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暖,燕子回巢,连宫苑里修剪整齐的草木皆已吐出新芽来。
歇雨换上了件青湖色画眉踏枝图宫装,拿了浆洗好的蟒袍箭袖朝端凝殿走。
福禄在殿门口接了衣裳,笑嘻嘻地说:“今儿一早,就有喜鹊在树梢上叫,我说能有什么喜事呢,可巧姐姐就来了。”
“这话说的,也就你把我来这儿当做喜事了。”歇雨四下望望,说道:“今儿个殿里怪安静的。”
“姐姐怕不是把日子给过忘了,今儿个是寒食节,陛下一大早儿就摆驾去了南苑的射柳场,一干子文武大臣天不亮就递牌子进了东华门,早在射柳场侯着了,午时还要赐撒子,约摸着得到日昳时分才能回来。”
“哪能忘了呢,今早浣衣局便禁了明火,只发了冷馍撒子充饥。”歇雨把挂在衣襟上的帕子攥在手里,问:“我前几日去了司设监,才知道云喜高迁了,不知他如今在哪处当差。”
“张爷让他去御书房上伺候笔墨,虽说现下陛下不在书房,但差事不敢耽搁,你若想见他,只怕要再等些时辰,到巳时末他卸了差使才好说话。”
“不打紧,这端凝殿里不当坐,我先顺着小路慢慢走,若是能碰到了,左不过说两句话。”
福禄还想再同她说会儿话,却也知道端凝殿不同别处,多说只怕惹来麻烦,只好送歇雨出了殿门。
歇雨沿着抄手游廊慢走,拐进了一处角门里。已近巳末,四下无人,太阳高悬,她的额上沁出一层细汗。心想着此处虽无人,但宫闱重地不好多留,至多等一刻钟,若是遇不到,也只怪自己运气不好。
正这么想着,抬眼便望见云喜打远处走过来。歇雨远远望见他,不禁喜不自胜。
云喜走到近处,面露微笑地问道:“姐姐可是来给端凝殿送衣裳?”
“正是呢,我就要走了,不妨碰到了你,前几日听说你高迁了,不知差使做得如何?”歇雨低着头,徐徐地问。
“如今是在御书房当差,差使不重,劳烦姐姐记挂了。”
“我记着今儿是寒食节,这有个香囊给你,也算是讨个好兆头。”说着,歇雨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湖青色如意纹宝瓶图荷包来,苏绣针法,密密麻麻地绣了双面。
云喜犹豫着不肯接。
歇雨见状,托辞道:“这没有什么要紧的,图样也是规规矩矩,图个吉利罢了,再说如今你有了好差事,少不得要替我留意留意,让我也能谋个好去处。你若不接,便是打我的脸了。”
云喜见话说到了这份上,只好说:“那就谢谢姐姐的好意了。”
这边别过歇雨,用了午膳,云喜便又到御书房侯着。
虽说今日正熙帝恐怕不会摆驾御书房了,但一应差使还是要做的。
云喜把书案收拾妥当,又点染了兽炉里的薰香,便听到一阵杂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正熙帝跨进御书房,坐到黄花梨圆靠背交椅上,后面还跟着太医院司正。
云喜这才注意到正熙帝的右手虎口处缠着素纱,想是射柳时弓铉划伤了手。
正熙帝端坐在椅子上,不甚在意的开口:“行了,太医都退下吧,一点小伤,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张秉德面露忧色躬身说道:“圣体染恙,主子还要劳心国事,若是再有分毫损伤,更是奴才的罪过了。还请主子歇息一日,保重龙体。”
正熙帝丝毫不为所动,坚持说:“如今春闱在即,又有春耕水利的事,每日各地的折子雪花似的往京都飞,朕哪有时间歇息。”
转过头来吩咐云喜:“你过来,朕今日不便写作,你给朕代笔。”
又对张秉德摆了摆手:“让主管春闱的礼部侍郎递牌子进来,朕有话说。”