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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浔做完量表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这一个多小时里，我看完了小秦发给我的几个文件，回了几条信息，刷了十来分钟的朋友圈，把欢乐豆全输完了，跃动方块玩到了七十多分。最后实在是无聊地瘫在沙发上，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好像体会到了直男等女朋友做指甲烫头发的那种感觉。可惜乔浔是看病，现在也还不是我的男朋友，这么一想又有点伤心。
乔浔做完量表的时候关钰这边平板的系统就收到了提示。她拿上了平板端着茶杯，把抱枕丢我怀里让我帮她拿着然后一起回去。
我拎着猫抱枕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乔浔正躺在沙发上，身体蜷缩起来，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也没能让他有所反应。
我赶紧过去把人拉起来抱进怀里，然后发现他眼睛红通通的跟兔子有得一拼，脸上还有半干的泪痕，一幅哭过的凄惨样子。
我抽了桌上的抽纸细细地给他擦眼泪擤鼻涕，没揉两下他鼻尖也红了。
关钰眼下正忙着查看和打印量表结果暂时没空理我俩，所以我就心安理得地把乔浔搂怀里开始哄他。
“辛苦了，很难受对不对，没事了，已经结束了。不哭了，你再哭我心都要碎了，碎成一瓣瓣的怕扎着你手。”我搂紧他的腰，有节奏感地给他拍背顺气。
乔浔贴着我好半天后才稍稍挣了挣，身体稍稍退开了点和我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一声不吭只盯着我跟我对视，发现我也只是看着他后又抬起手，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接着就贴着我的嘴唇慢慢摩挲。
我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就勾着他的下巴狠狠亲了上去。
乔浔的嘴唇很软很凉，跟存放在冰箱里的果冻似的。他真的不会接吻，总是被我带着节奏走，最开始的时候连换气都不会，我松开他的时候他整张脸都红透了，微微睁大的眼睛有点迷离。不过他学什么都快，现在都会主动伸舌头来勾我了。
我们亲了好一会才分开，如愿以偿得到了亲吻的乔浔总算是有了点情绪，眯着眼一幅餍足的样子，跟我姐家那只吃饱喝足眯着眼晒太阳的小土猫特别像。
“好点了没？还难受我们就再亲一次。”我笑着逗他，拇指在他唇瓣上摩挲，有点意犹未尽。
乔浔摇头摇得很快，闭着眼把头靠过来，说话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不要亲了，再亲会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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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等关钰打印好文件拉开椅子站起来的时候又迅速分开并排坐好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关钰拿着那叠厚厚的纸走过来在乔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了我几眼后问乔浔：“你想要他留下来陪你吗？”
乔浔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大概是想起我之前跟他说的话加上我刚刚的亲吻给了他一点安全感，半晌后还是轻轻点头说：“要的。”
我自然是没有意见，乔浔想要我陪着他我就留下来。
“这个是汉密尔顿焦虑和抑郁量表，创伤后应激障碍量表……”一个个陌生的名词被关钰吐了出来，变成了一颗颗子弹向我和乔浔射击过来，形成了密集的火力网，让我们无处躲藏。
焦虑症，恐惧症，抑郁情绪，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病乔浔得了个全，程度有轻有重。
乔浔本来是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漠的，仿佛那些与自己毫不相干一样。然后他偷偷看我，发现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后才变得紧张起来，很慌张地伸手来牵我。
我没有犹豫地反握住他的手然后微微握紧。他的手很冰，冰得我想打哆嗦。要不是关钰还在，我能直接捞起他的手塞进我衣服底下用身体给他捂手。
关钰肯定也看见了我们的小动作，但她眼观鼻鼻观心什么也没说，只是接着说乔浔的病情，然后把写了好几种药的单子夹在乔浔的病历本里推到我们面前。
“按医嘱吃药。有些药有一点副作用，吃了犯困想睡，也可能会发胖，都是正常现象。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喏，这是我微信，电话号码也是这个。”关钰用笔指了指写在最上面那张诊断报告的顶端空白处的一串数字。
她喝了一大口水缓了缓接着说，“报告先放我这里吧。要记得定期过来复查。心理疾病不是不治之症，小乔，你不要怕它，要相信自己可以好，只是好的过程有点漫长，需要很多耐心和足够的时间。”
“吃药的过程不舒服是很正常的，不要因为不舒服或者觉得自己好了一点就偷偷停药。有任何不舒服都要说，跟我说也好跟你对象说也可以，一定要说出来。嗯……确实有点严重，先吃药看看吧，暂时就先不做电疗了。”
我听到电疗两个字脸都麻了，没忍住紧张地握紧了乔浔的手。
乔浔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一直乖乖点头，时不时嗯一声答应，“我会好好吃药，好好治病的。”
关钰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又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个不二家棒棒糖递给他，“奖你一个棒棒糖，要好好治病啊乖孩子。”
乔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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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窗口前等着小护士拿药的时候乔浔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角，我回过神就看见他剥开那个棒棒糖，手指捏着细细的小棍子递到我面前。
我微微低头把糖含进嘴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你不是喜欢甜的吗，怎么不吃？”
乔浔靠在旁边的墙上低着头，好半天才蹦了句话：“不吃。”
我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没忍住上手去摸他脑袋，“我给的糖也不要吃了吗？”
他抬眼看了我又挪开视线，闷闷地说，“吃的。”
我乐得想抱起他来转几个圈，但是碍于场合不太合适做这件事只好悻悻作罢。不能抱着转圈可以做点别的，比如摸他的脸。
“回家给你买糖，水果糖牛奶糖棒棒糖，什么都给你买。”
乔浔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那你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
我明白过来了。方才我的脸色不怎么好也不说话，乔浔该被我吓到了。
一只胆小的小动物。我是他唯一亲近的人。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软得不像话。
我轻轻晃了晃我们一直牵着的手，告诉他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心疼我的宝贝了。
两个没头脑你看我我看你一直忍不住笑，刚刚的压抑被驱散了不少。
拿完药就去大厅的另一端交费，我把单子和卡递过去然后在账单上签字时乔浔凑过来看，在看到账单上的金额后脸都白了，笑容当场消失。
他垮着个小猫批脸，说话声音都是抖的，说着说着就开始轻轻吸鼻子，“怎么会这么贵，好多钱啊。对，对不起啊。”
我刚签完账单再次输完密码转眼就看见他眼眶红红地吸鼻子，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刚好窗口里的小护士把卡推出来给我，我情急之下接了卡就塞到乔浔手里，拎上药之后拉着乔浔找了个监控死角的大厅角落，躲在高大的盆栽后面打算哄哄他。
我跟乔浔相处这么点时间下来早就掌握了哄他的诀窍。他跟小孩子一样，真的很好哄，就吃亲亲抱抱这一套。
就好比现在，我把他按在墙上轻轻捏着他下巴低头亲他，眼角鼻尖嘴唇一溜亲下来。
“宝啊，这也能红眼睛？你是小兔子精吗？别对不起了，生病又不是你的错。我有得是钱，咱家不缺钱啊，你少担心了。这张卡给你了，家里的工资卡也给你管好不好？”我贴着他耳朵跟他说话，明明是要哄他却把我自己说乐了。
“确实该给你的，老婆管钱天经地义是不是？以后什么卡都归你管，存折啊工资卡信用卡都给你，然后我每天找你要一两百块吃饭，表现得好就多给五十，成不成？”
乔浔被说得红了脸，咬着牙把手里捏着的卡塞回来，“你说什么啊，我不要管你的卡……”
他很不自在，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走吧，关医生说要送我们的，别让她等久了。”
然后他一把抢过我手里拎着的药，从旁边挤出去走得飞快，走出去十几米发现我没跟上来又转头噔噔噔跑回去，牵上我的手就走。
我任他拉着我，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前走，看到他红得滴血的耳根和脖子差点没憋住笑。
是春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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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钰把我们送到医院大门口，然后站在最上面的台阶跟我们挥手。我牵着乔浔一级一级下楼梯，回头看了一眼她。
她倚着门笑得很温和，像母亲，也很像长姐。
然后乔浔也跟着回头了，她见乔浔也回头看她，笑得更加灿烂。
风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送到我们耳边。
“春天已经来了，所有的花都会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