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吗?”锦嫔按着黄花梨木官帽椅的扶手问道。
曹照弯着腰回道:“千真万确,奴才手下有个火者与云喜相熟,他亲眼看见云喜的脖子上有痕迹,想这禁城中除了万万人之上的那一位,还有谁敢这样恣意妄为。”
锦嫔低着头沉吟不语。
有宫女进来禀告:“娘娘,刚才圣上下旨,封端凝殿宫女歇雨为宁贵人。”
锦嫔听了,挥手让那宫女退下。
曹照疑惑地问:“这…莫不是奴才想错了。”
锦嫔从官帽椅上站起来说:“咱们这个万岁爷,向来天威难测,喜怒不形于面。他说看中谁,不一定真的是看中,他要捧着谁,不一定真的是捧着。这个宁贵人就是拉出来给咱们看的!”
锦嫔看着手指头上的护甲,接着说:“花无百日红,陛下要封贵人,与本宫也无甚关系,不过本宫倒是乐意坐山观虎斗的。”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得去给景妃姐姐提个醒儿,让她明白真正的敌人是谁。”
*
堆秀山的小径曲曲折折,云喜要下去,歇雨要上来。两个人一高一低地面对面站着。
云喜穿着坐蟒补子红曳撒,歇雨戴着双凤冠。云喜打躬行礼道:“贵人吉祥。”
歇雨擦着云喜的肩膀继续往上走,说道:“我有话同你说。”
云喜抬头望见山脚下站着几个宫女太监,宁贵人把侍从都留在了堆秀山下,倒像是专门来堵他的。
云喜无奈只好返回去。歇雨在山顶的石栏旁站定,说:“怪不得贵人们都喜欢在重阳来堆秀山登高望远,这景色确实美。”
云喜依旧恭敬地说:“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歇雨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叹道:“我知道,走到这一步,你我之间终究是生份了。”
“鱼玄机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歇雨转过身来说:“既然我得不到有情郎,总得让我得到无价宝吧。”
云喜面色毫无波澜,只说道:“若娘娘无别的吩咐,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宁贵人望着远处的亭台,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以为我不清楚吗?本宫这个宁贵人,不过是个高高架起的靶子。”
云喜抬头看她,问道:“娘娘既然知道,又何必……”
“又何必答应,对吗?”宁贵人扯出一抹讥笑,“若不答应,哪里来得这翠冠霞帔,前呼后拥呢。”
云喜轻呼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娘娘既然这样想,那云喜便祝娘娘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宁贵人发出一声哼笑:“若真是心想事便成就好了,本宫更喜欢事在人为。”
她向前一步,靠近云喜,说:“云公公皇恩浩荡,简在帝心,可不要忘了,这紫禁城中没有不透风的墙。”
“娘娘想说什么?”
“你与御马监掌印曹照已是嫌隙难消,若是景妃锦嫔知晓你的阴私之事,岂能容你。云公公,你看似团花锦簇,实则危机四伏,你可知道?”
云喜抬起眼皮看过去,眼神里却不是慌张,而是警惕和疏离。
宁贵人继续说:“锦嫔与曹照互为依仗,才在这内廷呼风唤雨。若你我联手,自可取而代之。”
图穷见匕,歇雨终于说出自己的意图。云喜却蹙眉道:“锦嫔娘娘的背后是东南海商,曹掌印手中有‘内廷兵部’之称的御马监。奴才不过是个秉笔而已。”
“你圣眷优渥,区区一个御马监岂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
“若是哪一日圣眷不在了呢?”
宁贵人哑然,不由得后退了半步,“怎么可能……”
“人生如棋,娘娘从一开始便选错了。”云喜说,“何况以机谋巧算擢取权柄,实非吾愿。”
说罢,云喜向宁贵人行礼,转身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