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等着醒酒好去洗澡的乔浔窝在沙发上强打起精神看电视,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见他脑袋一点一点跟钓鱼似的。
我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手揽在他肩膀上劝他:“实在困得不行就去睡吧。”
乔浔摇了摇头,伸手把我的手拉了下来,然后身体一倒把头枕在我大腿上,侧着身子接着看电视。
我拿他没辙,揉了一把他的头就摸过手机点开微信。
我和李佳琳陈悦还有几个玩得很好的高中朋友有个小群。而现在,这个冷了有一段时间的小群因为陈悦把我追到乔浔的消息公布后就像沸水里砸了块石头一样热闹得不行。
她们都知道我喜欢乔浔喜欢了很多年,眼下一个个在群里乱舞。我靠着沙发看他们从扣6到开始替我回忆当年,李佳琳还艾特我说让我开个班教教大伙怎么舔到心选。
我回了她一个句号。这么高兴的日子当然得看点舒服的,谁想看他们一个个酸不拉叽吃柠檬,所以我利索地发了个五百块的红包出去。接着就满意地看到他们开始歌颂我和乔浔的绝美爱情,彩虹屁吹得我那叫一个身心舒坦找不着北。
电视剧进入广告时间的时候乔浔转过头看我,温温吞吞地问我:“你真的喜欢我很久了吗?”
我关了手机丢到一边,用手指逗猫一样去摸他的下巴:“是呀,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喜欢你了。”
乔浔不满地偏了偏头,把我作弄他的手指握住,看上去有点失落地垂下眼睫说:“我都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我挠了挠他的掌心安慰他:“没事啊,我以前很怂的嘛,不敢叫你知道,没跟你说过,接触又那么少,你不知道很正常,毕竟暗恋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乔浔摇了摇头,头发蹭在我的大腿上有点痒。他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呢……那个时候来追我不好吗,那样早就在一起了。七年啊,好长时间呢。”
我明白乔浔的意思。七年啊,如果我和他能活到七十岁,这就是十分之一的人生了。
我笑着问他:“乖宝,我追你你就答应吗?那可是早恋啊,被抓到可没有好果子吃。”
“你试试嘛,告白一次我不答应你你就缠着我,跟我说好听的话……”乔浔一本正经地教我怎么追他,“那我应该就会答应你了。”
“早恋也没关系的,反正我又不会因为谈恋爱成绩退步,我还可以给你补课。我们偷偷地谈,不要被抓到,毕业了就谁也管不了我们了。”
我乐地一把抱起他,狠狠亲了他一口:“好啊。要是重新来一次,我就大胆地追你,给你塞好吃的,给你写情书,别人塞到你抽屉的我全都偷走让你只能看到我的。有很多人喜欢你但是你只许喜欢我好不好。“
我把手从他衣摆下方伸进去,手指不太老实地在他腰间摩挲。乔浔的皮肤很滑,摸上去像摸在凉凉软软的奶冻上。
“我要把老师们最放心的乖崽拐来跟我谈恋爱。”
乔浔轻轻点头,奖励聪明学生似地凑过来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总算是高兴了一点:“只喜欢你,只跟你谈恋爱。”
我们俩黏糊糊地接吻亲了好一会,分开时乔浔嘴唇很红,还覆着一层水光。
他像是又想起什么,按住我在他腰上乱摸的手,眯着眼低声逼问:“我问你,你有没有想着我做过坏事……”
我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子,不太敢说话。何止做过,那次数可多了去。
我总不能跟乔浔说,有的,我从高中时候就经常想着你手冲,做主角是咱俩的春梦,有时候想把你操得呜呜哭连声喊老公。我能这么说吗?我又不是嫌命长想死。
乔浔看到我的反应后露出了了然的笑,然后他把身体贴近我,在松开按着我的手之前轻轻按了按。
他眼睛弯弯笑着说:“我们来做吧,我想跟你做。”
五星级酒店设施完善是各种意义上的完善,不愧是自家酒店。当我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未开封的避孕套和润滑剂的时候,我忍不住想感慨。
乔浔把内裤裤子脱干净后靠坐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拆塑封膜的动作。
我拆完避孕套盒子外面的塑封膜后抬头看见他脸色有点苍白,有点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害怕的话我们就不做了,不用勉强自己。这种事情也不急,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乔浔坚定地摇了摇头,朝我张开手臂示意要抱。
等我把他抱在怀里后他贴着我耳朵小声说:“我想跟你做,如果是你就不勉强。”
我往手指上挤了很多润滑剂,然后试探地戳进乔浔的后穴。
他里面很紧,加上紧张的原因,我的手指只进去了一个指节就没办法再推进了。
我暂停手上的动作微微低头去亲他的耳垂,亲他的脖子,低声哄他:“宝宝乖,放松一点,疼就跟我说。”
乔浔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疼。”他深呼吸了几次,努力放松身体。
接下来的扩张在细碎的声音中顺利进行。我一边添加手指在那口软穴里面抽插,一边耳鬓厮磨地喊乔浔宝宝,夸他好乖。他闭着眼不说话,只会在我的指腹轻轻按上内壁时呼吸急促地泄出一两声呻吟。
“可以了……可以插啦,你进来吧。”乔浔在我添了第三根手指扩张了一会后睁开水淋淋的眼睛看着我说。
我的性器早就涨得不行了。
要不是怕扩张不好乔浔会痛,进得太仓促他会受伤,我早就忍不住直接插进去了。眼下他这样看着我让我进去,我是真没法忍了。
乔浔躺着,胸口搭着被子的一角,腿分得很开,屁股微微抬起。是一幅予君采撷的温顺模样。
我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腕,然后扶着性器抵在被揉弄撑开的穴口,慢慢地插了进去。
很湿很热。明明已经充分扩张了但是还是很紧。
我咬着牙缓缓抽送等他适应我的尺寸,握着乔浔脚踝的那只手一路往上摸过他小腿,然后手指在细嫩敏感的腿根打转。
等他适应了一会后我开始大开大合地操他,性器不客气地插进他身体里更深的地方,不时调整角度让龟头碾过内壁来寻找他的敏感点。
显然,克制自己的呻吟对乔浔来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而在我找到他的敏感点并恶劣地戳弄那点还握住他勃起的几把跟着戳弄节奏撸动后,他终于没办法忍耐了。断断续续的不成句的呻吟从他嘴巴里一句一句溢了出来,就像跟随着我抽插动作被带出的润滑剂一样不受控制。
他眼睛里的那层水膜越来越厚,然后很快就破碎了,变成一连串的泪珠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两边流。
乔浔小声呜咽,很可爱地告诉我身体的感受:“嗯…慢一点,太快了……好爽啊,怎么会这么爽……”
“为什么要玩前面啊,明明都不让碰的呜。你别磨那里了,嗯——我会忍不住射出来的……”
我用手揉了一把他的囊袋,笑着说:“乖宝,想射就射,不用忍。”我话音刚落,他的屁股就夹紧了,接着在他发出了一句无意义的哭叫之后性器抖了两下射出了一股精液。
在我说出允许射精的话语后,乔浔高潮了。
我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还沾着几滴精液的铃口,然后摸了一把他射在小腹上的精液递给他看问:“好浓啊,你这是多久没自己打过了?”
高潮过的乔浔更加脆弱,他松开刚刚揪着的床单朝我张开手要抱,抽噎着摇头,很委屈地辩解:“我没有自己弄,我不会偷偷玩的……阿野,要抱——”
我当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一把把他抱起来让他环着我把手臂搭在我肩膀上,然后就着这个姿势接着抽插。
高潮后的乔浔还在不应期,比刚刚更加敏感,我插几下他就抖一下,磨到敏感点时搂着我的手会收紧,手指甲划过我的后背。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抓上来不是很疼,但是有一种刺激感。
这个姿势可以让我很轻松地就插得很深,乔浔很快就受不住地哭着摇头,搭在两侧的腿无力地踢蹬:“太深了,呜呜,要被插坏了……阿野,慢点……”
我用手包住他的臀尖那块软肉,一边揉捏一边操,好一会后才笑眯眯地问他:“操深一点爽不爽啊,宝宝。”
他仰着头身子要向后倒又被我一把搂着腰带回怀里,皮肉紧紧相贴。
乔浔的眼泪跟不要钱一样一直在流,哭得眼睛很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好像我欺负他了一样。不断积累的快感让他没办法说出更丰富的话,只会呜咽着重复从我的问题中捕获的词汇然后喊我:“爽,爽的……嗯啊,阿野,嗯……”
情欲上脑的我一边亲他一边换了好几个姿势,乔浔体力不太行,做到第三次的时候都有点神智不清了,只会边哭边摇头,颠来复去地说不要了。
最后一次我没顾上戴套,一个不慎加上我的一点私心导致我直接射在了乔浔里面。
被内射的乔浔躺在床上还有点沉浸在激烈性爱带来的快感中,俨然是一幅被操得乱七八糟的模样。
他微微闭着眼睛,轻轻颤抖的纤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角通红,白净的脸上泪痕般般,还有接吻时牵出的银丝黏在唇角。合不拢的腿瘫软着分开,有乳白色的浊精随着他喘气和无意识的抽搐缓缓从那个被操得红肿的穴口里流了出来。
一种脆弱的、凄惨的美。这样的美也是我深爱的。
我拉过被踹到一边的被子翻了干净的一角盖住下半身,靠着床头坐着,一只手搭在乔浔的头上轻轻摸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拿了手机打了酒店服务台电话让他们等会来清理房间。
乔浔靠着我躺了一会,然后勉强地支起身子滚进我怀里,手臂搂着我的腰,脑袋在我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眯着眼睛打瞌睡。
我抱着他哄了他一会,在收到服务台回的消息后抱起他往浴室里去。
他本来就乖,眼下累得厉害就更不爱动弹了。我抱着他坐在浴缸里给他清理内射进去的精液他就乖乖地搂着我趴在我身上任我把手指伸进去。我撑开后穴让温热的水流进去将精液带出来的时候他也只是低低地唔了一声然后搂紧了我的脖子。
等做完清理洗完澡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没见到服务台的人了,倒是房间已经清洁完毕,弄脏的床单被子都换了新的,空气中弥漫着不知道是什么但很好闻的清洗剂味道。
我把乔浔放床上去箱子里给他找了件睡衣给他套上然后把他塞进被窝里。他真的很累很困了,刚挨到床没两分钟就已经浅浅地睡过去了,睡着了也还松松地握着我的拇指和食指。
我享受他这种小动作表现的依赖。
和爱人相拥,今晚注定好眠。
而明天、后天,今后的每一天都会是晴天。
正文完
99
疯狂的几场性爱后的第二天,乔浔发烧了。
我早上八点多被闹钟叫醒时他还睡得很香,侧身闭着眼睛,半边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捏着被子的样子看起来要多乖就有多乖。
我寻思着他昨晚跟我做这么一晚得累坏了,今天也没什么安排就不吵他了,轻手轻脚爬起来洗漱。收拾好自己后我抱着电脑跑去客厅窝在沙发上开始处理一些要紧的工作顺便等乔浔睡醒两个人一起吃早饭。
结果等到十点多快十一点,我都开完了一个视频短会他也没起。
我放下电脑回房间里一看,他已经换成正躺的姿势,紧紧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有点急促。脸红得不太正常。
都没去找温度计,我直接伸手一摸他额头就感觉出他发烧了。再贴贴自己的额头一比,估摸着得三十八度往上了。
我收回手去客厅翻出小医药箱,顺便拿上手机播了服务台的电话让他们请个私人医生来。走回房间就看见乔浔已经醒了,抱着被子靠坐在床头发呆。
我刚进门他就转头看了过来,烧得泛红的脸上是一幅刚睡醒的懵懂表情。
我拎着小药箱踱到他身边坐下,他就马上伸出手来牵我的手,然后拉着我让我的掌心贴在他脸上,说话的声音带着有点浓重的鼻音:“阿野,我好热啊,真的好热,空调是不是坏掉了……”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他微烫的脸,跟哄孩子一样温柔地说:“宝宝你发烧了。来,我们测个温,医生很快就来。”
乔浔乖乖地让测温枪对着额头滴了一下,然后凑过来看上面的温度。38.4℃,跟我猜的一样,不出意外的高烧。
病中的人本就脆弱敏感,在我面前没有伪装壳的乔浔就更是这样了。他看到温度后情绪马上低落下去,整个人都焉哒哒的:“我又生病了,我不想生病的。对不起……”
我把测温枪放回药箱挪开候凑过去抱住他,让他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一边用手指给他顺睡乱的头发一边亲他的耳朵:“说什么对不起啊,又不是你的错。要怪也是怪我昨晚拉着你做了那么久让你着凉了。”
“没事的乖宝,等会医生来给你看看,吃点药睡一觉很快就退烧了。人都会生病的,真的没关系。”
我的手滑下去搭在他的屁股上,昨晚我给他套了件睡衣就睡觉了,眼下他还没穿裤子呢,倒也方便我了。
我不想让他又陷入什么奇怪逻辑带来的消极情绪中,干脆揉了一把他的屁股转移话题:“下面疼不疼?我昨晚看了一下好像有点肿,疼的话我去买药给你擦擦。”
乔浔轻轻摇头说:“不疼……只有有一点点难受,不用涂药的。”
我想了想还是哄着他让我看看,然后扯了个枕头垫高了乔浔的下半身,拉开他的腿凑过去看那个地方。
乔浔被我的动作惊到,那一瞬间羞地下意识要并拢大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乖乖地把腿分得更开,屁股微微抬高。
那个昨晚被我操了二三四五次的软穴藏在臀缝中看不见,雪白臀瓣上的指印、掌印倒是一个比一个鲜明。我用手指探过去又仔细看了看,还有点肿,但应该不用涂药。
我没忍住诱惑乐滋滋地摸了摸乔浔的屁股,又弹又软,手感极佳。然后我用手撑在乔浔身侧俯身去亲他,亲完还故意一本正经地夸:“宝宝你太白了。我就轻轻捏了两下拍了拍,这就留印子了。”
乔浔半恼半羞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推开我,翻身扯过被子整个人缩了进去,委屈的控诉声从被子底下传来:“我都生病了你怎么还要欺负我,好讨厌啊。”
我去行李箱里找了条裤子回来然后把乔浔馅的被卷抱进怀里,隔着被子乱摸一通,装模作样的在被子上轻轻按了按:“好好,不欺负你了。小乔乖乖,把门开开,来拿裤子。”
好一会后乔浔才从被子里探了个脑袋出来,接着又伸手来接裤子。他扫了我一眼干脆就把裤子拽进被子里然后转过身直接在被子里穿裤子。
“穿好了,你不要闹我了。我好累,还想睡一会,等会再叫我吧。”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后乔浔又裹着被子没什么精神地闭上了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
我到底是心疼他生病难受的,眼见着他不再因为生病难过就不再闹他,只坐在他身边给他轻轻地拍背,哼点舒缓的摇篮曲旋律哄他睡。
医生很快就到了,我去给他开门然后领着他进到房间里。乔浔已经醒了,睁着眼看着门这边,看上去很紧张,医生一进门的时候他拢紧了被子往后缩了缩。
我刚在床沿坐下他马上就蹭了过来来,手也伸过来跟我手背贴手背。
三十来岁的中年医生面无波澜一幅见怪不怪的表情,镇定地从拎着的箱子里找出体温计手电筒按舌片。
“喉咙没发炎,不是感冒,应该就是着凉发烧了。天热了也不能贪凉开很低的空调……”他给乔浔做完各项检查后把听诊器体温计什么的放回箱子里,又拿出吊水和折叠支架,“挂个水然后好好休息很快就能退烧,饮食就先吃点清淡的。”
乔浔抿着嘴紧张地把手递过去准备挨扎,他有点怕,眼睛一直看着我不敢看医生。我看他实在是不自在所以就在医生给他扎好针后让他教会我等会怎么拔针后就让他就走了。
医生刚走乔浔就放松下来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我让他靠着床头坐着给他垫了个枕头,忍不住笑他:“有这么可怕吗?”
“不喜欢打针,不要打针……”乔浔有点委屈地说。
“那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乖乖的不要生病。”我靠过去和他并排坐着把电脑挪过来打算放部电影和他一起看。
谁知道电影才开始了半个多钟后乔浔就头一歪闭着眼靠在我的肩膀上了。我关了电影把电脑挪开,然后也把头靠了过去。
现在睡回笼觉有点晚了,但陪着乔浔,睡着倒也不难。
医生没骗人我也没猜错,乔浔的烧当晚就退了,洗完澡后人又精神了不少。
但今天也就这样酒店里猫了一天,而明天就是乔浔的生日了。
我不想浪费几个小时在飞机和回家路上,所以干脆打算在榆市多留一天,就在这给乔浔过生日算了。
工作日的游乐场不多人,我俩睡到九点多起来吃完早餐决定去玩一轮。
就像我想的那样,乔浔确实就像个小孩一样挺喜欢游乐场的。一天玩下来除了过山车跳楼机那些我不敢带着他玩的倒也几乎玩了个遍。
最后走的时候他怀里还抱了个兔子公仔。
那是我们准备离开路过一个打气球游戏摊的时候他看到这个公仔路都快走不动了,眼睛直盯着那个兔子看。
他生日当然是他最大,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的嘛,所以我就拉着他走过去给钱拿了枪打算给他打一个,结果也不知道是我的问题还是枪的问题花了两百块钱愣是没打着几个。
我又打光了一盒子弹后看了看墙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气球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要再扫付款码的时候就被乔浔拉住了。
他拿手挡在手机屏幕面前,耷拉着眉眼,情绪低落的样子跟他想要的那只红眼睛垂耳兔公仔简直一模一样,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难过:“我不要了,我们走吧,回家吧。对不起,我不要了……”
我看他越说脑袋越低感觉都要哭了就有点慌神,放下气枪拉着他到摊子旁边,揉了揉他脸轻声哄他:“乖宝,宝宝——没事,真没事,你别哭,是我不够厉害,不是你的错。再说了,我又不缺这几百块钱,你高兴这钱就花得很值。”
“所以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面子丢了我宝贝又难过,那我得多亏啊。”
乔浔握住了我的手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他这样了我就不打算再接着玩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小游戏摊的摊主喊住了我们,然后从柜台底下拿了个新的兔子公仔递给乔浔,操着一口带口音的塑料普通话笑呵呵地说:“喏,给你了,好歹花了那么多钱了。你哥哥好疼你,哥俩关系好就好啊,我家那两个崽儿就天天打架。”
乔浔把手背到身后无措地看了看我,在我点头后还是伸手接了,然后搂着那只兔子开心地眯着眼笑一边说谢谢。
我牵着他跟摊主挥了挥手然后悠哉悠哉地带着他往出口走。路过音乐喷泉的时候乔浔突然跟我说:“这次也看不到音乐喷泉啊。”
我看了看告示牌上写着的表演时间,无奈地揉了一把乔浔的脑袋,认真地跟他许诺:“改天带你去看迪士尼的烟花。音乐喷泉我们下次回来再看。”
乔浔轻轻勾了勾我的小拇指,中郑重地点头说:“那就说好了,以后要一起看音乐喷泉。不许骗我。”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音乐喷泉对乔浔的意义,那不仅是一项有意思的表演节目。某种意义上来说,音乐喷泉是他未曾得到的家人的陪伴,是镜月水花一样的亲情。
父母许给他的那个“如果你考了第一名、如果你很乖我们就带你去游乐场玩去看音乐喷泉”的承诺是一张虚假的空头支票,一直到乔浔长大了过了去游乐场的年纪他也没有找到兑现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带乔浔去迪士尼看过了烟花,回到这里看过了音乐喷泉,然后去西藏旅行时候他在漫天繁星下告诉了我这个秘密。一个,关于我是很多个第一名这件事的秘密。
回酒店的时候我怕堵车就让司机绕另一条路,然后就路过了高中母校。而且等红绿灯的时候刚好就停在正门。
榆市一中的校门该是重修过,看起来更加气派了。我晃了晃跟乔浔牵着的手让他去看窗外,凑在他耳边笑着说:“诶,怎么我们学校也这样,我们一毕业就升级重修。”
乔浔望出车窗表情有点动容,然后小声跟我说:“我们回去看看吧好不好?”
他提要求我哪能拒绝啊,当场就让司机靠边停,把钱付完了就拉着乔浔往学校大门奔。
现在值班的这个保安大叔不是我们读书时那个,面生的很,不过倒是好说话了不少。我们说了自己是哪届毕业生路过学校回来看老师,他让我们登记了一下然后叮嘱我们不要打扰到学生就放我们进去了。
我牵着乔浔一边四处乱看溜达一边跟他吐槽以前那个保安大叔:“宝啊,你是不知道以前那个有多严,我找人借了张走读卡打算溜出去他居然要对着我看照片!”
“什么都要管,真就一太平洋警察,我就不明白,他管这么严学校财务能给他多发两百块还是怎的?因为他我可没少翻后门那边的墙,一被许老秃抓到就罚我写检讨!”
乔浔没忍住轻轻笑了笑,问我:“怎么老想往学校外跑,这么讨厌学校吗?就没什么喜欢的在学校?”
我笑了笑,干脆拉着他往大操场方向跑起来,晚风吹散了我的声音:“有啊——我最喜欢这个学校里的乔浔。”
这个点学生已经开始上晚修了,操场上除了我们没第三个人了。我们绕着操场的两百米跑道走了两圈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并排靠在操场最右边的双杠上唠嗑,回忆读书时候的事情。
傍晚的天边慢慢铺开一片绚烂的晚霞,习习凉风携来了一股馥郁淡雅的花香。
是栀子的,茉莉的。
还是我身旁这朵玫瑰身上和头发上跟我一样的沐浴露洗发水的青柠味的。
我偏头看了看乔浔安静趴着的像猫一样的背影,伸手替他把风吹乱的鬓边散发别好,轻轻地把在心中转了千百次的话说出口。
“生日快乐,乔浔。”
“我爱你。”
乔浔手臂一撑翻身坐到双杠上去,他一只手撑着杆保持平衡,然后一边轻轻晃腿一边把手里的兔子公仔塞到我怀里。
“小兔子归你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说的话比世界上所有的糖都要甜,“我也爱你,所以我也归你了。”
“你可以带着我跟小兔子一起回家。”
“我的爱来得太晚,但它是独属于你的,而且会永远属于你。”
要爱我。要永远爱我。他笑着的漂亮眼睛无言地说。
遵命。我将爱你许多年,爱你千万遍。
番外一(上)
我家里人很早就都知道了我是个同性恋,那几年还为这事闹了好几场。
出柜的那天是高考前两天的短暂假期。到底是老幺高考,而且我高三一整年努力的样子被我小姑定期转播汇报给我爸妈,他们都挺高兴。所以我要高考一家人都跑来榆市了,好难得的一家五口到齐的团圆。
那晚一开始本来是开开心心吃饭聊天的家庭聚餐。我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好考完就解放了可以好好玩,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也可以带回来吃个饭——很久以前她就一直觉得我会早恋,我有时候跟谁打电话久了点她都会好奇,觉得我可能找对象了。
我爸这回倒是附和我妈,说你也是个成年人了爸妈也管不着你谈恋爱了,但你得尊重人家女孩子,做爱记得戴套,要做个有担当的男人。
我小姑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一脸唏嘘地说学校里有个小姑娘谈了个对象肚子都被人搞大了,你可千万不能耍坏。
我当时正夹一块排骨,闻言很想笑以至于有点手抖。十七八岁的人是最容易脑充血上头的,我那时候也是脑子一抽,一边啃排骨一边悠悠冒了一句你们放心男人和男人生不了孩子的。
我话音刚落空气一瞬间就变得死寂,短暂的凝固后我小姑丈率先打破沉默,尴尬地笑着说臭小子瞎说什么呢
我把骨头吐到小碟子里后扒了口饭,然后复述了一遍,很认真地看着我爸的眼睛说我不会搞大女孩子肚子的,因为我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是我们学校最漂亮的那个男孩子。不过介于我是卑微单相思外加我不想给乔浔惹麻烦,这话我就只敢在心里说。
我爸当场就气地摔了筷子指着我破口大骂了一句变态。桌上的其他大人都不说话了,我哥我姐面面相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我妈不可置信地盯了我一会发现我真没在跟他们开玩笑,眼泪瞬间就跟水库开闸一样泄了出来。
我一直都记得那晚的后来有多么混乱。妈妈的哭喊。我爸扇在我脸上的巴掌。他再次扬起又被我姑丈拦住的手。站起来挡在我爸身前的哥哥姐姐朝我比划让我先回房间去。
我知道我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衣食无忧,父母也没有给我过多的压力,我确实算得上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但那一天我才知道,再幸福的家庭也会有自己的伤痛,而我的性取向就是我家的伤痛根源。
但即使闹的那么难看,一家人都歇斯底里颜面尽失,我也死犟着不肯改口不肯服软认错。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性取向又不是淘宝购物不满意就能无条件退货。
再说了,我是真不觉得我是同性恋我就是变态、就是精神病。同性恋什么错都没有,爱是不能因为性别就被判定对错的啊。
我可以不让一些介意的甚至恐同的朋友知道,我也不会让我暗恋的男孩子知道,但是我的父母——对我的婚姻,我的子女有所期待的父母有权利知道。编出一个谎言并不困难,但那必定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说的再好听也是欺骗他们,甚至我可能要为了圆谎去伤害别的无辜女孩。虽然我脑子不像我哥我姐那么聪明将来估计没多大出息,但我也不想做个骗婚的人渣,所以老实还是挨打吧。
但后来想想,我未尝不是完全没错。至少,我应该给他们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机会去了解同性恋。而不是那样让他们猝不及防得知自己的幺子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好像血淋淋地扎他们一刀。所以如今回想起来,我也得承认当时的做法欠妥。
这场狼狈的出柜闹剧导致后来高考完我就被我爸送出国去读书。在大学的前两年他除了我的学费一分钱生活费都不给我,也不让我妈给。我只能自食其力去打工。这个时候就得吹一波有哥哥姐姐的好,他们没少在断粮期接济我。
那两年我没跟我爸说过一句话,倒也不是怨他恨他,主要是他把我的微信和手机号都拉黑了,五十多岁人了还干这么幼稚的事情,我偏拿他没办法。
但是我有跟我妈打电话。她每次都会叹气,也有很多次用那种带着点祈求的语气轻轻地问我真的不能改吗,也许你只是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我无奈地跟着叹气问她,妈妈我喜欢男人是我的错吗,如果我没做错那我这怎么改,改什么呢。然后她就会沉默很长时间,最后匆匆挂断电话。
而我哥我姐到底是年纪更轻,他们倒是很快就接受了,打电话给我也只是跟我唠唠闲话,问问我学习吃饭和钱够不够花。他们也会跟我说说家里情况,姐姐说妈妈昨天挂了你的电话后哭了,哥哥说爸爸最近在看同性恋相关的书。
我除了对不起真的想不出其他的话可以说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像个机器人一样,设定的程序让我只会说对不起,说不出其他我爸妈想听的话。我好像把一辈子的对不起份额都在那几年说完了。
我喜欢男人我不觉得对不起人,我只是觉得,我爸妈岁数也都大了幺子都上大学了,本是养老幸福的年纪却又因为我总是难过操心,在这件事上我确实对不起他们。
在国外呆了整整四年,前两年我没回过一次家。刚到这里的时候我不适应这里的饮食习惯,为出国读书速成的英语让我在学习和找兼职都遇到了很大困难,生活费少但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即使有兄姐的接济也难免过得捉襟见肘。这样的情况下,我真的不想家吗?梦里都是故国的月亮啊。所以那时候我是期待做梦的,梦里有个我很喜欢的乔浔,他冲我笑啊,跑过来牵我的手然后和我接吻,我们尽情做爱。梦醒了就会感觉还是可以再坚持生活下去,会觉得坚持自己的性取向没有错,我就是喜欢男人,或者说,我就是喜欢乔浔,而乔浔是男人。
大一那年的春节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一个人过的春节,是永生难忘的难过。
假期开始我舍友就回家去了,我一个人窝在宿舍里。空调坏了一周修理师傅都还没来修,所以我成功把自己冻感冒发烧了。
一个人去诊所看病开药,回到宿舍费劲地用那个破热水壶烧开水,吃完药后昏沉地缩在床上裹紧自己的被子睡觉。这一觉睡醒天都黑了,我被饥饿吵醒后摁亮手机看了看时钟。北京时间八点了,春晚要开播了。
我估摸着自己温度降了点,但应该还没退烧。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填饱肚子,就先这么烧着吧。
大过节的又生着病,我想吃点好的,所以打电话给一家还算可以的中餐馆叫了份餐,为此奢侈地加了双倍送餐费,看着要支付的账单心头滴血。
餐送到后我蹲在桌前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刷微信朋友圈,看列表在朋友圈发年夜饭,发烟花视频,吐槽春晚哪个小品难看。再低头看看自己这桌不算地道的、口味有些怪异的中国菜,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我想,再热闹再幸福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吃完饭后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不想冒着冷风出去丢垃圾想着明天丢吧,然后滚回床上裹着被子玩手机。玩着玩着就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东西了。身体也感觉越来越烫,连忍不住耷下的眼皮都是烫的,可能又烧高了。
我强打起精神刷了一会社交软件然后没抵御住身体的不适昏沉地睡了。醒过来时国内已经十一点五十八了,我就盯着时间发呆等着十二点。
心里数十个数,居然就又是新的一年了。
我刷新朋友圈,第一条就是乔浔发的,我觉得这算是这几天最幸运的一件事了。
那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愿望:新年快乐,新一年诸事顺遂平安健康。配图是写在漂亮信纸上的这句话,我扫了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他自己的字。
我看了好几遍那张图然后存了下来,点进相册把它挪到跟乔浔有关的专属相册后不小心点到了一张乔浔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没看镜头,侧着一张脸,但是又笑得很好看,加了暖调滤镜后的看上去就更加柔和了,胜过所有春光。他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跟人说话,然后我好像就真的听到他的声音了。
我盯着他的笑努力从记忆出搜索他喊我的那一天,我想找那一句“盛野”。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屏幕上有几滴水珠。
我的泪腺失控了,眼泪不受控制地跑出了眼眶。
一个人身处异国过春节其实是很孤单的,发烧了一个人去看病是很难受的,没有空调的宿舍真的好冷。我好想吃热腾腾的好吃的年夜饭,好想和家人呆在一起。我好想见到乔浔。有这么多的理由都能让人忍不住落泪。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掉眼泪。
我从床头抽纸盒里抽了张纸按在眼睛上边擦眼泪边对着空气轻声许下新年愿望。
希望新的一年,我所有的家人都身体健康,我爱的乔浔每天都开心生活无比顺心。希望明年可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