为薛兰鹤看诊,也一同与小坛对话。
“谭公子啊……”白蓿今日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薛阁主的身体已经渐渐好转了,不日就能痊愈。不知道咳,你们可还有再要个孩子的打算?”
“啊……?”
“这方面的话……他身体可能……”
“你说兰鹤他不行了吗?”小坛脸色凝重。
“嗐不是!”怪医忍不住了。
“小柳儿别瞎操心,他行着呢,就是受毒性影响以后不能生了而已。”
小坛松了一口气,怀里的鹯鹯却湿了眼眶。
“没有妹妹了是吗?呜……鹯鹯等了好多年啊……”
小孩忽然大哭扑进小坛怀里:
“爹爹——!我们养只小羊好不好啊呜呜!爹不许我养可是小羊真的好可爱啊!”
外间路过的黎朝听了幽幽叹气。
心想当年薛银蜉为什么不坚持把无相莲花喂给谭枫……
“所以您为什么不让小阁主养羊呢?”黎朝不解。
薛兰鹤苦笑。
曾经有个小乞丐为了偷喝一口羊奶被小羊羔一头顶翻到水沟里差点淹死这种事情,还是别告诉弟子为好。
他轻咳一声:
“谭枫他一个人回岿岳了?”
“是。阁主不用担心。只要我还在……他大约是不会再来了。”
“把那个孩子接到天机来吧,你自己负责照看便是。”
“师父……?”
“黎朝,你自己是天机弟子,觉得这种事能瞒住一辈子吗?”
黎朝抿唇,低下了头。
在谭枫离去后的次日,他下了山,前去寻一人。
白蓿和怪医二人这些时日以来已成忘年之交,前日见薛兰鹤病情基本大好,也相约去远山采药了。
薛兰鹤的院子里一时只剩一家三口。
是夜,是八月的夜晚难得一现的凉爽,云衢镶银,院中萤火虫的光点明明灭灭。
鹯儿如愿以偿,开心地在院子里牵着他的小羊跑圈儿,小坛陪薛兰鹤坐在凉亭中饮酒,面前摆着精致的点心,为了照顾孩子,除了小坛面前一盘冬瓜糖外,其余都是咸口的。
“我许久未曾这样痛快饮酒了。”薛兰鹤笑道。
“米酒也算的么?”
小坛也笑了,目光从鹯儿身上转回来看着薛兰鹤,才发现人又坐得离自己近了一步。
今夜阁主披着一件月白色外衣,在夜色中耀眼又柔和。他没有束发,青丝披散在胸前与肩膀。
小坛看着他的眼睛正含着笑凝睇自己,整个人看起来那样温柔又深情……让他有些醉了。
薛兰鹤揽住了他的肩,让他靠入自己怀中,两人便一起看着院中玩乐的鹯儿。
“小坛,你喜欢梨花木吗?”
“我伤重昏迷那会儿,梦到你同我说你喜欢梨花木。你觉得……我的房里换张梨花木的床可好?”
“嗯,我喜欢。”薛兰鹤听到小坛说。
“被子也换吧,就换,大红色的,再绣对彩色的鹤,行不行?”
薛兰鹤笑了,知道那不是梦,如今这一刻也终于不再是一个遥远不可及的美梦。
“爹!爹爹!月亮出来了!好圆啊~”鹯儿挥舞着小手示意二人看天空。
一轮圆盈明亮的月方才绕出云衢雾霾,柔辉千里。
“因为是中秋啊。”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