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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浔终于平静下来以后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浑身清爽还散发着沐浴露清香地坐在床头。
他去洗澡的时候我还是在微信上跟关钰说了今天这事,我俩商量了好一会决定由我先听听乔浔怎么说再看后面怎么办。
等他洗完澡湿着头发出来后我把擦头发的毛巾递给他,然后找了家居服也打算洗个澡。
本来是高高兴兴回来的没想到又气又急给我出了一身汗,到现在还穿着衬衫和西裤,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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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凉完出来的一看,乔浔这崽还顶着那块毛巾抱着膝盖在发呆,发尾还时不时滴水。
再一看空调温度,好家伙,才二十一度。登时火又快上来了。
头发不吹湿哒哒地吹冷气,他是真不怕病啊?
我虎着脸找了吹风筒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里对他说:“说吧。你自己说点,什么都告诉我。”
他捏着那块干发巾,快把干发巾扭成抹布了也没说出话来。
我吹着吹着发现乔浔一直在发抖。抄过空调遥控器一看,刚刚确实已经调到二十七度了。这还冷?再冷就得开暖气了。
我关了吹风筒后听到他愈发急促的呼吸声这才觉出不对劲,转到人身前一看发现他眼泪流了满脸,一脸苍白,嘴唇直打哆嗦,脸上写满了恐惧,肌肉也出现了痉挛症状。
他现在就好像被拽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气越喘越急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有细细的破碎呜咽从他喉咙里跑了出来,像是被捕兽夹钳住了腿只能眼睁睁看着猎人一步步走近的幼兽在垂死地挣扎。
我吓了一跳马上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惊恐发作了,赶紧让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握住他受伤的手防止他不小心碰到伤口。
眼下他这个状态我只能给他下达短促的指令:“慢点,慢慢呼吸,放松!别怕,乔浔,你别怕,我在这里!对,就是这样,呼吸慢下来,用鼻子呼吸,对,很乖,没事的……”
乔浔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视线重新聚焦到我的脸上,接着他往我这边一扑直接压在我身上,手臂死死抱着我的腰。那力度,我感觉我穿了个龙骨束腰。
我任他压着伸手回抱住他,软着嗓低声哄他,“没事了,没事了,你别怕。乖宝,没事,我们在家里呢,很安全……”
他趴在我身上一边抽噎一边用脸在我胸口蹭,吹得半干的头发扫过我的下巴,有点痒。
我把他抱紧然后带着他坐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他更舒服地依偎着我。
他一直在无声地流泪,边哭边打嗝。我有点担心他再哭要脱水了想去给他倒点水,但稍稍动一下他都会更加用力地搂紧我的腰。
大概过了十来二十多分钟,他终于镇定了一点,虽然脸还是很苍白,但好歹是不哭了,肌肉不痉挛手脚不抖了。
我干脆把人抱起来让他搂着我的脖子腿盘在我腰上,然后托着他屁股去客厅里给他倒水。天大的事也得先喝了水再说。
不得不感谢公司的健身房和我大学时候就养成的健身习惯。不然这会我哪里抱得动乔浔,再轻也是一百多斤的人啊。
等喝完水我俩裹着被子团一被窝贴了好半天,乔浔闭着眼跟我贴得很近,几乎是在我的耳边说话了。
“我不想在白天睡觉,睡着了就会做梦,很不好的梦……会梦到以前的事情,我很怕。”他停顿了一下,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才接着说,“很不好受,感觉喘不上气了。会听见有人骂我,他们骂我脏,说我是婊子……”
乔浔轻轻吸了吸鼻子,说:“睡醒了没办法很快分清楚现实还是梦境,我分不出来。没人喜欢脏兮兮的,我很害怕……”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角和微肿的眼睛,看着他惊恐发作时咬嘴唇咬出来的印,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即使裹着小毛毯吹着凉凉的空调,呆在安全的房子或是窝在舒服的被窝里也好,乔浔也在被噩梦困扰。即使知道睡着后会被噩梦缠上,却又抵抗不住药物的副作用,迷糊着就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没法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那十几分钟,乔浔有多痛苦、多无助呢?
我不知道,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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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害怕就跟我说啊。伤害自己的感觉就会好吗。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最讨厌你这样了。”
我叹着气亲他的侧脸、耳朵和脖子侧边,说:“这么爱哭,眼睛又哭红了。真成兔子精了。乔浔,你是最笨的兔子,再没比你更笨的了。”
不出我所料,乔浔开始垂着头道歉,翻来倒去的对不起我错了听得我眼睛都泛酸,干脆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我又想叹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皮球精,跟乔浔在一起就漏气。皮球精配兔子精还是小玫瑰,怎么想都不是很行。
乔浔的浅棕眼瞳哭过之后蒙着薄薄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很像榆市回南天里被哈了一口气的玻璃,有水珠从顶端一路往下流下一道水痕。
我喜欢榆市,但不喜欢闷热潮湿的回南天。我喜欢乔浔,我也不讨厌他的眼泪。但我不想他哭。
因为他现在是朵长在我心脏上的玫瑰了。他一流泪,我的心就被泡在了苦涩的眼泪里。主要成分是水的眼泪居然也会像盐酸一样具有腐蚀作用,爱真的很奇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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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近他,额头与他的相抵,无奈地低声问他:“别说对不起了。就知道说对不起,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啊?”
乔浔愣了一下,缓缓眨了两下眼,“我答应你和关医生不舒服要告诉你们的,但我没有遵守承诺。我不应该伤害自己的……”
我现在什么感觉呢,我感觉我就是个三十多岁年纪长得像五十多岁、肚子大的走路都颠颠的教导主任,眼下我在听乔浔在国旗下念检讨,一边听还一脸恨铁不成钢。
乔浔读书时候乖得要命从不违纪不像我隔三差五就惹事没少写检讨,在级会和国旗下念检讨也有过。
没想到他很快就二十四岁了居然弥补了这个遗憾,跟我念起检讨来了,还是没打过草稿即兴现想的。这算什么呢,时光倒流,生活它不讲武德吗?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点,伸手捏住他的脸不让他继续讲了,一张口就没憋住笑:“真笨。宝,你好笨。”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露出了困惑又委屈的表情。
“你最大的错就是不够相信我,什么事情都不肯告诉我。我说过很多遍,你得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要什么,你哪里不舒服。结果你都没听进去。”
我正色说道:“我没骗过你,以后也不好骗你。我说过的每一句爱你都是认真的,想要一直跟你在一起也是真的。”
我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鼻尖亲了一口,“我原先觉得,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一直假装不知道,没什么关系。但我发现我错了,我应该告诉你的。我知道你的那两年,我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不觉得你脏,我也不会嫌弃你。我把你带回来不是因为我想养一只金丝雀,我没有养一个大活人当宠物的恶癖。我带你回家是因为我爱你,我怎么样都爱你。
乔浔,阴晴圆缺的月亮都是月亮,落进尘埃的月亮也总会回到自己的星野。你只是迷路了,现在才找到家。乖小孩都是有糖果奖励的,我的宝贝一直都是乖小孩却又吃了很多苦,所以我带着很多糖果来接我的宝贝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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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浔安静地看着我,眼睛里只映着我的脸。他就这样等我说完也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后往上蹭了蹭,然后黏了过来搂着我的脖子。
接着我就感觉有水珠一样的东西滴到了我的脖子上。是他的眼泪。那样冰凉的眼泪,落到皮肤上却有一种灼热的感觉。
乔浔睁大眼睛,明明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却又露出了这么久以来我见过的最乖最甜的笑。
他哽咽着说:“你找到我啦,谢谢你来找我啊。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糖果仙子,真的有青鸟啊……”
他说的话别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我听懂了他说的每一句话,也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
我抬手从床头抽了张纸巾,放轻了动作给他擦眼泪。“我找到你啦。”
是啊,我找到你了,找到了十七岁那年未敢奢望拥有的玫瑰,我经年牵挂的月亮。
我趟过七年长河,前往焦土把他接回来了。自此,他独属于我一人,我也是独属于他的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