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Z-air以一张烛光下的人物肖像《爱意》横空回归，立刻引起圈内的震荡。
原本揣测Z-air“江郎才尽”“停拍转行”等一系列传言立时销声匿迹，
由于被摄对象沈靳之是颇有知名度的人物，陆续有人慕名来到津松大学打听沈靳之，希望能通过他结识Z-air本人。
程沐则趁机招募新合伙人，最终同方烁一起选定了另外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开启了之前始终未提上日程的计划。
一年间，他们不断邀请业内颇具见解的同行在拍摄中交流，其中亦不乏业内声名远播的前辈。
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整理出了诸多经验与技巧之谈，并随着每一次的邀请传递给更多的人。
他们的行动卓有成效，逐渐构成良性循环，在业内形成一片大好风气。
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程沐则向窗外瞟了一眼。
夜色铺天盖地地压下，油画颜料般浓郁地流淌在空中。
程沐则拿起手机，微信置顶处沈靳之未读的“晚安”温柔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他关掉手机屏幕，起身对其他人道：“大家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方烁猛地从放在桌上的稿件里爬起身：“去哪啊？”
“回家。”程沐则边收拾东西边回答道。
方烁看向身后的挂钟：“凌晨了哎，你不累吗？回津松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很急。”手提包的拉链迫不及待地关合，“家里那位等我好久了。”
说完，他就在几人面面相觑的牙酸中离开了租用的临时工作室。
疲惫像是遗落在了身后，只剩下归去的喜悦与急切。
一路赶回津松，程沐则欣喜地推开门，才发觉自己回来的时间段并不好。
他拉开袖口，表盘内的指针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动着，任何事都不足以催促它丝毫。
按照沈大教授数年如一日的作息，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外面晨跑。
程沐则放下手提包。
清晨的阳光和煦又温暖，柔柔地穿过留驻在玻璃上的露珠，落在玫瑰光滑的花瓣间。
最近为了工作上的事，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他的花倒是依旧接受着悉心照料。
准确地来说，是沈靳之的花，他为沈靳之种的花。
他单手持着喷壶，向玫瑰花瓣上喷洒水雾，想象着他不在时沈靳之是如何浇花的。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程沐则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门口。
沈靳之开门进来，愣怔的表情只在脸上停留了几秒，顷刻间换成了微笑。
“不是明天才能回来吗？”
“昨天你的晚安我没有回复，打算今天亲口补给你。”程沐则迎着阳光笑道。
“哦～”沈靳之缓缓走到窗旁，站在程沐则旁边，“意思是太想我了。”
程沐则眸光微转，抿着笑意观察花枝上是否有泛黄的叶子：“我是想这些花了。”
沈靳之不想戳穿程沐则，他取下挂在脖颈上的毛巾：“这两年你怎么一有闲暇就研究种花？”
“因为你喜欢啊，等这笔版权费下来，我手里的钱正好够在郊区给你买个独门独院的小别墅，到时候亲手给你种个小花园。”
程沐则一五一十地回答着，言语间尽是憧憬的欣喜。
沈靳之眼眸微抬，眸色里尽是匿不尽的意味深长：“你这是打算包养我？”
这是一句意料之外的回应，程沐则移动视线到他身上，音调也不自觉拖长：“那……行吗？”
“小花园倒也是足够了。”沈靳之轻笑道，“不过若是别人知道我的花园是程大摄影师亲手种的，估计很快就会被偷偷剪秃吧？”
“？”面对沈靳之的调侃，程沐则不甘示弱道，“要是真被剪秃了，也肯定是你常待在花园里导致的。”
三两句不着边际的斗嘴结束后，沈靳之牵起程沐则的手，问道：“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差不多都完成了，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是多陪我们家沈教授。”
程沐则明明尽力在学沈靳之的语气，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沾染了些许呆呆的味道。
他还在困惑产生这种差别的原因，沈靳之眉尾溢开了一道明显的喜色：“这个工作内容听起来不错。”
他微微屈身，打横抱起程沐则。
主卧门在两人的进入下悄然后退，客厅里清爽的气流随之涌入，缓解着程沐则身上生出的燥热。
沈靳之抱着程沐则躺在床上，便没了下一步动作。
预料之中的吻没有落下，程沐则指尖微僵，心跳却始终处于反常跳动的状态。
沈靳之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怎么还睁眼瞪着我？不睡觉想去动物园当国宝？”
程沐则怔怔地眨眨眼，嘴跟不上脑子地说着：“就……睡了？”
沈靳之朝他靠近了一点：“意思是要我继续？”
程沐则立刻机警地闭上双眼：“睡，我马上睡。”
强撑的精神大多只吊在一根弦上，一旦松懈，整个人都会随之瘫软下来。
闭上眼的瞬间，程沐则像是被抽出脊骨般伏在床上，仿佛下一秒就能霍然睡去。
“阿夏，周末父亲想请我们吃个饭，你想去吗？”
“去……”
程沐则试图睁开眼，却极其快速地失败了，他没有挣扎着逃离困乏的意图，就闭眼继续说着：“能不能约晚点……我还想，睡个懒觉。”
“好，都依你。”一只手掌搭在他的后脑勺上，顺着他的发丝向下抚动，“一会儿我去上班，等我回来。”
程沐则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眉心处落下细细痒痒的触感。
大概是吻。
程沐则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一觉结束，积蓄在身体里的疲惫缓解掉不少，他整理好床铺，从房间离开。
中午没吃饭，这会儿着实有点饿。
一进厨房，程沐则就发现灶台上的锅不见了。
他左寻右找也没看见原来的炒锅，却意外找到一个还未使用过的电器。
是自动料理锅——几年前沈靳之从津大运动会教师组赢回来的那个。
这东西从他兑换回开始就一直放在那，始终没有用武之地，眼下找不到其他锅，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程沐则将信将疑地取出里面那份落了灰的说明书，照着其中鸡汤的菜谱处理食材。
菜还没熟，香味就从锅沿处漏了出来。
程沐则咽了咽口水，一边期待又一边矛盾地秉持着质疑。
随着几声长音的提示，程沐则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进厨房，快速开锅舀了一碗汤到碗里。
“咔——”
门锁转动的声音隔着客厅传来，沈靳之应声进入。
他轻嗅了两下：“你做饭了？”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进了厨房。
鸡汤的香味充盈了整个屋子，程沐则有种自己开小灶被抓的窘迫感。
他低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沈靳之前倾身子，视线在他眼下扫视，似乎是在观察他黑眼圈的恢复情况：“当然是下班了，你这是才起来没多久？”
程沐则猝然转身，才察觉到现在都五点一刻了。
他双手捧着的鸡汤一沉，等他转过头时，沈靳之已经尝了一口他碗里的汤。
沈靳之轻抿唇角，夸赞道：“我们家阿夏的厨艺好像精进了。”
“……”
“精进”一词恰如其分地压在程沐则的憋闷上，他不认输地自己灌了一口，精准调和的口味从舌尖溢开，溃败了他所有的不服气。
沈靳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终于在瞥见桌上的自动料理机后明白了程沐则哭丧着脸的原因，不由得发笑。
程沐则不悦地觑向盛着鸡汤的锅：“我练了这么久，厨艺居然还不如一台机器。”
沈靳之含笑道：“你练了吗？”
程沐则烦躁的思绪一拢。
他是曾尝试改善厨艺，但家里的饭一直是沈靳之做的，哪怕是偷溜进厨房，沈靳之也会眼疾手快地赶他出去。
每每这时，他都会边看电视边剥坚果给沈靳之。
因而他做饭的本领涨得有限，剥起坚果倒是一绝，大概和秦逸新养的那只仓鼠有得一拼。
“以后也不需要练，如果我不在家，就去妈那里蹭饭。”
沈靳之接过碗，开启了投食模式。
半晌，他放下手中的瓷碗：“中午饿了一顿不能吃太多，晚点再补一餐吧。”
“哦。”
碗底与大理石的台面相互碰撞，发出的脆响悄然跃进两人耳中。
程沐则擦好嘴，等他再对上沈靳之的瞳仁时，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后退半步，沈靳之却没给他逃离的机会，直接在他面前蹲下身。
西装压在沈靳之周身紧实的肌肉上，一寸寸地勾勒出比例完美的线条。
程沐则双手紧抓在沈靳之肩膀的衣服上：“等等，等一下。”
沈靳之却毫不停顿地扛人进了卧室，把人放到床上。
他倾身压下来，细碎的声音掺着暧昧，无声无息地在绸缎质地的被褥间游走：“阿夏，该‘尝月光’了。”
·
“那么，今天的《恋爱学理论与实践》课程到这里就结束了。距离下课还有一分钟，大家收拾好书包，铃响后就可以冲去食堂了。”
讲台下，有学生在收拾书包的嘈杂声中问道：“沈老师！下次我们能申请自己带椅子来吗？都快坐不下了。”
沈靳之温笑着回复道：“这可能不太行，不过我会尽量申请换个更大的教室。”
“谢谢沈老师！沈老师下次见！”
“铃铃”的下课铃如约而至，学生们纷纷向沈靳之告别。
等人潮散的差不多了，沈靳之才从后门走出去。
他毫无负担地牵起程沐则的手，对他道：“走吧。”
程沐则拿出手机，调出自己浏览的新闻界面递给沈靳之：“当年方烁在山顶给我们拍的那张照片，最近获奖了。”
沈靳之点点头，带着他沿着走廊前行：“听说了。准确地说，是有学生来请我认领男朋友。”
“就刚刚。”沈靳之指了指他们才离开的教室，“在选修课前。”
“啊？”程沐则后怕地庆幸道，“还好我没进去。”
沈靳之浅淡一笑：“等我的时候，听到我讲课了？”
“嗯……一点点。”程沐则试探着说道，“但我总感觉和你装咨询师那时教我的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沈靳之认真道，“少有你当时那么呆的。”
“呆？我哪里——”
程沐则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他舔了舔嘴唇：“你那时给我做的那套题……得到的答案准确吗？”
“题？”沈靳之没能及时跟上程沐则的思路，“哪套题？”
程沐则苦恼地低眉道：“就，测出感情迟钝度95的那个。”
沈靳之反应了片刻，走出教学楼后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程沐则向上抬手抓住沈靳之的手臂：“你笑成这样，肯定不对劲，有事瞒我对吧？”
正午的风柔和地吹过，盖不住沈靳之浓重的笑意：“其实，那份问卷无论怎么填，都只会得到同一个我指定的结果。”
“？！”程沐则震惊道，“搞了半天是你糊弄我的。”
“是啊。”沈靳之承认得十分干脆，“不糊弄哪能骗到这么好的对象？”
沈靳之伸出手，从背后围住程沐则：“那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甬路旁，考研必胜的标语覆盖在操场围栏的边缘，充斥着无数努力背后的期冀。
一对年轻的学生从旁经过。
“学长学长，一周两天行吗？我想考上研究生，但真的差点火候。”
“你不是差一点。”
“是是是，就是差很多所以别人教我我也考不上嘛。”
程沐则侧目，视线不自觉停留在他们身上：“你说，他会答应吗？”
几乎没有思考，沈靳之就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会。”
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令程沐则惊讶：“为什么？”
沈靳之轻然一笑，微仰起头看向梧桐的枝叶：“那种眼神，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程沐则歪头望过去：“哪种眼神？”
落叶无规律地滑下，沈靳之的视线也随之降落，定在了程沐则眼底的纯粹里。
“别有所图的眼神。”
不远处，两个学生在长到看不见尽头的路上行进着，距离逐渐拉近，妄图产生更深的羁绊。
沈靳之的指尖扫过程沐则的眉尾，涂绘着他一生见过最美的画面。
“阿夏，恭喜我图谋成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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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本再见啦～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